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重要的東西如何能遺忘呢?他不想忘記!
“娘,你同我說說姥姥的長相好麽?我試試看能不能畫出來。”沈若一著急立刻抓住了李善桃的手臂,他語氣急切道。
李善桃隻當他是好奇,從未見過姥姥,所以很想看看她的樣子。
“她……”李善桃剛說出一個字,沈若就立刻跳起來。
“等下等下,娘,我去拿紙筆,咱們到外面畫。”
柳杉幫著將桌椅抬到外面去,李善桃當做模板坐在不遠處。
“娘,你說吧。”沈若控制住自己不自覺抖動的手臂,看向李善桃。
李善桃點頭,“她是丹鳳眼、柳葉眉,鼻子和嘴同我很像,雖是女子臉龐卻有些棱角,耳朵是貼面耳,盤發,插兩支木筷作簪。”
李善桃一邊回憶一邊說,沈若便循著記憶中遺留的那一點碎片,和他娘所說的那些,拚湊出了外婆的模樣。可是他潛意識當中覺得不太像,至於是哪裡不像,說不上來。
柳杉在一邊瞧著,有點詫異地喃喃道:“若哥兒,你畫的這人我小時候曾見過。”
“你見過?”沈若和李善桃異口同聲道。
“有些像,不確定是不是呢。”柳杉仔仔細細地看,李善桃也湊過來瞧。
沈若畫的是素描,以李善桃為模板來畫出外婆的長相,瞧著十分傳神。
“呀,若哥兒畫的挺像了,就是我娘她不會這樣看人,她逢人都會帶上三分笑意。這眼睛得小一點,嘴角要彎起來。”
李善桃說完,沈若腦海中立刻有了畫面,抽一張紙快速勾畫起來,他的速度很快,手幾乎要揮舞出殘影,不想遺忘掉哪怕一點點細節。
很快,紙頁上便出現了一個婦人,沈若循著記憶碎片給她加上了歲月的痕跡,那雙丹鳳眼眼角有褶皺,笑眼彎彎的樣子。
對了,這就是外婆!
沈若腦海中外婆的樣子漸漸顯露出來,他畫著畫著那髮型便畫成了外婆愛扎的雙麻花辮,靜靜的垂在肩膀上。
李善桃越看眼睛睜得越大,“若哥兒,你可真是神了,這就是我娘!”
她接過去瞧,眼睛也濕潤了,本以為這輩子爹娘死了之後她再也瞧不見了,卻沒想到若哥兒竟然能畫出來!
沈若閉了閉眼,“嗯”了聲。
外婆不想叫自己一直記著她故而想到她離世就難過,所以才會抹去自己的記憶吧。但是他沒有那麽脆弱,那些他珍惜的人和事物,他一定要留下來。
李善桃笑道:“就是這頭髮不對,不過瞧著挺好看的,娘最愛美,肯定很喜歡。”
沈若也跟著笑:“嗯,娘也跟姥姥一樣美。”
“少打趣我了,我還美啊?”她笑中有淚,抬手抹了一把。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說美不美的,真讓人害臊。
“美。”沈若和柳杉異口同聲說。
李善桃完全被他倆給逗笑了,她年輕時候確實好看想要娶她的人可多,也不免一些鄉紳富商的,可她就是看上了沈大山這個踏實能乾的人。
“娘,我給你梳一個這樣的髮型吧?”沈若提議道。
“好啊。”李善桃欣然答應。
家裡還有不少先前做剩下的七彩頭繩,正好可以用來綁。沈若拿來梳子將她的頭髮梳順,分為左右兩束,每一束分出三股來,隨後開始編麻花辮。
他動作快,沒兩下就編好了,隨後用七彩頭繩綁住,還留下一小截發梢。另一邊也是一樣。
已經成婚的婦人都已經習慣於盤發髻了,這樣垂下來的髮型也就是在當閨女兒的時期才會弄,不過也最多是垂在身後用繩子一綁,哪有像這樣跟編手繩似的編起來啊。
柳杉一邊瞧一邊道:“真好看,娘這樣瞧著又年輕了不少,跟若哥兒在一塊兒瞧著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呢。”
李善桃沒忍住嗔笑:“還姐弟啊,我都快四十咯!”
沈若才不管,聽到阿嫂的話立刻從善如流喊道:“姐姐?”
“你……”李善桃拍他一下,這孩子怎麽不正經,“亂喊什麽呢。”
沈若哈哈一笑,他故意道:“姐,善桃姐。”
李善桃臉都紅透了,她一把年紀了竟然還被自己的孩子叫姐姐,這叫什麽事兒!
“別喊了,怪羞恥的。”她無奈極了,不過柳杉立刻進屋拿了銅鏡出來,她一瞧,這髮型同畫像上他娘的一樣,看起來確實好看,而且像極了。
沈若也覺得很像,嘴角勾起,蹭到他娘身邊去,跟樹袋熊一般抱住了她。
依戀著溫暖的懷抱,這是他的媽媽啊。
曾經外婆說過自己本可以不用那麽孤單,在自己出生之前,爸爸媽媽還有過一個孩子,可惜不小心落了胎,他們休養了幾年才又有了自己,孕期的時候爸爸一直顧著媽媽,不讓媽媽做活兒,他是在爸爸媽媽的殷殷切切的祈盼下出生的。
在現世,那個被落了胎的哥哥,現在在這裡也活的好好的。
真好啊——
柳杉不忍心打擾他們母子倆親昵,在一邊拿起那張畫像看。她記憶力很好,在自己小時候見過這個人,卻沒想到竟然是婆母的娘。
那時候自己的娘親病重,就快要死了,可是家中賺來的銀錢全部買了藥也無法救起來,只能吊著一口氣。那時候家中壓抑極了,她的阿爹每日每日都在外面給人扛東西,而她年紀還小只能做些簡單的活計,繡著她娘留下來未繡完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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