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他窮得身無分文,死皮賴臉去硬蹭一檔綜藝,碰巧也是在這個地方。
在綜藝裡,余牧遇到了一個被其他男孩欺負、推下搖搖車,卻半個字也說不出的小啞巴。
他剛好路過,順手把那個小啞巴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後被那孩子的養父母找上門,意外獲得了一份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工作……
余牧去參加了那檔綜藝。
三天后,余牧退出綜藝,不知所蹤。
這只是個開始——後來燕家的公司也出了事,燕溪的書被爆出洗稿,燕母也牽連進去,一家人聲名狼藉。
許家人畢竟太普通了,沒人特地去關注。
只知道那個小兒子不知道生了什麽怪病,似乎連字也不會寫了,不得不辭職在家休養。
小兒子受不了,哭著鬧了好幾次自殺。
再有人發現余牧的時候,他坐在輪椅裡,被推著去看精神科。
推著輪椅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叫燕逐末,自稱是余牧老師的學生。
那是個很特殊的青年,五官有種豔麗的奪目,桃花眼下綴淚痣,明明只要稍微靈動些,就是天生風流多情的皮相。
可惜那雙眼睛空洞得不起波瀾,轉動的時候都木然,像潭死水。
人也太過瘦削了些,壓在黑色的呢絨風衣下,皮膚蒼白得能看見淡青色血管。護士把打印出來的排號遞過去,離得稍近,那隻手冷得像冰。
有人看到,余牧縮在輪椅裡,目光恐懼恍惚,不停反覆地喃喃著什麽。
青年在輪椅前蹲下來,微微側頭,耐心地聽。
發現余牧說得顛三倒四不夠標準,青年就把手覆在老師的手臂上,重新教他說。
他說一句話,就停下來,等輪椅裡的余牧跟著說一句。
余牧臉色慘白,他驚恐地盯著面前的青年,卻又不敢違逆對方的意思,不知道多少遍磕磕絆絆地重複。
“沒做那些事。”余牧斷斷續續地重複,“假的,都是假的。”
“老師相信,你是好孩子。”
第6章 養一隻萬人嫌崽崽
資料片的視角是余牧的,到了最後,余牧精神狀況顯然已經不正常,所以畫面也只剩零散片段。
余牧後來嚇瘋了。
那個自稱“燕逐末”的青年沒再出現過。
余牧住進了醫院。他整天不消停,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見人就扯住,說燕家人是凶手,燕父、燕母、燕溪都是凶手。
有的時候,這個是凶手的主語會變成“許家人”、“你們所有人”;也有的時候,會變成“老師”。
沒人聽得懂這些瘋話,某天深夜,余牧在一片結冰的水窪裡被人發現,早凍硬了。
……資料片就在這裡結束。
系統飄過來,關掉投影:“宿主。”
穆瑜放下手裡的咖啡杯,點了下頭,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杖。
為了增強代入感,這種意識傳輸會伴隨一定程度的共感。最後幾個畫面,無處不在的強烈寒意格外真實,森森冒著冰碴,像是一瞬就能把人凍僵。
十四歲的燕隼,就睡在這樣冰冷的牢籠裡。
又或者,這樣如影隨形仿佛窒息的寒冷,其實一直存在,持續了十四年。
穆瑜把結了層薄霜的咖啡倒掉。
他洗淨杯子,重新取了些咖啡豆,投進咖啡機。
“宿主。”系統說,“根據資料,燕逐末就是燕隼,他——”
穆瑜點了點頭。
系統愕然:“您知道?”
事實上,就連被燕逐末逼瘋的余牧,都沒能弄清這個問題。
燕逐末究竟是不是燕隼,如果是的話,當初的燕隼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十年裡,燕隼究竟都經歷了什麽,怎麽學會的說話和寫字,又是怎麽獲得了足以開始這一場復仇的實力。
除了這些,疑點其實還有很多——許家和燕家究竟有什麽糾葛,為什麽要把親兒子賠給人家,燕家為什麽要這樣煞費苦心地針對一個孩子,那些冠冕堂皇底下究竟有多少秘密……
穆瑜現在的身份是余牧,總部下發的資料有限,並不能得到超出視角的任何信息。
穆瑜靠在吧台旁。
水燒開沸騰,蒸起滾滾白霧。
他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卻問了另一個:“燕隼為什麽是反派?”
系統愣了下,翻找資料:“……他失控了。”
如果僅僅只是停在這一步,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燕逐末是不會被定義成反派,成為S03號世界的任務目標的。
……但很難說清,余牧的死究竟是某場漫長復仇的結束,還是開端。
如果燕逐末真的是燕隼,那麽他這一生,從未接受過任何正向引導,也從來不曾獲得過任何一點正向反饋。
“燕隼有潔癖。”系統說,“他的邏輯裡,不乾淨的東西,就要清理乾淨。”
沒人教他這樣的道理不對。在燕家,他如果沒有把自己洗得足夠乾淨,就會被燕溪塞進壁爐裡。
燕隼自己就是被當做“不乾淨的東西”,被他的養父母、生下他的父母,被所有認為他不配活下去的人,親手清理掉的。
徹底失控的燕隼,亦或是“燕逐末”,在那之後就隱匿進看不見的深淵,像是潭不流動的死水,卻攪起了數不清的洶湧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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