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於秒便指著檔案上的另一份材料,“孤兒院裡幾乎沒有任何關於程瑜親生父母親的資料,我查過那幾年關於丟失兒童的報案記錄,也沒有任何一條能和程瑜的信息吻合上。”他停頓了一下,“可見,被遺棄比被拐賣的可能性更大。”
“未婚生子?遺棄?”
黎揚眸光幽暗,漆黑瞳仁中情緒難辨,“也不是不可能。”
“是的,所以我後面又著重查了江寧,發現她上學期間和一個叫溫以波的男人交往過一段時間,這個溫以波比她大十五歲,是廣城一家物流公司老總,之前和江寧的父親江海越有生意上的往來。重點是,那個時候的溫以波已經結婚了,家裡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夏於秒說。
“已婚?”黎揚蹙了下眉。
“是,已婚並且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夏於秒補充道。
所以不意外江寧為什麽會那麽做了。
黎揚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他之前走的時候程瑜還問他怎麽這麽晚還要去局裡?他和她說有個案子需要查,後面她就沒再說什麽,隻讓他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兒休息,眉眼間寫著十足的信任。
幾天沒睡好,太陽穴脹脹的。
黎揚斂起眸光,忽然覺得手上那一疊頗有些分量的資料有些燙手。
“還有DNA……”
夏於秒的話未完,黎揚已經睜開了眼睛,“怎麽查的?”
夏於秒覷了眼他的神色,“那天在你家,衛生間裡有幾根頭髮,我撿走了。”
他倒是調查了個徹底,見他還要解釋,黎揚擺了擺手,“查了就查了吧。”
那天他原本只是懷疑江寧可能認識程瑜,沒想到順藤摸瓜居然這麽快就把程瑜的身份查出來了。
夏於秒不知道他心裡所想,見他半晌凝眸不語,不由問了一聲,“這件事要不要讓……”
“誰都不要說。”
黎揚抬眸掃了他一眼,漆黑眸子已經恢復了清明。
既然江寧不想認,這事就暫時先瞞著吧。
黎揚眸光微動,又很快趨於平靜。
私生女這個身份實在太過沉重,何況母親不喜歡自己,父親更是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換了誰,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吧。
手指敲了敲桌面,黎揚抬頭看向對面的夏於秒,“後面的事我會處理,辛苦你了。”
夏於秒咧齒一笑,“怎麽會呢,你信得過我才叫我去查,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摸了摸頭,“老大,我查這些的時候還用了一些你的權限……”
黎揚點頭,“沒事。”
“那就好。”
夏於秒嘿嘿一笑,“沒想到你這次這麽快就回來了,一切都還順利吧?”
黎揚“嗯”了一聲,“啤酒節活動的安保方案出來了吧?”
可怕的工作狂,一回來就開始抓他們乾活。
夏於秒腹誹,“我明天把方案給您?”
黎揚點了下頭,“你年休的單子呢?”
夏於秒眼睛頓時一亮,“老大你真同意讓我年休啊?”
“本來就是你的權利,現在不休到年底忙起來就更休不了了。”
黎揚站起身,順手將那些材料放回文件盒子裡,“手頭事情交接好,需要協調的報給我。”
“好嘞。”
夏於秒忙不迭笑道,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黎揚頭也不抬,拿起一旁的文件夾,“值完班就早點回去吧。”
“明白。”
夏於秒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忽的又停下腳步來,“揚哥,你要是真擔心程瑜妹妹……”
黎揚簽名的手頓了一下,聽見夏於秒接著說道,“不如就留在身邊自己照顧得了?”
自己照顧?他本來不就在照顧她嗎?
黎揚疑惑地抬起頭,一眼看見了夏於秒臉上閃動的曖昧氣息,思緒微動,瞬間了然。
“滾!”
夏於秒閃身出門後,一支筆隨之飛了過來。
他暗歎了口氣,幸好躲得快。
辦公室裡很快恢復了安靜,黎揚從筆筒裡新拿了根筆接著簽文件。
秋風吹得院子裡的樹沙沙作響,黎揚停下筆,垂眸掃了眼桌上的文件盒,眼前不經意間浮現出程瑜那雙澄澈的眼睛。
黑白分明,望著自己的時候,帶著滿滿的依賴和信任感。
然後他又想起了晚上握住那隻手時的感覺。
柔軟細膩的觸感,讓人忍不住想要緊緊握住,舍不得放開。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正要點上的時候耳邊又跳出少女那句溫溫軟軟的勸慰。
“不是說要少抽煙嗎?”
他收起煙盒,低低罵了聲,“畜,生。”
只是這一聲,卻不知道罵的又是誰?
—
黎揚回到家已近十二點了,剛推門進去就發現客廳裡燈還亮著。
“回來啦?”
程瑜的聲音從陽台上傳來。
“嗯,怎麽還沒去睡?”
黎揚換上拖鞋進門,見她身上穿著圍裙,正站在陽台上曬衣服,不由問道,“這麽晚了還洗衣服?”
“反正……明天放假,可以晚點再睡。”
程瑜應了一句,又問他,“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夜宵?”
“不用,我不餓。”
黎揚將公文包放下,才發現自己原本堆在沙發上的那袋衣服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