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沒有人喊過肖南爸爸。

　　肖南寢室裡的那幾個人，經常就爸爸來爸爸去，給爸爸跪下給爸爸買飯喊爸爸諸如此類，不要臉起來他寢室的那幾個人什麽都敢喊。但這是他頭一回聽小姑娘這麽喊，還喊得十分真實情感。

　　她掙脫開，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脖子，又乖巧地喊了句：「爸爸。」

　　……够皮的啊。

　　王乾震驚了，結結巴巴地說：「老老老老老老大，幹……幹幹乾女兒啊？」

　　大抵是結巴過度，最後一個「幹」字，念成了第四聲。

　　一衆小弟立馬領悟，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肖南：「狗屁。」

　　王乾一副「沒事我都懂我一定保密」的神情。

　　肖南懶得搭理他，又睨了身邊的小姑娘一眼。她倒是好，跑過來後一聲不吭的，安安靜靜地待著，仿佛真是他的貼心小棉襖。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又微微彎眉。

　　大濃妝下，依稀有幾分甜美的模樣。

　　……得了，管都管了，管到底吧。

　　肖南淡淡地對胡海斌說：「我的人，帶走了。」

　　胡海斌那邊的小弟們頗有不滿，尤其是他們這邊還被放倒了一個，現在人就在脚邊四脚朝天地躺著，人說帶走就帶走，他們的面子往哪裡擱？

　　「喂……」

　　然而，話還只說一半，肖南高大頎長的身影便籠罩了過來，他微揚下巴，沉聲說：「拿來。」

　　肖南過去的打架史在A市太輝煌了。

　　遠離江湖已久，大佬的傳說仍在。

　　這會兒，他人一過來，胡海斌小弟的氣場就輸了個徹底，緊張地「啊」了聲。肖南身邊的女孩兒似是也有些蒙圈，抬了眼，迅速看了他一下。

　　肖南懶散地說道：「電棍。」

　　小弟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把電棍交還。

　　黎茶茶收回了包裡。

　　胡海斌不想惹上肖南，讓人拖著暈倒的那個，很快便散了。這會兒，黎茶茶的手從肖南的臂彎裡縮了回來，一本正經且乖巧地問：「方便掃個二維碼嗎？」

　　肖南沒吭聲。

　　王乾跟了肖南這麽久，頭一回見到老大沒抗拒女孩的接近，立馬當助攻。

　　「方便方便！我拉你進我們的群！」

　　說話間，已經迅速把黎茶茶拉了進來。

　　此時，黎茶茶喊的出租車姗姗來遲，她又對肖南說道：「謝謝你替我解圍。」然後上了出租車。等出租車開遠了，王乾又說：「這女孩兒怎麽這麽多面孔，一開口就像個乖乖女，一點也不野了。」

　　肖南不以爲然，淡淡地說了句：「裝的。」

　　王乾的手機震動了下。

　　黎茶茶在群裡發了個紅包，名字叫謝謝解圍。

　　然後，黎茶茶退了群。

　　肖南第一次見到這麽乾脆利落的不拖欠人情大法的操作，不由楞了下，面無表情地問：「多少錢？」

　　王乾領了紅包：「兩百塊。」

　　肖南：「哦，我的解圍只值兩百塊。」

　　王乾：「老大，重點難道不是這個妹子完全沒有勾搭你的想法嗎？」

　　肖南：「哦，不稀罕。」

　　黎茶茶退群後沒多久，手機就響了起來。

　　「茶茶？」

　　是一道溫潤的嗓音，聽起來很讓人舒適，像是一陣春風。

　　黎茶茶戴上了耳機，綳直且僵硬了許久的背終於鬆了一點點，靠在了出租車的椅背上，她的聲音低低的：「沒事，我沒事。」

　　「發生什麽事了？又碰到酒鬼了？」

　　她低著頭，打開了微信，置頂人是「溫叔叔」。

　　裡面最新的三條信息相隔不過幾分鐘。

　　【救我】

　　【定位】

　　【沒事了】

　　她退出了信息界面，說：「剛好碰見好心人解了圍，已經沒事了，您別擔心。」

　　手機那頭說：「行，有事的話一定要通知我，你還有三周開學，開學前找個時間再來我這兒一趟。」

　　「好。」

　　黎茶茶挂了電話，然後熟練地換下脚底的高跟鞋，又從單肩包裡拿了卸妝濕巾，開始擦拭著臉上的妝容。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漸漸的，一張乾淨的素白的臉倒映在車窗上。

　　她看著車窗上的倒影，神色有幾分懨懨。

　　第二天，肖家夫婦回國。

　　肖家別墅裡的傭人們都很高興。

　　每次肖太太從國外旅游回來，都會貼心地給家裡的每一個傭人買禮物。

　　那幾位負責家政的阿姨邊擦著東西邊興奮地說著話。

　　「上次太太給我買的手霜，我給我女兒用了，五十毫升都要幾百塊呢。」

　　「太太去法國那一回，是真慷慨，就那麽巴掌大的包，我全新賣出去賺了九千八。」

　　「這次太太從澳洲回來，不知道會帶什麽禮物。」

　　……

　　黎茶茶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早餐豐盛且精緻。

　　烟熏三文魚班尼迪蛋，兩片烤過的全麥吐司搭配著法式炒蛋，還有一份水果奶油乳酪鬆餅，以及一杯鮮榨橙汁，和一杯中和甜味的香濃咖啡。

　　她無聲地吃著，順便欣賞下飯的娛樂節目——

　　來自家政阿姨們的大型八卦現場。

　　那幾位家政阿姨顯然忽略了她的存在，聊得火熱，已經從肖太太送的昂貴禮物扯到了肖南。

　　「少爺今天會回來吧。」

　　「當然會回來，先生和太太今天回國，無論如何都得一起吃飯吧？我看厨房今天買的食材裡就有少爺愛吃的菜。」

　　「你在這裡工作這麽久，少爺吃飯根本就不挑，哪有愛吃的菜？還是頭一回見有錢人家的孩子吃得這麽隨便，只要吃不死人，少爺都敢往嘴裡塞。」

　　……

　　……是猪嗎？什麽都往嘴裡塞？

　　黎茶茶來了肖家一周了，都沒見過這位神出鬼沒的肖家少爺。肖家偌大的別墅裡倒是有個巨大的相框，就擺在樓梯口，是肖家一家三口的合影，嚴肅穩重的肖先生和溫婉美麗的肖太太，兩人中間是穿著小西裝的肖南，約摸五六歲的模樣。小男孩唇紅齒白的，站得無比挺拔，不過却是板著一張臉。

　　黎茶茶挺羡慕的，看得出來一家三口的氛圍很溫馨。

　　她不是很想與肖家少爺碰面。

　　她被荒唐的父母送來這裡，本身就是一件丟臉之極的事情，她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剩下的三個星期，然後她去A大報導，從此與肖家再無瓜葛。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到她內心的渴望，肖家夫婦到家後，肖太太接到了兒子的電話，說是今天不回家了。

　　肖太太溫和地說：「好，在外面注意安全。」

　　電話一挂，肖太太便跟肖先生說：「阿南不回來吃飯了，在外面有飯局。」

　　肖先生冷笑一聲：「屁大的年紀，有個屁的飯局。」

　　肖太太說：「阿南也不小了，二十一了，你在這個年紀都開始應酬肖家的生意了。」

　　肖先生又冷笑說：「他又不忙肖家的事，念個大學哪有這麽多飯局？我在這個年紀早就知道孝敬陪伴父母，哪像他整天找不著人影，不知情還以爲他日理萬機，念高中那會就像個刺頭青，他……」

　　話音一頓，肖先生的目光落在了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的黎茶茶身上，微微擰了眉，跳過了這個話題，問：「老婆，還暈嗎？」

　　肖太太說：「下飛機後就不暈了。」

　　肖先生「嗯」了聲，說：「我上樓處理點事兒。」

　　肖先生一離開，客廳裡便剩下肖太太和黎茶茶兩人。

　　肖太太拉著黎茶茶的手，笑說：「你來得不巧，你要是早些過來，我還能帶你去澳洲度假。我們家在那兒有棟小別墅，冬暖夏凉，泳池還是無邊的，我聽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都喜歡無邊泳池，還有粉色的火烈鳥游泳圈……」

　　肖太太很善談，她說話時語氣溫婉又和善，讓人聽得很是舒適。

　　她又問：「這幾天住得還習慣嗎？房間還喜歡嗎？要是又哪兒不喜歡的，跟阿姨說，阿姨明早喊人來改。你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別拘束，我丈夫不善言辭，內心也是很歡迎你。我打小就想要個女兒，可惜沒有女兒命，隻生了個兒子……」

　　提起兒子，肖太太眼裡添了幾分自豪：「說起來，阿南也在A大，過完這個暑假念大三了，你也要上A大，以後有什麽不懂的你可以多問問他。」

　　肖太太萬分熱情，打開手機，就把肖南的微信推送給了黎茶茶。

　　「加個聯繫方式吧。」

　　說著，肖太太又給兒子發了條微信。

　　【肖太太：家裡來了個小姑娘，叫黎茶茶，就是上次和你提過在我們家會住一段時間的女孩，也是你未來的師妹，以後在學校裡多多照顧她。】

　　黎茶茶只好打開肖南的明信片推送。

　　他的頭像很中老年人，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海，微信名字叫南哥，沒有任何朋友圈。

　　肖太太說：「我兒子像他爸爸，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都不一樣，看著不好相處，實際上心裡善良又柔軟……」

　　黎茶茶在肖太太的注視之下，點了添加好友的發送。

　　驗證信息寫了一句——

　　師兄好，我是黎茶茶。

　　然而驗證信息發送之後，肖南那邊久久沒有通過，肖太太發的消息也沒有得到回復。直到傍晚時分，黎茶茶和肖家夫婦吃晚飯時，一道髒兮兮的人影姗姗來遲。

　　肖先生沉聲說：「知道回來了？多大的人？在泥潭裡滾了圈？」

　　肖太太立馬站了起來：「阿南，怎麽這麽髒？林阿姨，去放洗澡水。」

　　「不用了，林阿姨，給我一條濕毛巾。」

　　黎茶茶聞言，楞了下，倏地抬眼，恰好與肖南探尋的目光對上。

　　……啊？

　　作者有話要說： 南哥：只值兩百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