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大哥剛下去, 下一個路人就進來了, 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非常漂亮, 畫著豔麗的彩妝,頭髮是淡淡的粉紅色, 末梢漸變成藍紫, 微卷,天氣明明還不算暖,她卻穿著一件露肩露臍的性感上衣, 下身是一條金絲絨長褲。
按照節目規則, 文咎也挑戰失敗, 主動權就到了寶綻這邊,如果他成功,就算勝出, 如果他也失敗,那麽兩人進入下一輪PK。
女孩喝多了,晃晃悠悠按下頂層,閉著眼睛靠上轎廂。
同樣是十秒鍾, 同樣是喝醉的路人,寶綻沒佔文咎也的便宜, 他氣沉丹田, 調整好情緒,正要開口,那女孩突然蹭著廂壁往下一滑, 撲通,倒在文咎也腳下。
哎?寶綻連忙轉身,把自拍杆放到地上。
“你幹嘛?”文咎也冷冷的。
“扶她起來啊,”寶綻一手托女孩的腰一手抓她的肩,“你幫我一把!”
“別碰她。”文咎也沒幫忙,而是跨過去按下1層的按鍵,反身把寶綻拽起來,女孩沒有意識,重新趴回地上。
“你幹什麽!”寶綻不理解他的作法,“她喝多了!”
“你跟我嚷嚷什麽?”文咎也脫下外套,要往女孩身上披。
金屬地面那麽涼,惺惺作態披件衣服有什麽用?寶綻來氣,搶下衣服甩回他身上,執意要把女孩抱起來。
“讓你別碰她!”文咎也突然高聲。
寶綻抬起眼,非但碰了,還把女孩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讓你別碰她!”文咎也重複了一遍,接著說,“我們倆男的,她一個年輕女的,醉成這樣,視頻掐頭去尾流出去,咱們誰也說不清!”
說不清什麽!寶綻震驚於他的冷漠:“我們在幫她!”
“視頻傳到網上就不是幫她了!”文咎也瞪著眼睛,異常嚴肅,“從夜店電梯裡扛個女孩出去,那幫正義路人會說我們到翡翠太陽來找樂子,趁機猥褻醉酒女!”他指著寶綻碰觸女孩皮膚的手,“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這種顛倒黑白的事,寶綻反駁:“怎麽可能!”
“你們這些帶資進組的新人!”文咎也不跟他廢話,直接用衣服把女孩裹好,讓她坐在地上斜靠著廂壁,“我身上就發生過!”
他身上……發生過?寶綻怔了怔,這時電梯到達四層,金屬門打開,一個夾著手包的平頭大哥走進來,看一眼地上的女孩,轉身按下1層。
文咎也給寶綻使眼色,讓他這輪先別唱,寶綻明白,一個大活人坐在地上,他也沒心思唱。前頭那大哥偷眼往後看,可能是看女孩漂亮,又瞄了瞄寶綻和文咎也,用一種突兀的油滑口吻說:“這不是莉莉嗎?”
他們認識?寶綻和文咎也對視一眼,哪有這麽巧的事。
“我是她朋友,”那男的呵呵笑,蹲在女孩身邊,“我們一群人出來的,她說上廁所,怎麽跑這兒來了。”
說著,他托住女孩的脖子和膝蓋,要把她抱起來。
文咎也沒吱聲,寶綻伸出手:“別動,是不是朋友等她醒了再說。”
那男的仍然笑著:“她醉成這樣,什麽時候能醒!”
“到一樓,”文咎也站在寶綻身後,“請工作人員處理。”
他原來就打算這麽做,給女孩披上衣服保暖,然後通過節目組交給翡翠太陽,做了十年職業偶像,他不可能像寶綻那樣解決問題。
“不是你們怎麽回事!”那大哥急了,仗著有點酒勁兒,開始耍橫,“我今天就要抱她走,你們怎麽著!”
“怎麽也不怎麽著,”寶綻回頭看著文咎也,他們兩個大男人,不可能讓一個流氓把喝醉酒的女孩帶走,“到一樓再說。”
“我操!”那大哥跳起來,看架勢要動手,文咎也拉著寶綻往後退了一步,不跟他發生肢體衝突。
“你媽逼!”那大哥氣急敗壞,把手包塞進褲腰帶,“裝他媽什麽好人!不讓我弄,不就是你們想弄嗎,”他惡狠狠盯著地上的女孩,“看這樣也不是什麽正經貨,她睡電梯,別人睡她!”
按文咎也的性格,才不跟這種垃圾浪費時間,偏寶綻是個認真的,義正詞嚴地說:“你別侮辱人!”
“我就侮辱你,”那大哥昂著頭,擼胳膊挽袖子,“我不光侮辱你,他媽的小白臉,我還揍……”
文咎也怎麽說也是前輩,這時候得把寶綻往後護,誰知道寶綻竟推開他,一步繞到面板那邊,啪地摁了一下按鈕,緊接著,轎廂裡響起微弱的雜音。
“3號梯,”寶綻硬氣開口,“女客人醉酒,陌生男客人要她帶走。”
文咎也愣了,下一秒,面板上的擴音設備傳出回復:“收到。”
那平頭大哥也愣了,馬上反應過來,衝著面板喊:“你們別聽他逼逼!老子VIP金卡,是他們想撿屍……”
寶綻不跟他爭辯,直接說:“前員工編號045720,電梯馬上到一層。”
擴音設備裡再次響起簡短的回復:“收到。”
片刻,電梯在一樓停下,轎廂門緩緩打開,翡翠太陽的應急處理員工已經站在外面,先把電梯鎖死,然後進來查看女孩的情況。
那大哥一看這形勢,屁都沒放一個,灰頭土臉地擠出去,溜了。工作人員準備了水和熱毛巾,幫助女孩清醒,寶綻撿起地上的自拍杆,跟著他們出去。
“喂,”文咎也叫他,“上哪兒去?”
寶綻頭也不回:“這輪我棄權。”
文咎也蹙眉,一把按住他的膀子。
寶綻回過頭:“那天從你車上下來讓雨澆了,嗓子不好,不行嗎?”
文咎也疑惑地松開手,他能肯定寶綻沒感冒,摘下耳返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雖不高大但竹子一樣挺拔的背影:“你在這兒打過工,為了出道?”
寶綻搖頭:“為了還錢。”
文咎也意外,這個唱戲的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你歌唱得真好,”寶綻忽然說,“把我震著了。”
文咎也腳步稍頓。
“高音又穩又透,下次聽聽你的低音。”
“低音也不賴,”文咎也那副天王范兒又來了,“正經的男團Vocal出身。”
寶綻點點頭:“那大哥不讓你過,不公平。”
公平!多少年了,文咎也就沒聽過這詞兒。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側門口等著,電梯裡的情況他們知道,本來要暫停錄製的,結果賀導發話了,讓嘉賓自由發揮。寶綻經過導演車前,賀導特地打開門,學著舊時候戲園子的稱呼,半是尊重半是玩笑地打個招呼:“寶老板!”
寶綻仰起俊秀的臉,春風般笑了。
西山愛音園,東花廳。
匡正坐在漏窗下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左邊是應笑儂,右邊是段釗,段小鈞隔著一隻琺琅茶幾,坐在斜對面。
“所以這個小W只是想紅,蹭個熱度?”匡正挑眉。
段釗答:“目前看是這樣。”
匡正掏出煙:“膽兒真肥,這種名都敢冒。”
段釗眼疾手快給他點上:“按這些十八線小明星的邏輯,陸染夏這種級別的畫家才不會跟她一般見識,就算真見識了,她頂多發個聲明,明裡暗裡埋怨人家不原諒她,照樣渾水摸魚,而且到目前為止,她從沒露過臉,一直戴著太陽鏡。”
她是自作聰明,打死她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小W這個人。
匡正想了想:“隨她吧。”
“嗯,”段釗給他拿來煙灰缸,“反正對咱們沒影響。”
段小鈞瞧著他那個殷勤的樣子,嘲了一句:“馬屁精。”
段釗聽見,扭臉一笑:“我拍我老板的馬匹,天經地義。”
“拍吧,”段小鈞冷笑,“別踢著你。”
“段小鈞,”匡正捏著眼角,“房成城那個爛攤子你抓緊給他賣了,多拖一天,萬青就多賠一天,別把他的養老錢都賠沒了。”
匡正有指示,段小鈞立馬老實,耷拉著腦袋咕噥:“知道了。”
這時廊上傳來說話聲,轉眼,花廳的門從外頭推開,段汝汀講著電話進來:“……你告訴佩特迅,不要跟我談條件,三億九就是三億九,這個月末,合同能簽就簽,不能簽我們就換供應商。”
說完她把電話掛了,回過頭,視線在應笑儂身上一繞,落到匡正臉上。
匡正也看著她,翹著腿,抽著煙。
段汝汀的相貌不錯,薄眼皮大眼睛,要是穿裙子,一準兒是個名媛,眼下一身訂製的瘦版西裝,左胸上別一隻蓮花胸針,也有一股風流勁兒:“這位是?”
“段總,幸會,”匡正站起來,從內懷掏出名片,“萬融臻匯,匡正。”
“知道你們,”段汝汀的年紀不大,氣勢卻是從小養出來的,兩指夾著名片一轉,扔到身後的條案上,“粉雞的東家,前一陣風頭很盛。”
“過獎了,”匡正能感覺到她的氣場,和應笑儂不一樣,不算鋒利,但綿裡藏針,“我是段鐸先生的私銀。”
段汝汀的眼神一動,投向應笑儂:“怎麽個意思,老大要回來?”
段鐸要是回家,第一個奪的就是她的權。
應笑儂坐在匡正身後的椅子上,端端的,一副大娘娘派頭,匡正替他答:“鳥飛出去久了遲早要歸巢,何況這個巢現在不太穩,”他說話不尖銳,但字字到位,“作為段鐸先生的私銀,我來送一程。”
段汝汀明白了,視線從應笑儂身上收回來,正兒八經放在匡正身上,瞧一瞧,意味深長地笑了:“那匡總,多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