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她如今在鎮上的家了。
她一進門就聽見沈宏打罵劉芬芳的聲響,她早已聽習慣,將竹籃子放在灶台上生起火來。加了水煮著,便走進小院子裡去瞧。
“沈宏,你這個月的工錢支了嗎?”劉春花對著啼哭不止的劉芬芳熟若無睹,隻對著沈宏說話。
沈宏聞言頓時暴起,對自己老娘也不客氣,喊道:“錢錢錢!就知道要錢!我一個人賺這麽點銀錢根本不夠你們花!現在好了,黃老板已經把富貴辭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以後咱們就餓死算了!”
他在外頭當孫子都快要憋瘋,結果每每回了家所有人都要問他拿錢,他自己身上沒有一分銀錢,全部都叫沈富貴給敗光了。家裡這兩個老不死的,那棺材本不肯拿出來花用,只知道問他要錢。
他冷著一張臉,見劉春花臉上有氣,頓時收了自己的脾氣,對著劉春花哭道:“娘啊,兒子真的要活不下去了,你們做的這些帕子黃老板已經看不上眼,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你也不想兒子活不下去吧?”
他已經找劉春花和沈牛山要過許多次銀錢,但是他們隻說沒有錢,但他是知道的。當初他們每年回六裡屯幫襯秋收的時候都能從劉家娘家拿回來不少銀錢,不可能沒有錢的!
但這兩個老不死的把錢藏得太深,他怎麽也找不到。只能叫他們自己拿出來才行。
沈宏面上滾下熱淚,繼續道:“這日子太難過了,娘,只要你們願意把錢拿出來,我周轉一番,之後能賺更多的銀錢還你們。求求你們幫幫兒子吧!”
劉春花也冷了臉,她哪裡還有錢,她的錢全都給了最疼愛的孫兒了!
但是這話不能和沈宏說,以前沈宏總不在家在鎮上當掌櫃時候還不顯,現在相處久了,這人就原形畢露。劉春花知道,只要沈宏知道他們手裡還有“棺材本”那他就不會不管他們倆老貨,可要是他知道他們沒有錢,那下場……
劉春花狠狠地打了個哆嗦,色厲內茬道:“不可能!那棺材本可是我和你爹未來的本錢,你身強力壯地怎麽可能賺不到錢?!大不了去偷去搶,反正這棺材本不可能給你!”
“你說什麽?!”沈宏氣得衝上去就要掐劉春花的脖子。
劉春花頓時眼淚就從眼眶裡出來了,這就是她的好兒子啊!寵了那麽多年的好兒子!
她狠狠地給了沈宏一巴掌:“你!竟然想要掐死老娘?沈宏!我和牛山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才是那隻白眼狼!”
劉春花心裡在滴血,心口堵的死死的,想要罵他的話一時間罵不出口。
沈宏被一巴掌打醒,想起棺材本還沒到手呢,立刻道:“娘,方才是我衝動了。兒子是真的沒辦法了啊,需要錢救急啊!要不然賭坊裡的人就要把富貴的手給砍斷,我也是沒辦法啊!”他痛哭流涕喊道。
劉春花紅著眼睛想起先前在“闌珊珠寶行”瞧見的畫面,他們那一大家子人臉上都帶著笑意,還有那兩個小的,都是被抱著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她此生頭一回感受到了濃烈地後悔的情緒,她從來沒有發現過,原來自家大兒子曾經對她是那般好。而沈宏,只會從她這裡拿好處,說好聽話哄著她!
但是她悔悟地太遲了,看著沈宏她心頭梗住:“沈宏!我說了,不會把錢給你的!富貴的事也是他自己做錯了!沒錢碰什麽賭?”
那些銀錢都給了沈富貴,她最最疼愛的大孫子卻拿去吃喝嫖賭,還要叫他們填窟窿!那窟窿可是越來越大,那老丈人卻一分錢都不肯為沈富貴出,孫媳婦也隻呆在金家不肯住過來!
真是失敗啊!
沈宏此刻也冷靜下來,知道不能將自家老娘激怒透了,要是他們拿著錢遠走高飛,自己就更沒有辦法了。他問道:“叫你們做的帕子都做好了嗎?明天我要拿去給黃老板。”
他死死地捏住拳頭,一想起黃老板要找沈若談合作,還叫他不能出現的事情,他就恨得螞蟻噬心。
“做好了。”劉春花心被最疼愛的兒子和孫子傷透了,有氣無力地回道。頭上的白發更多了些。
“好。辛苦阿娘了。”沈宏笑著看向她。
劉春花被他這陰惻惻的笑給嚇了一跳,立刻搖頭說不辛苦,就往小小的廚屋鑽。
沈宏看向身邊木愣愣只知道哭的劉芬芳,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哭什麽哭!快去把那些帕子都給我挨個兒疊好了!”
劉春花洗乾淨菜葉子煮菜湯,這些全都是她在賣菜的攤子收攤之後撿來的,家裡什麽都沒有了。
在鎮上什麽東西都要花錢,買捆柴火都要錢,倒夜香也要錢,什麽什麽都要錢!而他們一家除了這間破院子,其他值錢的東西全都賣了,包括那頭牛!
但是這些銀錢全都叫沈富貴給敗光了!
回想起她和沈牛山剛上鎮上時候手裡捏著些銀子,還能在外頭學著鎮上人上酒樓吃飯,去茶樓聽書。結果好日子不長,不過半個月家裡就成了這樣。
她從小寵到大的兒子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表裡不一的人!她竟然這般大年紀了才看清!
劉春花眼淚流了滿臉,端起一碗菜湯進了邊上的柴房,這裡便是他們住的地方了。
“牛山啊,起來喝點湯。”她心裡怨憤一點不比沈宏要少,她後悔啊!
她識人不清啊!她這一輩子就像個笑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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