房間裡的東西不少,但都各安其所,絲毫不顯擁擠。每個房間相隔的牆體都被打通了一部分,剛好是小雪團一踮腳的高度。
臥室和廚房中間是彩色玻璃和百葉窗,陽光穿過來,就能投下瑰麗的光影。
用來分隔臥室和充作工作室的客廳的,竟然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凌霄花。
……
到時候,穆瑜在這邊備課,睡不著的小英雄在床上打滿一百個滾,穿過神秘的凌霄花林,就能勇敢地解救出被工作糾纏的余老師。
穆瑜暫時選擇了一米五乘兩米的大床,準備以後再根據燕隼的喜好調整。
燒得迷迷糊糊的小雪團被輕輕放在床上,抱著帶冰碴的降溫專用款棉花糖,動了動,茫然睜開眼睛。
棉花糖砰地變成煙花:“歡迎回家!!!”
穆瑜坐在床邊,一隻手還墊著小家夥滾燙的脖頸。
他摸了摸燕隼的頭髮:“歡迎回家。”
燕隼的呼吸停在喉嚨裡。
……有那麽幾秒鍾的時間,系統的那個情緒探測儀差一點就炸了。
燕隼甚至根本沒來得及看到這個家有多好,被整理得多棒、多舒服。
沒看到搖搖車、玩具、繪本和那些毛茸茸的漂亮小睡衣。
那雙烏黑的眼睛裡什麽都裝不進,就只有穆瑜——只是看到穆瑜,聽穆瑜說了“回家”,就有一個燒得滾燙的小雪團在這一刻成了一座小火山。
爆發的微型小火山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唯一受損的是一台情緒探測儀。
意識海裡好大的“當啷”一聲。
指針都磕斷了。
可也就是那麽幾秒鍾,等系統抱著探測儀去換了新指針,再趕回來想要繼續放煙花,卻發現小雪團就這麽不見了蹤影。
燕隼一直很乖,但今天的表現非常反常,之前就有過一次要逃跑的前科。
系統想起這是三樓就肝顫,差一點直奔陽台窗戶:“宿主??”
穆瑜打了個手勢,示意衣櫃:“噓。”
系統有點擔心:“他不喜歡我們家的裝修風格嗎?”
沒道理啊,情緒探測儀都崩了。
系統能肯定那一刻爆表的情緒是“高興”,伴隨的附加情緒是“害怕”,但這也正常——在高興到極點的時候,人類是會被一種恐懼籠罩的。
害怕一切都不是真的,害怕一切只是場夢。
不過沒關系,這種恐懼很快就會在現實予以確認回饋後迅速消退,有穆瑜在,燕隼可以放心地確認一萬次現實。
“宿主,我還以為他是怕我們把他送給別人。”系統有些打蔫,“我的分析又錯了。”
穆瑜安慰它:“是很合理的推測。”
系統悶悶不樂:“……但沒推測對。”
分析原本是很有理有據,畢竟燕隼上一次去那個大廳,經歷那種場景,就是被親生父母送去燕家。
害怕被穆瑜送走、害怕離開穆瑜,所以忍不住在那張表格被遞過來的時候跑掉,也是可能的。
……但如果是因為這個,小雪團現在應該特別高興、高興到繞著宿主“啊、啊”地蹦,高興到在床上滾來滾去。
不該躲進衣櫃裡。
之前燕隼最害怕的時候,也沒躲進衣櫃裡。
“不對,不對,也不對。”系統劃掉另外幾種可能,“宿主是不是其實知道答案?”
穆瑜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屏幕亮起來,是伯格黑德冰雪俱樂部發來的郵件。
措辭很官方,態度很恭謹,中心思想是希望穆瑜再考慮一下,是否一定要從事花滑少年組的教練工作。
只是建議,絕對沒有任何指手畫腳干涉余先生不準當教練的意思。
系統愣了愣,越來越困惑:“宿主,到底是怎麽回事?”
“判定標準。”
穆瑜低頭看郵件:“我入職以後,會是他們的老師。”
俱樂部方原本的打算,是聘用余牧為飛行教練,只是掛個名,偶爾去指導幾次隊員就好。
如果正式入職就不一樣了。
雖然不至於像綁定的關系這樣緊密,但正式入職的話,師生關系就會成為既定事實。
——每個隊員的分數,都將與余牧直接掛鉤。
是“分數”,不是“成績”。
是如果這些少年隊員的意識受損嚴重,作為師生關系另一方的主教練,要負直接責任。
系統簡直震驚:“那個老王八蛋是怎麽逃過這一關的?!”
穆瑜替系統攔下了一次文明用語警告,把“那個老王八蛋”替換成燕父:“用藥。”
之前燕父來放狠話的時候,說也想給他用藥,讓他嘗嘗腦域受損,變成傻子的滋味——那種藥少量使用,效果沒有這麽激烈,而是會讓人變得平靜。
平靜,麻木,缺乏情緒波動,可以掩蓋意識的損傷。
這就是穆瑜在進入虛擬冰場前,讓副導演轉告坎伯蘭,提醒對方徹查的事情,也是燕父現在身陷囹圄的主要原因。
“這應當是最後一批被他用藥的隊員。”
穆瑜放下手機:“意識受損已成事實,每次更新評分的時候,就用藥來掩蓋,好避免懲罰。”
至少在競技體育這個行當裡,這或許已經成了那些聲名遠播、“桃李滿天下”的魔鬼教練們公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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