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瑜慢慢地教他念:“家。”
燕隼這一次學得比任何一個字都快。
不知道是因為太想學會,還是每次聽到這個字的時候,燕隼其實都已經提前理解了意思。
因為早就知道是什麽意思,所以早就會,只是從來不敢說。
“家……”小家夥攥著穆瑜的袖口,用力到手指發白,“家。”他牢牢抓住穆瑜,又指自己,最後抱緊掛在毛線帽上打秋千的系統:“家。”
系統:“!!!”
穆瑜笑著摸摸小雪團的頭:“對。”
他也扶著冰面蹲下來,耐心地解釋施展魔法的前置條件:握住勳章,撥動小花轉三圈,閉上眼睛,在心裡想家。
只要特別努力地不停想家,不論什麽樣的困難,多難過、多害怕的事,都會過去。
最後都會有人來接小英雄,回到他們一起的家。
燕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穆瑜,把步驟的每個細節都記得一點不差,抱著燙成暖寶寶的系統,被放回椅子上專心致志埋頭苦練。
穆瑜回到副導演身前。
“余……余先生。”副導演臉都白了,磕磕巴巴,“您——”
他是知道余牧深藏不露……可也太不露了!
能隨手拉掉一整個酒店電閘、把不想看見的嘉賓直接強製彈出的人,到底是為什麽要來他們節目?
……來視察伯格黑德俱樂部的花樣滑冰隊,隨機撿走一個天賦異稟的小朋友?
那也不用特意煞費苦心體驗生活假裝C級應聘編劇來當臥底啊!
“你們的攝像不見了,還有一個執行導演。”
穆瑜提醒:“監聽對外頻道,從現在開始,記錄所有申請聯絡的通訊號碼。”
副導演還在拚命回憶自己在面試時用了什麽態度,聽到這幾句,倏而醒神,臉色不由微變:“我們這就做。”
干涉綜藝節目錄製這種事可大可小。燕父只是讓這檔綜藝偏向燕溪、引導輿論提升燕溪的評分,在這個世界不算什麽稀奇的事,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要是在綜藝錄製期間,對其他人下手、影響到人身安全,性質就已經變得完全不同。
事出突然,節目組來不及做出更多應對,副導演只能優先殺過來保護余牧。但現在危機已經被簡單粗暴地徹底解決,就該立即清查內鬼了。
“我聯絡了酒店。”穆瑜已經發過短信,“睡眠艙區域出現嚴重異常,會對客人們進行誠摯的道歉,提供身體檢查,協商賠償。”
副導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們報警。”
睡眠艙斷電後,會自動開啟艙蓋,燕父、燕母和那幾個配合他們的人,都會在酒店裡醒過來。
酒店沒有權利扣人,但那家有玉蘭花徽的酒店,是頂級“金鑰匙”的老巢。
那些精英級別的酒店執事,有的是辦法禮貌、熱情、周全、挑不出半點錯地攔住燕家人,保證所有嫌疑人在警方到位之前,踏不出酒店半步。
“這是性質非常惡劣的事件,嚴重威脅到了工作人員的人身安全,也嚴重損害了節目的聲譽。”
副導演非常上道,一口氣說完:“節目組會依法追責,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暫時中止與燕先生及其家人的合作。”
……換句話說,就是乾脆連燕溪也一塊兒勸退,送少爺回家該幹嘛幹嘛了。
至於燕隼,本來也不是燕先生的家人,是節目組某位過於深藏不露的臨時替班編劇的學生,當然可以留下。
這個世界承認以師生關系綁定,一位家裡有頂級酒店、和坎伯蘭先生關系匪淺、精通花滑指導的先生,恰好對做綜藝節目編劇有那麽一點興趣。
因為節目組的招聘啟事上,長期空缺的職位只有C級補位編劇。所以這位先生相當平易近人、相當入鄉隨俗地把自己的級別作掉到了C。
很合理,沒問題。
有問題也沒辦法。
愛信不信,再問拉你睡眠艙電閘。
副導演的腦子比膽子好用,冷靜下來,就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邊跑邊打電話,嚴密保護余牧的睡眠艙,又把這邊的情況告知總導演,以節目組名義發了緊急聲明。
……
除了詫異於教練組的集體下線,少年隊員們倒沒多驚訝,依然探頭探腦地到處看。
在溫室長大的孩子,都已經很習慣於大人的突然出現和消失。有些父母還會在下線前做出“出門上班”的動作,有些乾脆掩飾也不掩飾。
對這些少年隊員來說,眼前的這一幕雖然少見,卻也無非就是“教練、教練一家人和助理教練都忽然下班了”。
……下班了。
沒人盯著冰場,也沒人盯著他們了。
燕教練也不在。
連助理教練都不在。
一隻新入隊的小隊員扒拉著冰面,滑到之前和穆瑜爭執的年長隊員身邊,一下一下回頭:“師兄……”
年長些的少年隊員一個激靈:“不行!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又有一隻小隊員結束放哨,回來匯報:“師兄,燕溪都被帶走了,說是這幾天都不來了……”
年長些的師兄蹲在地上,捂著耳朵複讀:“不行不行不行!”
“肯定是碰巧!”他不像這些小師弟,被燕教練教訓了七年,知道不聽話的後果,“不就是教會了一個高益民嗎?說不定是高益民自己練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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