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音集團在金融街買了棟樓, 七十三層,就在萬融雙子星對面,家族辦公室和集團投資部設在這兒, 還有新成立的愛音金融。頂樓是匡正的總裁室,穿過層層雲霧, 盤桓在可望不可及的高處,俯瞰著整條金融街。
匡正到崗這天是星期三, 一出電梯,就聽前頭辦公室裡有人在吵:
“……你都副總了,跟我搶什麽屋!”這個聲音又快又急,是夏可。
“你還知道我是副總,”段釗拿腔拿調, “讓你上哪兒就上哪兒, 服從分配!”
七十三層整整一層其實只有一間辦公室, 就是匡正的總裁室, 算上休息室、娛樂室、運動室、大小會議室和閱覽室,面積近千平, 配有獨立的電梯,唯一多出來的, 是總裁室附帶的助理辦公室。
“跳槽手續都辦完了嗎,”匡正推門進去,“一個個這麽有精神?”
助理室裡, 萬融臻匯的幾個兄弟都在, 段釗騰地從辦公桌後起身:“老板!”
匡正衝他皺眉頭:“樓下大半層都是你的,在這兒鬧騰什麽,下去。”
段釗理虧,狠狠瞪了夏可一眼。
匡正轉向黃百兩:“你的法務部怎麽樣?”
“得招幾個人, ”黃百兩一身高訂西裝,銀製領帶夾,優雅的金腳眼鏡,“要好的,尤其是精通歐美商法的。”
匡正轉個身,拿下巴頦點著汪有誠:“跟hr要。”
汪有誠有些驚訝,匡正手底下不只管著家族辦公室,還有投資部,甚至整個集團的金融業務,這棟樓的hr主管,相當於萬融的一個執行副總了。
“來曉星。”匡正扭過頭。
“到!”小倉鼠從黃百兩身後鑽出來。
“你那塊呢?”
“我這兒一切正常,”來曉星推著黑框眼鏡,“就是現在虛擬貨幣板塊越來越大,我想和數據支持分開,並列兩個部門。”
“沒問題,”匡正首肯,“具體計劃報段總。”
最後,他把視線投向夏可,大夥都有著落了,只有這小子,眼巴巴地等分配。
“你……”匡正欲言又止,“你小子還得歷練。”
夏可肉眼可見地垮下臉:“老板……”
“跟我吧,”匡正笑起來,“我帶帶你。”
什麽?滿屋子人都向夏可投去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頂層這麽好的辦公室,就這麽歸他了!
匡正轉身往外走,指著門上黑色的金屬名牌:“從今天開始,夏特助,你到的比我早走的比我晚,準備好受虐。”
“憑什麽!”身後傳來段釗的怒吼。
還有黃百兩,搖著頭說:“金融街最話癆的特助誕生了。”
夏可賤兮兮地追出去:“老板,我願意!”
匡正走進自己的總裁室,熟悉了一下環境,剛打開電腦,小顧到了,往他辦公桌前一坐,翹起二郎腿:“恭喜匡總啊,這麽大攤子,未來什麽規劃?”
他直來直去,匡正也不繞圈子,就一句話:“東出海,西出關,全球布局。”
小顧笑了,放下腿:“能不能帶我玩?”
嗯?匡正蹙眉。
“我們顧家的家族辦擅長科技和新概念領域投資,合到你這兒,你不虧,”小顧的眼神鋒利起來,“有錢,咱們一起賺。”
聯合家族辦公室,國外並不鮮見,“體格”越大“拳頭”越硬,誰會嫌錢多呢,匡正看向這個年輕的家族掌舵人:“我到位,你是第一個來祝賀的。”
“那當然,”小顧在他這兒,有說話的資本,“咱們是共患難的關系。”
戰國紅以來,他們一路並肩合作,匡正點頭:“等你的計劃書。”
“周一我就讓人給你送過來。”
小顧來的快走的也快,他剛出去,新上任的夏特助捏著一遝請柬和賀信敲開門:“老板,卡我拿上來了,花籃在一樓,我讓他們沿著走廊擺……”
“這些小事不用告訴我,”匡正接過卡片,大致翻了翻,“你是我的助理,你定。”
夏可微紅了臉:“是!”
各種券商和基金的賀卡,還有大集團董事局的賀信,其中有一張萬融的,印著匡正熟悉的金色標志,翻開內頁,是他們老總的私人宴會,邀請愛音集團名譽董事兼家族辦公室總裁匡正先生參加。
匡正淡淡一笑,他跟單海儔說過,金融街不大,遲早有見面的機會,這才短短一周,他的話就應驗了。
放下卡片,他轉身望向窗外的長街,一年前,他在萬融西樓的格子間裡給各種各樣的公司做乙方,之後被踢出來,轉而在私銀做甲方,但對挑剔的富豪客戶們來說,他仍是個小乙方,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他終於是這條街上真正的甲方了,不用再仰任何人的鼻息,可以傲視群雄。
拿起手機,他撥通時闊亭的電話,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喂!匡哥,什麽事!”
匡正把手機拿遠:“小儂不在家?”
“是!”時闊亭抱怨,“他一不在家,小寶就鬧!”
匡正提醒他:“如意洲和煙波致爽的帳戶,你記得遷過來。”
“我抓緊!”時闊亭嚷,“後天晚上八點,小寶的周歲宴,也是霍斐的拜師宴,你那邊的人我都替你請到了,你早點來!”
他喊,匡正也不自覺提高音量:“好!”
星期五晚上八點,如意洲包下富美華頂樓一整層,請的人不多,隻開了十桌,邀的都是共患難同富貴的好朋友。
匡正提前半小時到場,席面上已經人頭攢動,寶綻的如意洲一桌,他的家族辦一桌,還有韓文山、杜老鬼這些戲迷,和房成城、小顧這樣的老客戶,市劇團的小査領導帶著多小靜和張雷來捧場,陸染夏、覃苦聲也來了,隨後是藍天和文咎也,還有胖胖的小黃。
張榮姍姍來遲,遠遠和匡正打了個招呼,算是一笑泯恩仇。
段家人分坐了幾桌,應笑儂挨著時闊亭,段釗端著茶數落夏可,段汝汀在小顧身邊,段小鈞帶著bonnie,到白寅午和clemen之間坐下。這麽些人,數康慨有意思,本該上客戶那桌,非往來曉星身邊擠。
“你哪兒的,”夏可擠兌他,“少往中軍大帳湊。”
康慨拿眼斜他:“我算家屬。”
黃百兩問:“誰的家屬?”
來曉星弱弱出聲:“你們別欺負我徒弟了,讓他坐吧……”
匡正在熱鬧的人群中寒暄,一回頭,瞧見一襲米色的身影,是小先生,這麽亂的場面他居然到了,足見如意洲在他心裡的分量。
匡正走上去,風度翩翩,伸出手:“寶綻好大的面子。”
小先生握住他,淺淡的眸子似有笑意:“是你的面子大。”
匡正挑了挑眉,在嘈雜的人聲中和他對視。
“以後少不了合作,”在小先生眼裡,匡正已不是寶老板的哥哥、一間小私銀的管事,而是可以共謀大事的夥伴,“咱們一起巡遊、一起狩獵。”
這話一語雙關,說的像是打獵,其實是指全球市場上的資本和項目角逐,匡正攬住他的肩,談笑著引他入座。
如意洲今天都穿紅,紅襟白袖,舉手投足間瀟灑風流。開席先是東道講話,然後是少班主拜師,寶綻坐在台前正中的太師椅上,端正漂亮,時闊亭和應笑儂傍在他左右,薩爽領著霍斐上來,陳柔恩遞過茶。
按老規矩,拜師要磕頭,可今天這麽大的場面,下跪就免了,敬了茶叫一句師傅,就算禮成。
霍斐擎著茶上去,見寶綻坐在耀眼的燈光下,穿著一身鮮麗的紅,抿著笑等他。
茶熱,霍斐的心更熱,小心翼翼,他把茶碗放在寶綻手中,看他拿好了,撲通一聲跪下去,俯在他腳邊:“師傅!”
“這孩子,”寶綻趕緊拉他,“快起……”
咚咚咚,霍斐又往地上磕了三個頭,當著這麽多雙眼睛、這麽多個見證人,他立下誓願:“我霍斐這輩子,到死都守在師傅身邊,寸步不離!”
台底下笑了,十七八的孩子,不知道一輩子有多長、“死”有多重,但這份忠心可嘉,掌聲響起來,倒是應笑儂,攙著霍斐說了句實在話:“傻小子,你寸步不離,讓你匡哥上哪兒去!”
寶綻喝了茶,時主席去貴賓室把他閨女請出來了,時小寶扎著一對羊角揪,穿著阿瑪尼junior新款的紅裙子,腳上是一雙帶翅膀的小皮鞋,平常在大戲樓見慣了觀眾聽慣了鑼鼓點,一點不怯場,頗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今兒說是周歲宴,其實是找個機會讓她正兒八經認乾爹,寶綻身邊加了一把太師椅,匡正春風得意坐上去,台下有人吹口哨,時闊亭把小寶抱到他們腳邊,推著屁股哄:“來,小寶,磕頭。”
時小寶是什麽身價,如意洲的孩子王,煙波致爽的大千金,脖子昂得老高,伸出一隻小胖手,看了看寶綻,又看了看匡正,都是她喜歡的帥叔叔,啪啪,一人的皮鞋上打一下,給蓋上她的章。
滿堂大笑,孩子小,算是磕過頭了,寶綻和匡正一起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喂糖吃,應笑儂指著小寶對霍斐說:“瞧見沒有,你將來得聽她的。”
這麽大點個奶娃娃,霍斐不服氣:“憑什麽?”
“你是少班主,接的是寶處的班,”應笑儂給他捋這裡頭的關系,“這是時主席的寶貝閨女,往後連俱樂部帶基金會,還有你,都歸她管!”
霍斐的臉眼見著青了。
“霍斐,”時闊亭聽不下去,“別聽他瞎說,逗你呢!”
應笑儂笑得花兒一樣,扭身朝台下喊:“老二!我閨女,家族委員會給加上!”
段汝汀舉起夾煙的手:“知道了!”
小寶喜歡好看的,自打見著霍斐,眼睛就直了,伸著胳膊要抱抱,霍斐被應笑儂推上去,硬著頭皮把她抱起來,軟軟的,香香的,窩在懷裡暖烘烘,像抱著個小炸彈,他聳著肩弓著背,一臉的受罪。
寶綻和匡正挨桌去敬酒,光敬酒不行,還得給剝糖、給點煙,活像兩口子辦喜事。滿座的賓朋都敬過,回到如意洲這桌,應笑儂拉著寶綻憶苦思甜,匡正把薩爽叫到一邊,鄭重其事:“我敬你一杯。”
話一說,薩爽就明白了,戰國紅做空危機時,他們並肩奮戰過。
匡正拿眼神瞄著陳柔恩:“沒告訴小陳?”
薩爽搖了搖頭。
匡正給他支招:“小女孩都喜歡大英雄。”
“沒人能做一輩子的英雄,”薩爽說,“但我對我姐這份心,是一輩子的。”
匡正沒想到他會說出這些話。
“我希望她喜歡的是我,個頭不高,長得也普通,一個傻小子,”薩爽把酒幹了,“而不是雁翎甲的光環。”
不愧是戰國紅的創始人,有見地,匡正也傾杯,這時身後有人招呼:“請貴客們移步,這邊拍照!”
酒店有專門拍大合照的階梯台,寶綻和匡正坐在一排當中,如意洲在一邊,家族辦在另一邊,其他人先後上去,也不分什麽老板明星,大家都是朋友,因為如意洲這段緣邂逅在這裡,歡聚一堂。
匡正向寶綻伸出手,寶綻的眼眸明亮,回手握住他。
“好,準備!”攝影師打著手勢,“看這裡,一、二、三——”
哢嚓一聲,溫暖的時光被精密的機械捕捉,半邊是紅長衫,半邊是黑西裝,半是歷久彌新的國粹,半是亦正亦邪的資本,在這個紅火熱鬧的時刻,在寶綻和匡正握起的手中,過去和未來交融在一起,世界將變得更好,端的是——
如意洲上,致君如意,
滄海雲帆,煙波致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