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綻在北郊買了塊墓地, 把媽媽的骨灰從殯儀館遷出來,下葬這天匡正陪著,兩個人一起掃了墓上了香, 冒著蒙蒙的微雨走出墓園。
上了車,卻沒回家, 司機直奔機場,兩個人的護照在匡正兜裡揣著, 寶綻那本之前就辦好了,只是一直沒用過。
到了航站樓,他們走特殊通道上停機坪,陰霾的天空下停著一隻巨大的“白色飛鳥”,機身後部和尾翼上噴著絢麗的紅色, “歡迎乘坐寶綻的私人飛機, ”匡正打個了響指, “胭脂寶褶號。”
胭脂寶褶是寶綻的微信名,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匡正挽著他的手,慢慢走上旋梯, 機組人員在艙門後站成一排,鞠躬歡迎。專屬管家引著他們走進機艙, 腳下是長絨地毯,窗邊有幾對寬大的真皮坐椅,流線形的吧台上擺著粉的藍的雞尾酒。
“你什麽時候……”寶綻合不上嘴。
“之前飛蒙古的時候就想買了, ”匡正脫下西裝扔到沙發上, “你的小飛機,喜歡嗎?”
寶綻用力攥著他的手,說不出話。
飛機緩緩起飛,越過陰霾, 投向湛藍的高空,氣流平穩後,專屬管家推開艙門:“寶先生,有您的包裹。”
寶綻人還是懵的:“我的?”
“請您簽收。”管家遞上一張紙,上面全是外文。
寶綻稀裡糊塗簽了字,管家放下一個裝飾著黑色蝴蝶結的籃子,走出去。
“看看吧。”匡正站到他身後。
肯定又是什麽驚喜,寶綻有心理準備,邊拆籃子邊說:“你肯定又亂花……”
突然,一個活生生的小東西從籃子裡鑽出來,“汪”地叫了一聲。
寶綻嚇了一跳,那是一隻幾個月大的小狗,純黑的,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是很漂亮,但像極了一個老朋友——事實證明,他的準備永遠會被匡正的用心打亂。
“大黑走你很難過,”匡正從背後抱住他,“現在小黑來了,我不在家的時候,它可以陪著你。”
寶綻的鼻子發酸,努力忍著:“這麽帥的小狗,應該叫威廉。”
威廉、沙沙、斯圖爾特,都是匡正給大黑起過的名兒。
“大名威廉,小名小黑。”匡正親他的眼角。
寶綻覺得幸福,幸福得要融化了,稍推開匡正,他理了理西裝,出人意料地跪下去,單膝著地。
匡正愣了,見他緊張地抿著嘴,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慢慢在掌心打開,是一對冰藍的翡翠戒指。
“哥……”寶綻覺得自己的聲音怪怪的,“我……”這一幕在他心裡預演過無數遍,戒指天天揣著,腹稿打了一次又一次,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卻說不出來。
“我願意。”匡正笑了。
寶綻舉著戒指,傻傻看他。
“我願意。”匡正向他伸出手,左手無名指。
寶綻反應過來,忙給他戴,有些手忙腳亂:“這對戒指叫52赫茲的鯨,”油潤的老坑翡翠,做成如意頭的形狀,仔細看,又像是一頭出水的鯨魚,“有一隻灰鯨,它的聲音是52赫茲,可其他鯨魚都是15到25赫茲,所以它們注定聽不到它。”
匡正知道這個故事,52赫茲的鯨,它發出的聲音永遠得不到同伴的回應。
“我就是那頭52赫茲的鯨,”寶綻的聲音顫抖,“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了,可你出現了,”他的眼睛濕潤,“我們聽到了彼此的聲音……”
傻寶綻,匡正捧起他的臉,世界上每個人都是52赫茲的鯨,在默默等著那個能“聽”懂自己的人出現,他跪下去,和寶綻一樣單膝著地。
“其實……”他把手伸進褲兜,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我被你搶先了。”
寶綻呆呆看著他,盒子裡是一對少見的黑色戒指,“不是什麽貴金屬,是在新疆發現的隕石,”說著,匡正托起他的左手,“鑲的是黑鑽,其實不是鑽石,是某種不知名的礦物,來自遙遠的外太空。”
他把戒指給寶綻套上,牢牢握住:“希望我們的愛可以跨越宇宙,永恆不滅。”
寶綻一直含著的眼淚終於落下,滑過臉頰,剛要擦,匡正湊上去把那滴淚吻掉,擁著他站起來:“還記得海子的詩嗎,姐姐我在德令哈。”
寶綻記得,匡正最艱難的時候,在蒙古國,他們隔著一千公裡一起念: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隻想你。
“你猜我為什麽知道這首詩?”匡正彎起嘴角。
寶綻有點不好意思:“肯定是偷看我kindle了唄。”
匡正就知道他會這麽說:“不,”他抬起他的下巴,看進他的眼睛,“那是我的kindle,目錄裡第一本書的第一頁。”
寶綻顯得茫然,沒理解他的意思。
匡正說:“那是我的kindel,大學畢業我順手給了學弟,屏幕上有一道劃痕,是我暑假回家,我媽不小心摔的。”
寶綻難以置信,輕輕說了一句:“騙人……”
“無限的偉大之處正在於,它可以使極小概率的事件發生,甚至重複發生。”
寶綻知道這句話,在他的二手kindle裡,不是書的內容,是一句注釋:“那是……你寫的?”
“我寫的,在北大圖書館。”
寶綻仍然不信,這種巧合,就像是世上有千千萬萬人,而我……注定要遇到你。
“你都沒見過我,就暗戀我,”匡正刮他的鼻頭,“你知道嗎?”
寶綻紅著臉拍了他一把,用的是戴戒指那隻手,匡正立刻抓過來團住:“哎,小心,”他在手背上落下一吻,“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
寶綻剛想說他“肉麻”,匡正卻把戒指從他手上拿下來,對著窗口純淨的天光:“看到了嗎,裡面有字。”
寶綻眯起眼,那圈純黑的金屬上確實刻了字,不是“k&b”或者“我愛你”,而是一串長長的沒有任何規律的字母:“這是什麽?”
即使艙裡只有他們兩個,匡正還是貼到他耳邊:“是我戰國紅帳戶的錢包密碼。”
寶綻瞠目,匡正開始買入時,戰國紅還是沒分岔的小幣種,經過11·13事件,經過全球資本大半年的買進賣出,尤其是這次做空危機後的暴漲,戰國紅已經是個龐然巨物,時至今日,這個錢包至少價值數億美金。
“如果,”匡正把戒指給他戴上,鄭重其事,“有一天我不在了,拿著這筆錢,你和如意洲仍然可以光彩奪目。”
“哥……”寶綻摸著那枚戒指,不是為錢,而是為匡正對他的這份心,珍之重之。
“別告訴任何人,”匡正耳語,“闊亭和小儂也不行。”
“我知道,”寶綻點頭,“這是……”
“我們倆的小秘密,”匡正朝他擠擠眼睛,“走,咱們去喝一杯。”
他說喝一杯,卻沒領寶綻去吧台,而是往機艙深處走,拉開一扇門,裡面是安靜奢華的臥室,中間有一張柔軟的大床。
寶綻一進來就後悔了,想出去,匡正已經把房門關死,拉著他……
(別罵了別罵了,我知道錯了,但這裡有些話需要發出來orz)
匡正知道他快,但沒想到這麽快,有些好笑地擦把臉:“寶兒,悠著點,咱們要飛意大利,航程才剛開始。”
意大利……寶綻xxxx,去意大利幹什麽?
“先去boeucc吃魚,”匡正xxxx,“然後去德國,克隆大教堂……結婚!”
boeucc,米蘭歷史最悠久的餐廳,小先生曾請寶綻去吃魚,寶綻當新鮮事兒跟匡正提過,他卻記住了,一直記到今天,今時今日,他再也不用怕寶綻碰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因為他就是那個男人,更好、更強。
xxxxxxxx,寶綻咬著嘴唇說:“你欺負人,我才……不跟你結婚!”
“晚了,”匡正笑起來,xxxxx,“字你都簽了!”
管家送小黑進來的時候,讓寶綻簽了一張紙,那是德國的結婚申請書,只要匡正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他們就是當地政府承認的合法夫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