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就是她來到自己家討一碗水喝。
小柳杉給她倒了水。
或許是她人太和善,關心的話語叫惶惶不安的小柳杉安定下來,還同她說起了阿娘。
她一直記得,這人抬起手摸著自己的頭頂,溫暖極了。
她說:“孩子,生死各有命,一樣樣都是排好了的。你娘要是走了見你傷心必然要久久徘徊不肯進輪回,所以你不要難過,等她要走了,在她耳邊說一句’再見‘,讓她放心且安心的去。那就是最好了。”
那時候自己的娘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大夫都說無力回天叫她和爹準備後事。
可在她來過的那一天,自己的娘卻精神煥發起來,甚至能強撐著坐起來,同自己吃完年夜裡的一盤餃子,她隻咽下去一個。
那日她娘同她說了許多許多話,後來爹回來了,他們一家三口便依偎在一處。
爹偷偷跟自己說,他娘這是回光返照了,那時候小柳杉並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隻以為娘要好起來了。
可入了夜,聲音漸弱,天明後,他娘已經在睡夢中離世。但她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終於不用再遭受病痛的折磨,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
“阿嫂,阿嫂?”沈若的嗓音響在耳畔,拉回了柳杉的思緒,她回過神來說道。
“若哥兒,怎了?”
沈若道:“見你拿著畫像出神,是有什麽事嗎?”他還記得阿嫂先前瞧見那第一張畫時候說的話。
柳杉便將這件事同沈若和李善桃說了。
李善桃歎道:“這便是緣分啊,或許豐哥同你便是我娘牽的線。”她娘可真是幫著給找了個好媳婦,哪裡會有那麽多的一見鍾情呢,或許就是有了因,結了果。
柳杉紅了臉,這說的跟自小便被相看上了一樣。不過她能瞧上沈豐也是因為她爹,覺著這漢子靠譜,外加她自己瞧著這人也靠譜,而且很喜歡自己的樣子,才答應的。
沈若回想起自己的外婆以前除了歷史之外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撮合村裡的小情侶了,要是她真的冥冥之中牽了線,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一番交談,因著一個人,叫她們的感情越發濃厚。李善桃本也喜歡這個兒媳婦,在知道自己的娘竟然在她小的時候就見過,這叫李善桃越發的憐愛柳杉起來。
沈若想了想,說道:“娘,到時候將這副畫像帶去鎮上裝裱起來吧,以後咱們就掛在堂屋的牆上去。”
“好。”李善桃自然答應。
沈若一直記得家裡外公的遺像就是一直掛在客廳的牆上的。小時候他還問過外婆,為什麽不把爸爸媽媽也掛上,但外婆不回答,隻搖搖頭,叫他出去玩。
久而久之沈若便也不問了。
接著他又如法炮製問了外公的相貌,他見過那遺像無數遍,自然能夠直接畫出來。
他的外公是個精瘦的小老頭,可惜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不過沈若從小到大都看著那牆上的遺像,腦海中還有映像。
“像,簡直一模一樣,就是這頭髮……”李善桃看著自己爹的那短短的頭髮,覺得有點奇怪。
沈若畫的自然是腦海中的畫面,和扎麻花辮的外婆擺在一起很是般配。那副遺像上其實還有一頂帽子,中間有一顆五角星。他沒有畫上去。
“就這樣吧。”沈若笑著說。
李善桃點點頭,“咱們若哥兒真厲害。”她誇道。
“娘,我打算以後每年都給咱們一家人畫一張全家福。”他說完之後又解釋了一番什麽是“全家福”,總歸他嘴裡總是冒出些新詞,家裡人都當他是自己亂取的。
“這好呀,要是都畫的這麽像,以後每年都能瞧見以前的樣子了哈哈。”李善桃笑著說。若哥兒這門手藝可真不賴,小時候沒有阻止他亂畫真是太好了。要是知道現在能這麽厲害,就該多鼓勵才好。
沈若點點頭,在這裡沒有照相機,只能用自己的畫筆將影像留下來,珍藏。等以後年紀大了再拿出來看,那都是滿滿的回憶。
既然他能做,又為什麽不去做呢?
他們就在院子中央坐著說話,沈大山正趕著家裡的羊回來,遠遠地瞧見了喊一聲:“善桃!開羊圈咯!”
家裡的四隻羊經常會被他帶出去放,養的可好了。
李善桃站起身剛準備要去後屋開羊圈,結果沈大山先一步走進了院子,遠遠地就瞧見了她。
他呆愣住了,被四隻羊踩了腳都沒注意。
沈若和柳杉在一邊忍笑,他爹這是看傻了呢!
李善桃這才意識到自己這髮型多不合禮數,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像小姑娘似的,竟然還叫丈夫給瞧了去!羞死了!
她立馬跑了,往廚屋裡去。
沈大山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能“哎”了一聲。
沈若立刻道:“爹,娘這是害臊了。”
“哈哈,這髮型你給她搞的?”沈大山走近笑著問道。
“嗯,還畫了姥姥和姥爺的畫像。”沈若說著。
沈大山是見過的,瞧見桌面上的畫,立刻道:“真的像。”
他對著拜了拜,隨後立刻往廚屋裡去了。
柳杉同沈若對視一眼,立刻過去將院子門給關上,把就要自覺往廚屋到後屋羊圈去的羊咩咩給拉住了,他負責母羊和公羊,柳杉負責抱著兩隻小羊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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