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儒瞧著面色淡淡,年紀約莫六十上下,面上生須,一身暗紅色長衫,通身都是那股子讀書人的氣質,讓人不敢同他對話。
村長家五間青磚瓦房,堂屋在正中,用作會客吃飯用。
此刻堂屋大門敞開著,能瞧見屋子正中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桌邊是四條長凳。
桌上擺著一個帶蓋的小木桶,裡頭是蒸好的白米飯。邊上三個粗陶大碗,一碗裡頭是黑綠色的醬菜,一碗清炒萵苣,還有一碗鹵煮。
村長是主人家坐在主位上,客人也依次落座,之後是他媳婦和兩個兒子。
“農家菜粗糙,你們隨意吃些。媳婦兒,你再去蒸一碗蛋羹來。”村長道。
村長媳婦立刻就要起身去。
那位一直不說話的大儒開口了,他的聲音厚重沉穩,“不必,這些菜就夠,多謝你了。”
既然客人都開口了,村長自然也不讓自家媳婦兒忙活,讓她坐下一起吃。
陳作舟坐在他邊上又是幫著布碗筷,又是幫著夾菜。
“老師,舟車勞頓這麽長時辰都未進水米。這會兒多少吃些。”他有些擔憂道,一路上都是土路顛簸的太久,讓人隻想吐不想進食物。
他年紀輕倒是還行,但他老師這段日子胃口卻很差,什麽東西都隻吃一口就停。眼見著都憔悴清瘦了不少。
付奕在車上顛簸地頭暈,一點兒餓意都感覺不到,這會兒好不容易坐在了長凳上,好像還能感覺到在顛似的。
但是他的得意門生都這麽勸了,自然不能讓他太過擔心。
他面前的粗陶碗裡頭是半碗飯,上面攢著兩片萵苣和三塊油汪汪的鹵豆乾。他下筷子,吃了萵苣,這個清爽應該會不錯。
很脆,但是沒什麽鹹味。
陳作舟見老師開始吃飯了,心中大松了一口氣,這時候才開始動筷子。
付奕對農家菜的口味不抱太大期待,吃了口萵苣之後興致缺缺,本就不是很有胃口,此時有些吃不太下。
但是瞧見自家弟子殷切的目光,他隻好將筷子伸向了看起來油汪汪的豆乾。
將鹵豆乾送進口中,鹵汁的鮮香味頓時充斥了口腔,豆乾彈牙爽滑,適口性很好,煮的軟硬適中,有嚼勁但不難咬。
味道也很不錯,至少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吃過的最和他胃口的菜了。
付奕眼睛一亮,將口中的豆乾咽下,那鹹香味道立刻就讓他打開了胃口,感覺到了餓意。
他第一次往桌上的陶碗裡伸筷子,夾了個蘭花乾。
嗯,蘭花乾更入味,更好吃!
他再次下筷子,將裡頭各種菜色都夾了一塊進碗裡,還舀了一杓鹵汁攪拌。
陳作舟之前只顧著吃萵苣和醬菜,因為那鹵味裡頭他瞧見了豬下水,他很不喜歡。
雖沒吃過,但他有個同窗沉迷這玩意兒,每次他就覺得很怪異,那玩意兒竟然也能吃?
這會兒見自家老師竟然隻對那碗鹵煮下筷子,陳作舟瞧了一眼忍著對豬下水的膈應,就夾了塊蘭花乾進碗裡。
隻一口就感覺到了好吃。
這段時間一路上行來各種館子都下遍了,農家菜也嘗過不少,但還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口味厚重醇香,鮮甜下飯的食物!
村長見貴客愛吃鹵煮,心裡也高興,就怕自家招待不周,總不能讓客人餓肚子。
幸好沈若給添的是滿滿的一碗鹵煮,要不然還不夠他們這麽多人吃!
後面只剩下點鹵汁了,被村長的小兒子拿去拌了飯吃,他吃的頭也不抬,那叫一個香!
有好菜自然要配酒,更何況有客人來。
村長吃到鹵味的第一口就喊自家媳婦兒幫忙拿酒上來,給自己和客人都倒了酒。
此刻酒足飯飽,美得冒泡了。
這鹵味確實好吃。村長在心中默默想著,要是自家大兒子上道些,讓沈若當自家的兒媳該多好!
客人們要洗漱,那隨侍在廚屋裡另外吃了飯,村長媳婦就忙前忙後去收拾屋子,拿出清洗乾淨的被褥鋪床。
村長家五間青磚瓦房,一間做了堂屋,一間做了客房,另外三間就是村長和媳婦,以及他兩個兒子一人一間屋子。
只有一間客房,但是兩位客人不可能住在一個屋子,村長就趕自己小兒子去大兒子屋裡頭將就一晚上,將屋子騰出來給客人住。
村長兒子們幫著洗碗筷、收拾桌子。
灶上溫著水給客人梳洗用,付奕先去洗漱了,那隨侍跟在陳作舟身邊,兩人一同走到村長面前。
“村長,你家那鹵味做的不錯,我恩師胃口差吃不進東西好些天了,今日開了胃口,多虧了你家的鹵煮。”陳作舟笑著說。
隨後歎了口氣,說道:“之後又是趕路顛簸,瞧我恩師吃不進東西的樣子我這個做學生的心中難受極了。村長,你家那鹵煮還有嗎?若是有我想跟你家買些帶著路上吃。或是你願意,直接將鹵煮方子賣給我,我這隨侍能學著做。”
村長聞言搖了搖頭說道:“這鹵味不是我家做的,是我們村裡的一個小哥兒做的,我也是第一次吃到。”
陳作舟拱了拱手,說道:“那麻煩村長告知那小哥兒在何處?我們去找他問問。”
村長道:“就在村東頭,找沈大山家就是了。”
小哥兒的名諱自然不能輕易告知的,所以村長隻說沈若他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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