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司的路上, 匡正一直在關注“九寶緋聞”的發酵。
文咎也說得沒錯,一晚上過去,對於這出同性曖昧, 網上主流的聲音不是謾罵,而是嗑糖嗑到昏厥的集體高潮:
閱人無數渣男影帝x懵懂新人國風鮮肉, 這tm什麽夢幻cp!
誰攻誰受啊?
這,必須寶受啊!
九寶gkd!!!
我一晚上沒睡, 從微博刷到風火輪,從字母站刷到海堂,又刷回微博……球球各位產糧大手放我一馬,讓我睡吧!
姐妹我也是!我今天還要出差(哭)
“箱之聲”那個九寶?這倆不是不合嗎?
就是啊,我昨天還看好幾個營銷號帶節奏黑九爺欺負新人, 今天就被打臉……
我去這麽一腦補我沒了!表面上是死對頭, 背地裡偷偷去酒店開房!
emmmmm渣男嗑不起來, 撤了撤了
就是, 寶寶是戲曲演員,你們這樣不好……
唱戲的不是更萌嗎!
+1, 鮮嫩多汁的九寶桃快來一口,粉嘟嘟的九寶桃哦, 毛茸茸、軟綿綿、甜嗞嗞,一掐一包水的九寶桃哦~
九寶szd!這桃太香太甜太濕了!
怎麽濕哪裡濕,我一個朋友說她想康康!
這個視頻!不能我一個人j盡人亡!
那是一條字母站的鏈接, 匡正皺著眉頭點進去, 只有五十幾秒的自製mv,標題叫“被貫穿的痛”,慵懶迷幻的bgm,偏紅的色調下, 碎裂的玻璃、水滴、玫瑰,文咎也和寶綻的臉交錯閃現,接著是激烈的親吻和大片大片裸露的皮膚,能聽到兩個男人的呻吟喘息,黏膩而急促。
匡正砰地給了座椅一拳,明知道是剪輯,但看到“寶綻”被別人壓在身下,做那些他沒做過的事,胸口就像讓人拿刀捅了,慪著一口惡氣。
退出字母站,他煩躁地刷回微博,話題裡閃過一條,是小w,只有幾個字,轉發討論量卻驚人:九爺x寶哥,嘻嘻。
那個“嘻嘻”令匡正不快,他沉著臉點進評論,絕大多數是求爆料的,小w還真臭不要臉爆了一條:寶哥給九爺拿水是真的,更多的不能說啦,可以蹲蹲,哪天我睡迷糊了說不定會發微博。
這是在暗示吃瓜群眾關注她,匡正切出去看她的粉絲數,比之前漲了不只一倍,這個連名字都作假的女人,總是咬在別人的傷口上蹭熱度,像條吸血的水蛭。
到萬融臻匯門口,匡正沒用司機,自己踢門下去,步履如風走進大堂,汪有誠正在送客,一身藏青色西裝,系著金絲領帶,見到他,笑著迎過來:“回來啦。”
“辛苦了。”匡正和段釗不在這段日子,全靠他迎來送往。
“應該的,”汪有誠敲了敲煙盒,彈出一隻煙,“你臉色不好。”
匡正抽出來咬上:“家裡怎麽樣?”
“不知道哪兒傳的消息,”汪有誠自己也叼上一根,甩開打火機,“說我們有進煙波致爽俱樂部的門路,這幾天門檻都被踩平了。”
匡正點點頭,他知道消息來源,是萬融東樓的那幫董事:“你把好關,別什麽人都往寶綻那兒塞。”
汪有誠噴一口煙:“知道。”
匡正要往裡走,汪有誠卻叫住他:“等會兒,給你看個視頻。”
匡正聽到“視頻”倆字兒就頭疼,剛要拒絕,手機伸過來,屏幕上不是寶綻,而是時闊亭和應笑儂。
背景是一家西餐店,應笑儂撥著盤子裡的蝦球說:“老公,我不吃蝦。”
他對面,時闊亭肉麻地接:“寶貝兒乖,你得吃蝦,吃蝦對皮膚好。”
這是去年風火輪上的視頻,寶綻這事一爆,又被翻出來了。
“我今早發現的,五點半,只有兩條轉發,”汪有誠下手很快,“我聯系上原po,說我是媒體公司,把他這條買了,獨家。”
匡正關掉視頻,縮略圖下一張是視頻發布時的截圖,文案寫著:
昨晚首頁被jb(別想歪,一種有毛的水果)刷屏,我查了一下,寶綻是泱泱娛樂簽約藝人,有個組合叫如意洲,劃重點,這是個“gay窩”!視頻裡的兩位也是如意洲成員,大夥品品,現在唱京劇的都這麽敢玩了?國粹是要變“國啐”嗎?
“這視頻必須給我壓住,”匡正陰沉著臉,“網上不能再出現一條關於應笑儂和如意洲的爆料,所有平台,包括截圖。”
應笑儂父親剛去世,正頂著家族和集團的巨大壓力,匡正要盡一切可能保護他,如意洲更不用說了,在財富圈,它已經是一個價值數億的ip,更重要的,它是寶綻的事業,誰也別想把它毀了。
“公關經費不夠,讓財務來找我特批,”匡正非常果決,“無論多少錢,給我把這些爛東西埋到地底下去。”
全網范圍封殺一條消息不是件容易事,但汪有誠只是眯著眼吐了口煙圈,沒有一句廢話:“明白。”
匡正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小電梯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先去如意洲。
三個路口之外,寶綻在如意洲三樓的練功房,滿腦子都是昨晚微博上那些圖,還有圖片下網友的評論:
驚了,三觀崩塌。
真的,節目裡看著最乖的,結果最敢玩(笑哭)
世界大“同”,連京劇演員都……
要罵就罵,別帶京劇啊,一個明星代表不了京劇!
他敢做還怕我說?
他做什麽了,親了還是睡了?幾張日常照,腐眼看人基!
這不是真的!寶寶不許看上渣男!姨姨不同意!
九寶桃火速報到!寶寶和九爺最般配!
就是就是!九寶九寶,大旗不倒!
寶綻越想越憋屈,脊背的肌肉繃起來,有點自虐的意思,一個僵屍(1)摔下去,砸得地板砰一聲響。
陳柔恩下樓去取快遞,聽見動靜嚇了一跳,抬著頭往上看,樓下傳來門房的聲音:“先生,我們這兒是會員製,沒有卡不能進。”
來的是個年輕男人:“我辦張卡行了吧?”
陳柔恩覺得那嗓子耳熟,走下去,在戲樓門口看到一個高挑的人影,一身白色機能風街頭潮牌,酷炫的束腳工裝褲,白椰子鞋白色棒球帽,帽子外還罩著夾克帽,臉上是一副鑲鑽的銀色太陽鏡。
“辦卡需要兩位會員的推薦,”門房抱歉地說,“還要有俱樂部主席的簽字。”
“你們這兒……”對方沒想到一個京劇團搞得這麽嚴,猶豫了一下,摘掉太陽鏡:“我是你們老板的朋友。”
純白的帽簷下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稍稍化著淡妝,陳柔恩愣在那兒,眼睛直了。
門房仔細瞧了瞧他,肯定地說:“不認識。”
“九、九、九……”背後有人啾啾。
文咎也回過頭,大紅的樓梯上站著一個女孩子,長頭髮大眼睛,挺漂亮,只是那身打扮……
陳柔恩穿著一套典型的“九爺風”嘻哈裝,熒光t恤肥褲子,手腕上還套著個骷髏護腕,噔噔噔跑下來。
“小陳姑娘,”門房探著頭問,“你們認識?”
陳柔恩漲紅了臉,太興奮,光顧著盯偶像,沒答話。
“認識。”文咎也順水推舟,朝她挨過去。
“哦——”門房看他們往一塊兒一站,那個身高、長相,還有麻袋似的衣服褲子,怎麽看怎麽般配。
陳柔恩領文咎也上樓,心跳過速,說話磕巴:“寶、寶處在三樓……的練功房!”
文咎也嗯一聲:“我自己上去。”
他長腿一邁,幾步跨上高高一截樓梯,拐過緩步台,留下一句:“謝了。”
陳柔恩盯著那片亮白的身影,一副“我家哥哥最帥”的花癡表情,中氣十足地喊:“不謝!”
練功房的門敞著,入眼是一塊“煙波致爽”的中堂,水墨大字下是正穿著水衣踢圓場的寶綻,腳背漂亮地勾起,一踢,帶著短促的風聲。
“為什麽叫你寶處?”文咎也走進去。
寶綻倏地轉過身,驚訝地看著他。
文咎也掀掉帽子,抓散頭髮,有些邪氣:“處男的處?”
“緋聞男友”找上門,寶綻懵了:“你怎麽……”
“我問藍天要的地址。”
寶綻的表情不大自然:“怎麽不先打個電話……”
“先打電話你能讓我來?”文咎也向他走去,揚著下巴,挑起眉毛。
寶綻別開臉,不想面對他。
“喂,”文咎也開玩笑,“咱倆在網上都是親過睡過的關系了……”
“你別胡說!”寶綻壓著聲音,像是怕人聽。
文咎也馬上知道他不是那種能隨便開黃色玩笑的人,識趣地噤聲。
空蕩蕩的練功房,靜了好久,寶綻猶猶豫豫開口:“網上說咱倆……那樣,我怎麽沒看見?”
文咎也有點訕,沒搭腔。
寶綻湊過來:“讓我看看。”
文咎也瞥他一眼,點開字母站,都不用搜索,熱點前幾條全是九寶cp,隨便找一條,滿屏幕都是寶綻的眼角眉梢,還有如雲的大袖衫和探進衫口的男人手,配著一首違和的bgm:
“哥哥的腿不是腿,塞納河畔的春水,哥哥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亞的玫瑰!”
露骨色氣的歌詞,寶綻無措地瞪著畫面上那個似是而非的自己。
“哥哥的腰不是腰,奪命三郎的彎刀……小哥哥你真漂亮,我想和你處對象,你的身材那麽棒,快點過來別反抗!”
匡正進來的時候聽到的正是這首歌,還有屋裡肩挨著肩頭並著頭的兩個人,他壓著火氣,陰測測地叫:“寶綻。”
寶綻立刻轉身,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抓著文咎也的手機關掉視頻:“哥……”
匡正一看見文咎也的臉,腦子裡就開始過小電影,那些糾纏的肉體和濕熱的喘息,眼神於是狠起來,明晃晃的要殺人。
“匡總。”文咎也倒不怵他,兩手插兜,一臉的冤家路窄。
匡正走上去,黑西裝,擦得鋥亮的皮鞋,帶著一股煞氣:“九爺,跑到我家風流來了?”
(1)摔僵屍:戲曲表演中的技巧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