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人正是韓珩。
“大膽!你是怎麽和楊大人說話的!”沒有看到官兵圍著的人, 知州聞聲臉色大變,立刻在外面喝道。
有知州的話,知縣也瞬間反應過來, 連忙指著馬車周圍的人道:“你們都在幹什麽, 還不快點拿下這些刁民!”
官兵面面相覷, 連忙又縮緊了馬車旁邊的包圍圈, 正要上前,忽然又聽到圈外有一個女子的聲音狐疑地傳來:“楊大哥,這聲音好生熟悉。”
“是韓公子的聲音。”之前響起的醇厚男子聲音再度傳來, 隨後又是一聲緊接著抬起, 喝止道, “且慢!”
旁邊的知州沒想到旁邊的大人物會是這樣的反應,連忙詢問道:“楊大人, 你這是?”
被稱作“楊大人”的人已經和旁邊的女子已經驅馬向官兵的包圍圈走近,兩人氣宇不同普通人, 男子身別一把寶刀, 身姿沉穩矯健, 女子身後則背著一柄紅纓槍,身形嬌俏利落,男的幹練,女的颯爽, 一高一低,相得益彰。
這兩人是知州一路陪伴過來, 官兵們都有些眼色,紛紛往旁邊避讓。
“啊這、啊這……”知州連忙騎馬在後面跟上,卻見前方的楊大人忽然止住了馬匹,馬尾在他前面輕晃, 耳邊傳來前面的疑問聲音。
“韓公子,你不是金盆洗手,怎會被包圍在此?”楊大人的話傳來,聽聲音竟然與剛剛說話的人認識。
先前發話的人已經“啪”地又打開折扇,朝著過來的女子掩住自己的嘴鼻,唯留一雙眼睛在外面不停地往旁邊示意道:“楊大人,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盜骨平常機靈古怪,楊大人和他相處已久,已經習慣了他的這副調調。他看到韓珩的示意一愣,隨後跟著往盜骨示意的方向看去……
韓珩旁邊此時站著的是一個青年,這人身上穿著的是隨處可見的黑衣,但他身材頎長,看著比旁人要高挑出眾,雖是男子,膚色卻比普通人要白淨一些……楊大人總覺得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想到剛剛韓珩的話,目光瞬間一緊,猛地停留在那黑衣青年的容貌上。
黑衣青年沒有動,也正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楊大人的瞳孔急劇收縮,幾乎縮得如針一般大小。
“嗤——”馬匹還在他的身下打著響鼻,不停地踏著碎步。
楊大人沒有說話,他還是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的黑衣青年,全身卻驟然僵直。這黑衣青年的頭髮變短了,只有細短的碎發散在額前和頸側,但發下的眉眼如畫,眸裡似囊括彩光,眉宇神態像極了早已經逝去的那個人。
“陳公子?”旁邊的女子也露出驚訝的聲音,她也正和他一樣看著眼前的青年,震驚道,“你不是、不是……”
眼前這個青年的容貌她是見過的。昔日大青山相遇,她曾贈與眼前擁有這個容貌的青年千年玄鐵,可後來青年已經證實是當時的敬寧侯林辰疏,而敬寧侯林辰疏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身隕……
兩人都極度震驚地看著前方的黑衣短發青年,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二人是連知州都要禮陪的大人物,在場的官兵、嘉陽縣官員沒想到這樣的大人物竟然認得剛剛他們要圍剿的人,也紛紛愣在當場。
知州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先使眼色給知縣,卻見嘉陽縣知縣也一臉茫然,他皺了下眉,連忙拍馬過去道:“楊大人,敢問這幾位是?”
有旁邊的人提醒,楊大人繃直的身體這才緩回來,他目光透著些激動,人已經翻身下馬,幾步走上前,卻又在黑衣青年面前三尺處停住,單膝而下,人已經跪拜道:“楊戊拜見林大人。”
“!”旁邊的知州、知縣、嘉陽縣官員、官兵一眾再度震驚。
現場的人一開始不知道知州口中的“楊大人”是誰,隻道是哪個級別高一點的官員,並沒有什麽特別稀奇的地方,可現在對方自報自己的名字,他們才發現這個“楊大人”竟然是為皇上鎮守邊關的楊戊楊將軍!
楊將軍曾在方守乾宮變一案中保護聖上,後被封兵馬校尉,前往北關殺敵,功成之日官拜至京城守軍,於兩年後再度升遷擔任邊塞將軍,隱隱有直逼顏旭的地位,是解臻繼位之後除林辰疏之外升遷最快的官員。
傳聞這位楊將軍是敬寧侯的親信,他的祖籍就是在尚州嘉陽縣的一個小鎮子上,是尚州土豪楊老財的兒子。只是這楊老財在當初兒子會試被分配到青山天闌的時候曾被衙門的人挖苦過,後來一氣之下幾年都不再和官府打交道,並沒有和縣衙有過多的往來。知州知縣苦於沒有機會,眼下好不容易聽說楊老財的兒子要成親,本想借著這次楊戊回鄉的時機巴結,誰知竟然好巧不巧在這個時候遇見。
這時候遇見也就算了,這位聲名顯赫的楊大人現在竟然在參拜剛剛被他們圍剿的青年?
知縣的眼睛瞪得和銅鈴大,在場的雲衢、瘦衙役也是看看陳殊,又看看楊戊,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堂堂楊將軍叫人“林大人”,這世上比楊將軍品級高的姓林的大人是誰?能受楊戊一拜的人又是誰?
而且這人還要和廷尉熟識,還武功高強……
雲衢呆呆地看著前面的陳殊,腦海裡反反覆複地隻想到“陳殊”“辰疏”“林辰疏”三個名字。
他震驚,完全沒想到救了自己一命,曾經又在他家裡寄宿過一夜的短發青年居然有如此大的來歷,抬眼間卻只看到楊戊身邊的女子跳下馬來,背著紅纓槍也準備朝黑衣青年作揖。
“程妍妍見過陳公子。”女子道
但這回,這女子剛剛要拜下,便被黑衣青年攔住了。
陳殊也沒想到和楊戊等人會面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他見到程妍妍要像楊戊一樣跪下,連忙上前一邊托起程妍妍的手臂,一邊扶起楊戊道:“楊大人,程姑娘,莫要折煞我,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你們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你在我心裡是永遠的林大人。 ”楊戊回道。
“陳公子客氣了,在我程妍妍心中,陳公子一直都值得這一拜。”程妍妍回道。
陳殊不知該怎麽勸說眼前這兩位,倒是旁邊的韓珩聽了又是一笑道:“二位,林大人若是想你們拜他,自然會把臉換回來。眼下他這副模樣,肯定是另有要事呢。”
“……”
楊戊看了陳殊的容貌一眼,這才恍然反應過來,連忙重新站起。但即便如此,此時與陳殊重新相逢,心中還是止不住地澎湃。
程妍妍聽到韓珩所言,忽然想到自己和陳殊初見,很快爽朗一笑,將作揖改成抱拳回禮,隨後又看了眼旁邊的韓珩。
韓珩看到程妍妍心虛,連忙又把扇子掩了一掩,乾咳一聲,往旁邊滴溜溜地看去。
程妍妍、楊戊這才感覺到自己二人好像已經成為旁邊一眾人的焦點。
眼下是在嘉陽縣外,他二人本想低調回家,結果半路上會遇到知州,一路被他拖著念叨,而此時又見到陳殊旁邊還捆著一紅衣男子,身邊又有眾多的官兵包圍,顯然是有了什麽衝突。
“韓公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楊戊臉色漸漸沉下來,問道。
韓珩就等著楊戊問話,立刻把之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不過事情經過他口中,難免會有添油加醋的手筆,知縣、嘉陽縣百官和在場的官兵聽眼前這個絳紫男子把自己描繪得窮凶極惡,不由得背脊一僵,連連暗道不好。
楊戊在這裡的地位最高,又是將軍,還和黑衣青年一行熟識,肯定免不了幫襯這位“林大人”。好在眾人聽得冷汗連連時,這黑衣青年也說了幾句,將林盛為惡鄉裡的前提也提了一些,中和了絳紫男子過多的描繪,讓這事情不顯得那麽糟糕透頂。
楊戊聽得陳殊所言,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見知州的人在旁邊,喊了州尉上來,吩咐了幾句。
知州、州尉原本是因為知縣告知敬寧侯在嘉陽縣出現的事情趕來,後來遇到楊戊之後便一路陪同巴結,此時聽到楊戊的話豈敢不從,立刻命手下的人上前驅散了官兵,將知縣以瀆職一罪捉拿,等候開堂發落。
嘉陽縣的知縣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連忙大聲喊冤。但州尉等人搶著立功,豈會管他的死活,隻摘了他的烏紗帽,很快派人押了下去。
適才橫行跋扈的人很快被人帶走,其余眾人再看那黑衣短發青年之時,目光已經露出畏懼的神色,唯恐自己和知縣一個下場。
陳殊則將手中的千面霓裳移交給州尉,他和楊戊都曾在地方官衙中待過,此時見狀也心知其間的關系利益,各自心中有數,倒沒有過多的言語。
他二人久別重逢,楊戊立刻邀請陳殊到自己家中坐坐。陳殊點頭應過,和韓珩、荊楚等人一道前往楊老財的鎮子。他與楊戊行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楊戊,我那次出事之後離開已久,現在回來遇到之人唯有你還在朝中做事。我想……我想……”
“陳公子想問什麽?”已經得知這次陳殊回來的身份,楊戊雖然覺得陳殊還活著的事情十分意外,但又慶幸他的林大人又回來了,此時見陳殊難得猶豫,立刻回問道。
陳殊心中想著那人便心緒起伏,此時聽到楊戊平穩的問話,心裡終於平靜了一些,緩緩問道:“我想知道,這一年來,皇上他還好嗎?”
楊戊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但見陳殊關心的神色立刻明白對方的意思,神色變得猶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