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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不得不仰臥起坐 - 第70章 哦豁京城凜雪【22字體大小: A+
     
    耳邊有更聲敲過。

     昏迷的意識有了聽覺,幽靜的夜裡有細細的鈴鐺聲響過, 穿過他的耳膜, 有一下沒一下地撩動著人的神經。

     鼻尖,好像有化仙散的氣味。

     陳殊不適地皺眉, 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他慢慢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一會,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現在正處在一間民房裡, 房子年久失修, 地面上有散落的稻草和柴火,但都已經乾涸沾滿灰塵,像是廢棄已久的樣子。

     房間裡昏暗, 只有一個紅燭燃燒著, 意味此時還是黑夜。

     而他正側躺在草垛邊,雙手被人緊緊地用繩子縛在身後。

     陳殊皺眉,想凝聚內力掙開手腕上的繩索。

     “沒用的。”有人已經看出他的掙扎,輕聲笑道, “綁你的是縛仙索, 蠟燭裡面燃的是化仙散, 天行藏的東西可不是開玩笑的,林辰疏, 你哪裡也逃不了。”

     這人一笑,發帶上的鈴聲便是輕輕一顫,發出細微的響聲。

     陳殊聞言低眼看去, 只見自己的雙腳上也被縛著一條食指粗的繩索,繩索通體雪白,在紅燭的光芒上染了些顏色,牢牢地箍住他的腳踝。

     這東西不管他怎麽掙扎,竟然自始至終地粘附在他的手腳處,根本無法掙脫。

     陳殊隻得作罷。

     “那我還得感謝荼毒生的不殺之恩。”陳殊道。

     荼毒生:“……”

     一時間無法脫離困境,陳殊只能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鴆安予正坐在他斜對面的床板上,他手上纏繞著綁帶,但卻絲毫沒有受傷的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發帶上的鈴鐺。

     隔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道:“林辰疏,你這人委實討厭得很,不過就你這樣的殺了可惜,我又改變想法了。”

     他說著,緩緩地起身,一步一步地伴著鈴聲緩步走了過來。

     陳殊看著自己的視線裡出現了鴆安予的袍擺。

     燭光將鴆安予的影子拉得長長綽綽,他站在陳殊前面,忽地開口,氣息涼淡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陳殊蹙眉,沒有吭聲。

     他半側著臉,燭光隻給他照了半邊白皙的臉龐,這半邊的臉龐安安靜靜,連神情都沒有動,用沉默表示了回絕問題。

     鴆安予見狀,目光很快往陳殊的身體上掃去。

     “你有沒有去過天行藏?”鴆安予又問道。

     “……”陳殊容顏平靜。

     “那我再問個問題,林辰疏,你是怎麽解開我的毒的?”鴆安予又道。

     陳殊緩緩垂眼,依舊沒有回答。

     “好!好!”鴆安予目光瞬間一凝,原本俊美的容顏上突然閃過一絲戾氣,帶著繃帶的手掌一翻,一道勁力直往陳殊的胸口劈去。

     陳殊手腳被縛,被掌勁一掌劈中。他身體猛地撞到牆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緊抿的唇中終於發出一絲悶哼,緊跟著一絲血從嘴角溢出。

     鴆安予看過,瞳孔眯了眯,容顏卻越發冷厲。

     陳殊終於忍不住,蜷縮著身體吐了口血。

     不是他不回答,而是他無法回答。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會有兩張容貌,他陳殊卻是借屍還魂,頂替了林辰疏原來的身份,根本無法說得出口。

     至於天行藏——他肯定是沒有進過天行藏。不管是林辰疏的記憶還是他的記憶,都不存在關於天行藏的結點。如果不是盜骨偷了天行藏的鑰匙,恐怕他都不會接觸到這個神秘的傳聞。

     而荼毒生的毒……

     他作為林辰疏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是不可能解開荼毒生的毒的。但他身邊卻一直有長明存在,長明說過它曾解過盜骨身上的毒,說不定長明以前就曾遇到過荼毒生。

     可長明一直都是他的秘密,他也不可能將此事告訴鴆安予的。

     鴆安予的一掌拍到了他舊傷處,他心血翻滾,吐了口鮮血,但那身後被縛著的縛仙索卻似乎有所松動。

     迷仙散的蠟燭還在燃著,但陳殊之前已經中過這個玩意,身體裡已經多少有了抗性。

     “我以前就中過你的毒。”陳殊緩了一下,嘗試著震了震縛仙索,發現果然有效果,連忙拖延時間道,“齊言儲還在的時候。”

     “齊言儲?”鴆安予並沒有發現他的動作,聞言冷厲的臉色倒是平息了一些。

     陳殊看過鴆安予的神情:“我曾為皇上擋箭中毒,皇上用寒山雪參為我續下性命,之後我便不懼怕毒物。”

     他說的話半真半假,鴆安予聞言,果然眯了眯眼睛,有疑竇也有審視。

     陳殊不答,又收回目光看向眼邊的稻草。

     他的身體無法動彈,黑衣下的骨架倒是比正常的男人要纖細,不說話的樣子像極了讓人擺布任命的模樣,臉上還殘留著血跡,看上去很柔弱很讓人疼惜的樣子。

     但鴆安予沒有忘記這人打起架來的凶悍。

     鴆安予審視的目光終於從林辰疏身上撤去:“那你為何要貼我的畫像,在京城通緝我?”

     陳殊默了默:“貼畫像之舉實屬被逼無奈,梁府梁豐遠出事,方守乾命令廷尉半月內破案,我們現在隻知悉梁府所中的毒物出自你手,這才想以海捕文書引你出現。”

     鴆安予冷笑道:“海捕文書引我出現,怕不是想把我定為凶手吧?”

     陳殊低低咳了聲,咽下口中的血沫。

     鴆安予以為縛仙索下林辰疏已經沒有反抗之力,撂了鬢邊的頭髮,引得鈴聲又響起:“封血毒的毒素,是我賣給齊言儲和方守乾的沒錯。但我也不過是銀貨兩訖,我拿錢他們拿毒,梁府的事情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還害他平白暴露了臉面。

     鴆安予性情不定,又慍怒了起來。

     陳殊聞言一愣,連解索的動作都頓了下道:“你說你賣給方守乾毒?什麽時候?可有什麽證據?”

     “我和方守乾交易可不是第一次了。他這人最喜歡讓人無聲無息就死掉的毒,家裡又有的是錢,算是我的老主顧。”鴆安予道,“而且據我所知,他可不止關顧我這一家,人在江湖混,總需一些銀兩充當臉面,只要錢到位,就會有人受雇做事。”

     “……”這個原理雖然通俗,但陳殊實在沒想到江湖錄第三的人查到後面居然和方守乾是這樣的關系。

     “不止是我,連蠱王、弩機變這些人的蠱和暗器也經常拿出來買賣。”鴆安予嘲諷道,“至於證據,我又不是朝廷的人,需要關心這些做什麽?”

     陳殊:“……”

     索又松動了一些,應該快要解開了。

     然而鴆安予說完,臉又拉了下來,細細地琢磨陳殊的神情道:“我發現你這人倒是奇怪,明明是我問問題,居然給你套走了這麽多話,嗯?”

     “!”陳殊抬眼看著鴆安予。

     鴆安予卻不等他繼續說話,上前一把捏住陳殊的下巴,迫使對方與自己對視。

     陳殊隻得抬頭看著鴆安予的臉。

     “我現在想起來,你有兩張臉,之前那張我覺得有點眼熟,你再變一個給我看看?”鴆安予年輕的臉上忽然浮現一絲奇詭的笑容。

     林辰疏和他自己的臉切換也是長明的能力所賜,但不可能在這人面前變化。

     陳殊臉色一變,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連忙別過頭想掙脫鴆安予的手掌。

     然鴆安予又將他的頭掰正了回來。

     “來,變一個。”鴆安予又道。

     “……”陳殊不答,閉上眼睛。

     他不說話,白皙的臉上毫無生氣,又是一幅討厭的讓人隨意宰割的模樣。

     “呵……”鴆安予低眉掃過對方單薄的襯衣下露出的美人骨,以及衣領裡面若隱若現的皮膚,忽地從手中翻出一粒藥丸。

     “你以為你不怕毒,我便製不了你了嗎?”鴆安予目光一凝,嘴角卻勾起一絲邪氣的笑意,猛地卸開陳殊的下顎,將藥丸投喂進去。

     顎骨傳來一陣痛感,有什麽不受控制地滑入喉間,吞咽入腹。

     陳殊錯愕地睜開眼睛,卻已經看到鴆安予笑盈盈地替他接上顎骨,滿是促狹地看著自己。

     “你、你給我吃了什麽?”陳殊連忙掙扎了一下,想快點掙開縛仙索,卻感覺身體裡慢慢地騰起一道熱意。

     他在面對鴆安予的毒陣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鴆安予看過陳殊的容貌和身體,露出意味莫名的笑來:“這是你們京城醉夢樓裡最烈的藥丸,你一個京城長大的,又是個斷袖,應該知道是什麽吧?”

     “……”陳殊臉色一變。

     有縛仙索、稻草與衣服摩擦過皮膚,有一種又癢又難受的感觸竟然慢慢放大。

     陳殊的神情瞬間僵在當場,不敢再動彈。

     鴆安予見他的反應,忽地哈哈笑起來:“林辰疏,你不是個斷袖嗎,怎麽這麽怕這玩意?要不你現在給我變一個臉,再求我一次?”

     他笑得鈴聲亂顫,陳殊卻抬了抬眼,很快又閉上,皺眉忍耐。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忍到何時。”鴆安予見陳殊冥頑,起身欲要離開,卻忽地聽到房間的破窗外傳來一聲什麽東西撲棱的聲音。

     鴆安予循聲往窗口看去。

     窗口處,一隻蝴蝶從破窗外撲騰著翅膀飛進。

     這是哪來的蝴蝶?

     鴆安予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卻聽房間的門口處驀然發出轟地一聲巨響,一道冰冷的寒雪之意從外面席卷而來,與此同時,劍光乍然而起,從門外一劍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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