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 亞太珠寶展在會展中心開幕,全球七十多家珠寶品牌參展,從鑽石、祖母綠到紅藍寶, 一片奢靡的珠光寶氣中,名媛、巨星和時尚icon趨之若鶩。
寶綻作為品牌方的代言人全程出席, 萬融臻匯則以珠寶投資人身份出現,辦了一場珍珠翡翠為主題的“傳統戲曲與東方裝飾藝術座談”, 邀請寶綻做嘉賓,突出他在高端奢侈品市場的形象和影響力。
展會最後一天,各展商撤展在即,主辦方安排了一次媒體見面會,寶綻穿著一身霧藍色絲絨禮服, 胸前別著價值七百萬美金的鑽石胸針, 在十幾個保鏢的護送下進場, 一上台, 就在策展人身邊看到了文咎也。
他穿著一套白色小燕尾,金色口袋巾配同色水滴形領針, 頭髮利落地攏向腦後,妝沒怎麽化, 淡淡的,有一份少見的儒雅。
藍天說過,文咎也有他的人脈, 這種時候能來參加活動, 背後的資本一定下了功夫,特意挑展會收尾的一天,應該是想探一探大眾和媒體的態度。
文咎也看到寶綻,目光有短暫的停留, 但很快轉向別處,明顯的疏離,是不想給他惹麻煩。
幾個大展商圍過來,笑著把寶綻往中間讓,這些天匡正一直在做公關,讓韓文山和杜老鬼輪流做東,宴請這幫歐洲和中東的珠寶商,每一場晚宴寶綻都陪著,幾頓酒下來,和他們已經成了朋友。
寶綻現在的英語不錯,從日常對話到文學藝術都能聊一聊,和一家比利時品牌聊黃金鑲嵌的時候,台下的一個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見面會還沒開始,媒體記者都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唯獨這個人,穿過人群慢慢向台前接近,已經是五月的天氣,他還穿著一條長風衣,衣襟攏緊,像是藏著什麽東西。
寶綻蹙眉,接著注意到他的表情,憎惡或是緊張,臉孔漲得發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視線盡頭是文咎也。
而文咎也渾然不知,安保人員的注意力也在陳設的展品上,沒人發現這個人的異常,眨眼功夫,他已經來到台前。
“mr. bao?”比利時展商發覺寶綻走神了,幾乎同時,那個人把手伸進風衣,寶綻立刻警覺,吼了他一聲:“你幹什麽!”
近百人的會場,寒暄的、說笑的,還有悠揚的弦樂重奏,寶綻這一聲突兀地劃破了寧靜,也是這一刻,那個人露出凶狠的神情,從風衣裡掏出一個礦泉水瓶,擰開瓶蓋,猙獰地喊:“渣男去死吧!”
短短一刹那,寶綻來不及反應,這個人是誰,瓶子裡裝的是什麽,還有藍天的告誡和叮囑,他直奔文咎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推開。
“啊啊啊!”台下響起女記者悚然的尖叫,寶綻被潑中了,劈頭蓋臉,從禮服到胸針,到腳下雪白的地台,滴滴答答,一片猩紅。
會場亂起來,保安舉著電棍一擁而上,閃光燈亮個不停,還有手機的拍照聲,寶綻知道自己一定很狼狽,滿身的赤色,他以為是雞血或狗血,但聞了聞沒有腥味,應該只是紅色顏料。
“流氓!畜生!”那個人被保安摁住,扯著脖子還在嚷,“強jian犯憑什麽上台!還他媽明星呢,老子今天給你替天行道!”
寶綻瞪著那個歇斯底裡的家夥,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平,他不顧記者的鏡頭,不顧藍天那些影視資源,也不顧什麽東南亞的演出機會,帶著半面觸目的血紅,用京劇老生炯炯的眼睛,用一把玻璃般的聲音,憤然說:“文咎也沒有做!”
周圍瞬間靜了,所有人都盯著他,沒料到他敢公然替文咎也“翻案”,寶綻迎向那些探尋的目光,他不是個果決的人,總是瞻前顧後,有時候甚至顯得軟弱,但做人得講良心,他毫不猶豫:“他不是流氓,任何人都沒資格冤枉他!”
那個人被保安往下拖,邊掙邊喊:“他不是?都讓人拍下來了!你憑什麽替他叫屈,你知道個屁!”
“寶綻!”文咎也在背後拉他,寶綻沒理,他就是替他叫屈,他要說出真相:“我知道他沒做,因為我當時就在房間裡!”
台下一片嘩然,視頻裡小w甩那一巴掌的時候,寶綻就在文咎也背後的那扇門裡,他為什麽在那兒,他在這場xing侵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保鏢圍上來,寶綻被無數雙手護著下台,眼前一片混亂,文咎也全程跟著,用口袋巾擦他臉上的“血汙”。
他讓寶綻給颯著了,但該罵還是得罵:“你他媽傻啊!我都是臭大街的渣男了,你管我幹什麽,非得一起往火坑裡跳嗎……”
自媒體時代,瓜田和吃瓜群眾之間沒有時差,潑血事件從發布到上熱搜隻用了十幾秒鍾,當時匡正正在萬融臻匯給管理層開會,看到微博首頁寶綻血淋淋的臉,他騰地從椅子上起來,把會議丟給段釗,匆匆下樓。
他沒打電話,寶綻的電話現在一定是爆的,泱泱娛樂、箱之聲、大大小小的品牌方,一個也不會放過他,匡正替他揪著心,吩咐司機馬上回家。
一開始,輿論並沒有明顯的傾向,畢竟寶綻替別人擋了一身血,那氣勢、那勁頭,一般人只有佩服的份兒:
臥槽……我現在還是懵的,這是……寶寶救夫?
非黑非粉,寶綻跟文咎也真的有點啥吧?
有沒有啥不知道,反正這溢出屏幕的男人味,我沒了omg
站一秒寶九(狗頭
我去他媽的!寶綻太颯了,一臉血那一下我看了八百遍,路轉粉!
美、美強慘?
不愧是唱京劇的,眼神兒絕了,寶綻殺我!
是的!!!看得我都想學京劇了!
姐妹我已經在學了~
姐妹我也學了!不過我家這邊沒有京劇班,我學的評劇orz
真有吃人血饅頭的,還不少呢,你家哥哥再帥再仗義,那瓶血他是替渣男挨的!
就是,cp粉高潮的時候想沒想過人家受害者?
好大一口鍋,誰受害還不一定呢,等一個反轉。
+1,小w捅瞎人一隻眼的事全網都失憶了?還真是不用洗都白,立白!
哇哦,捉鬼遊戲,文咎也、寶綻、小w,誰是鬼呢?
匡正很清楚,小w不可能坐等被寶綻翻成鬼,她一定會發聲,果然,他剛進家門,網上的風向就變了,因為小w發了一條微博:不想牽扯更多人,一再隱忍,這一行太艱難,太多看不見的壓力,不知道我還能扛多久。
五句話,三十多個字,從始至終沒提寶綻,但話裡話外都是寶綻的影子,他似乎就是那個該被“牽扯”進來的人,有錢有背景,也許還利用背景給小w施過壓,她沒明說,反而暗示了很多東西。
這女人玩的一手好綠茶,匡正眯起眼,沉著臉給段釗打電話,這時外頭傳來引擎聲,他返身去開門,寶綻疲憊地站在那兒,鬢角和頭髮上還帶著沒拭淨的“血跡”:“哥,你怎麽在家……”
匡正一把抱住他,緊緊的,把滿腔的溫柔都給他。
寶綻靠著他,聞著他身上的煙草味,噥噥地說:“我闖禍了。”
匡正沒責備,也沒安慰,只是問:“藍天怎麽說?”
寶綻先是沉默,半晌,他松開匡正進屋:“她讓我道歉。”
藍天的意思是讓寶綻承認在媒體面前說了謊,他那天不在文咎也的房間,也不知道什麽狗屁真相,道歉文案她都擬好了,已經發到寶綻的微信。
承認一個小錯,挽回一個大錯,把真的變成假的,把小w這條惡心的水蛭甩掉,匡正讚同這個思路:“你打算怎麽做?”
“我不可能道歉,”寶綻不假思索,“我沒有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
手機在褲兜裡響,他掏出來,是時闊亭:“師哥,我沒事,你和小儂別擔心。”
時闊亭歎了口氣:“你可真行,萬一是硫酸呢?”
寶綻一怔,這才感到後怕:“當時……沒想那麽多。”
“你說你,萬一有個好歹,匡正怎麽辦?”時闊亭埋怨他一句,接著說,“那什麽,戲樓的演出,先停一陣吧。”
寶綻愣了:“為什麽?”
“今天這件事,如意洲得有個姿態。”
“什麽姿態?”寶綻不理解,“我又沒做什麽?”
“風口浪尖上,咱們大張旗鼓地開戲,你想想,媒體會怎麽寫?”時闊亭顯然經過深思熟慮,“再說現在的情況不明朗,客人也不好來……”
“時闊亭!”寶綻急了,“他們不信我,你也不信我?我對天發誓,我說的……”
“我知道,”時闊亭不用他說,“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會信你,可寶綻,我不是全世界,如意洲有觀眾,煙波致爽有會員,娛樂圈那些爛事不能影響劇團的聲譽,劇團是咱們的命。”
寶綻啞然。
“小儂在寫文案,一會兒發俱樂部公眾號,”自從當了主席,時闊亭變成熟了,“我會給vip會員挨個打電話道歉,你安心處理你的事……”
他道歉,為了自己道歉,寶綻聽不下去,啪地掛斷電話。
攥著手機,他轉而上微博,憋著氣,較著勁,想看看“全世界”都說了他什麽:
艸,狗男男惡心著我了,穿個高訂戴個鑽石也是狗!
真的狗,還玩潑血這一套,渣男影帝不是白當的。
俗話說,想3p,找個雞,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托腮
荒郊野嶺的,可能沒有雞吧(笑cry
樓上你是故意的,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寶綻和文咎也不是傳過緋聞嗎?
誰知道,可能兩個人互相搞,搞沒勁了也搞別人?
上次這倆鬧緋聞也是在個什麽酒店,誰知道當時屋裡有沒有別人。
臥槽臥槽臥槽樓上!
樓上真相了!慣犯!
性侵只有一次和無數次,希望別的受害者也能站出來發聲!
我去tmlgb!zqsg嗑cp嗑了一坨屎,我ccccccccc
我還給寶綻jz了呢,半個多月的工資(大哭
我不信,寶綻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太單純、太仗義,信了文咎也就不會懷疑。
好大一朵白蓮,您真是太單純、太仗義,信了寶綻就不會懷疑。
白蓮屎吃多了,一嘴屎味,抵製寶綻,抵製京劇!
關京劇什麽事?
沒有京劇這個標簽,誰認識他寶綻什麽東西,長得好看的鮮肉多了去了。
什麽鮮肉,都二十八九了,三張大叔!
就是,本人實矮,不到一米八,不蹭京劇的熱度,他能紅?
寶綻唰地閉上眼,陌生人的惡意超乎他的想象,年齡攻擊、身高羞辱,這些他都能接受,他不能接受的是,京劇跟著他一起挨了罵。
“寶綻……”這次匡正沒叫他寶寶。
“哥,”寶綻打斷他,“我想靜一靜。”
他上樓,洗了澡,坐在書房的窗前擦頭髮,腦子裡亂糟糟的,漲滿了網上那些罵聲。委屈、憋悶,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說的明明是真話,他們為什麽卻選擇相信謊言?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棍子,想還手,卻找不到方向。
手機在桌上,裡頭全是惡毒的話,他忍不住去看——越是難受越想看,自虐似的,在心裡一遍遍地反駁:不、不是那樣,不是……
忽然,一條視頻從指尖下滑過,畫面上有一張熟悉的臉,結實、黑瘦,是魯哥。
寶綻意外,點進去,晃動的鏡頭裡一個男人在催促:“說說嘛魯子,說說!”
魯哥忙著搬貨,沒抬頭:“有什麽可說的。”
“那個寶綻不是跟你動過手嗎,都進局子了!”
魯哥瞄一眼鏡頭:“打架是打架,兩碼事。”
“別磨蹭,快點!你爆個料,咱哥幾個也火一把!”
魯哥拍了拍勞動手套,走過來,寶綻看著他越來越大的臉,曾經一個團的兄弟,偷了大夥的切末,訛了他一萬塊錢,如今又要在他的傷口上捅刀,這一刻,他明白了文咎也的冷漠,他的玩世不恭,他笑著說:我嘗過的酸甜苦辣沒人懂。
“寶綻乾不出那種事。”魯哥一言以蔽之。
寶綻愣了愣,倏地睜大眼睛。
“說什麽呢魯子,讓你爆料!”
“就這,沒了。”說完,魯哥回去繼續搬貨。
“不是,你……他打你白打啦!”
“一碼歸一碼。”
“你他媽!他睡人家小姑娘……”
“他就不是那種人!”魯哥喝止他,然後說,“他說沒乾就是沒乾,他從來不撒謊。”
一瞬間,寶綻心裡的那個結,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