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蹙了下眉,卻並沒有接話。
天色有點黑,眼瞅著很快就要下雨了,這會兒她隻想快點回家。
張瑩瑩卻似乎並不想讓她如願,她走到程瑜面前,將她自上而下掃了一眼。
她臉上的粉塗太厚了,一張臉顯得有些慘白,配上那張圓圓的娃娃臉,有一種小孩模仿大人化妝的感覺。
不過張瑩瑩顯然沒有意識到這點,她瞟了程瑜一眼,“雖然不知道你和黎警官是怎麽搞到一起的,不過我聽說他有個青梅竹馬很快就要回國了,人家可是白富美,只要不是眼瞎都知道要選誰?”
程瑜怔了一下,“聽說,你聽誰說的?”
看見她眸中一閃而逝的緊張,張瑩瑩心中暗嗤了一聲。
她果然喜歡他,早該猜到,那個LY其實就是黎揚的縮寫吧。
面上愈發不屑,“你一邊和他同居,一邊又和江一勳牽扯不清,是個男人都會受不了吧?”
程瑜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盯著她道,“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張瑩瑩哼了一聲,“愛信不信。”
程瑜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拿到通知書的喜悅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天空陰沉沉的一片,伴隨著一陣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忽然滴滴答答落了下來……
—
將裝著工資的信封和錄取通知書緊緊護在懷裡,程瑜到家的時候身上早已濕透。
心裡的不安在擴大。
張瑩瑩說的關於黎揚的那些話,一字一字地印在心裡,怎麽也無法呼倫。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車場遇到黎揚姑姑的那一次,似乎曾聽她提過一次。
額間的頭髮被淋濕了貼在臉頰上,一片冰冷黏膩。
程瑜一刻都不想再等了,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已經拿到了。
她決定,今天就向他表白。
將這個消息和塵封許久的心事一並告訴他。
樓道窗外,又一陣轟鳴的雷聲響起。
這個點,他應該回到家了吧?
程瑜拍著胸口壓抑了下激動的心情,定了定神,然後抬手輸入那串熟記於心的密碼。
防盜門很快被打開了。
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客廳裡的那一幕,也毫無遮掩地映入眼簾。
那一刻,程瑜頭腦一片空白,怔愣地望著沙發上的那兩人。
黎揚身上穿著淺藍色的警服,後背被雨淋濕了一大片。
一個年輕的女人坐在他腿上,身上套著他的黑色警用T恤,一手搭在他堅實偉岸的肩膀上……
姿勢說不出的曖昧撩人。
我聽說他有個青梅竹馬很快就要回國了,人家可是白富美……
張瑩瑩的話在腦海裡回蕩。
程瑜感覺手腳冰涼。
再多的言語,都比不上這親眼所見的一幕來得要深刻。
刹那間,她整個人好像失聰了一般,耳邊聽不見任何話,像有人在胸口挖了一個大洞,又痛又空,讓她喘不過氣來……
程瑜幾乎是落荒而逃。
—
雨勢漸漸小了,天色卻暗了下來。
程瑜抱著雙臂站在屋簷下,失魂落魄地望著不遠處的那排梔子樹。
淅淅瀝瀝的雨從樹縫中落下來,幾片樹葉隨風飄零,散落一地。
胸口一陣悶悶的疼,全身上下好像被抽幹了力氣似的。
過往相處的場景走馬觀花似的掠過腦海,他對她的那些好,那麽深刻。
一陣風吹來,潮濕的衣服還貼著身上,程瑜打了個冷戰,臉色愈發蒼白。
身邊不斷有人進出,偶爾投來好奇的眼神,程瑜恍若未聞。
她仰起頭,天色陰霾沉重,壓得心口愈發疼了。
不由自嘲一笑。
到底,還是自作多情了。
明明在他心裡,自己只是個可憐的需要照顧的親戚家的小孩。
她從小就缺愛,奶奶離開後,他更是如同陰暗世界裡籠罩下來的一縷陽光,成了她獨一無二的救贖。
被這樣溫柔以待,叫她如何不動心?
又一陣冷風吹來,冷意徹骨。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程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塞回褲兜裡。
打電話的人似乎也很堅持,一聲又一聲的鈴聲如同一場馬拉松比賽。
過了會兒,鈴聲終於停了下來。
程瑜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神色木然。
然而沒過多久,擾人清靜的鈴聲再次響起。
程瑜摸出電話,這次,卻是老板陳文祥打的。
懷裡還揣著今天剛發的工資,她輕抿了下唇,抬手按了接聽。
“程瑜,你還沒回去嗎?”
陳文祥略帶關切的嗓音自那端響起。
程瑜嗯了一聲,“快回了。”
“我還以為你早就到家了呢,黎揚打電話過來急地不行,你趕緊回個電話吧,這麽晚了也別到處亂跑,快回去吧。”
陳文祥那邊實在忙,匆匆吩咐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程瑜抬起頭,望著一片昏黃的街景。
恍惚竟有種無家可歸的感覺。
這個世界這麽大,卻沒有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又站了會兒,想到再不回去以黎揚的能耐只怕沒過多久就能查到自己在哪兒了。
程瑜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笑意,邁著略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