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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窄紅 - 第71章字體大小: A+
     
    接下來的兩天,為了那紙經濟約到底是撕還是不撕,匡正和寶綻鬧了不痛快。

     “我錢都準備好了,”匡正說,“把你和應笑儂喝成那樣,活該把合同甩他們臉上!”

     “你甩的是合同嗎,”寶綻說,“是錢!”

     他簽了個字,害他哥損失三百六十萬,沒這個道理:“我不同意。”

     “你有什麽不同意的,”匡正不能理解,“我出錢把你買出來,你有什麽……”

     “憑什麽你出錢!”寶綻抬眼瞪著他,“憑什麽我的事,你替我大包大攬?”

     “你這人怎麽這麽倔呢,”匡正理所當然,“我們是……”是什麽,他又說不出來,是兄弟?不是親的,是朋友?誰會給朋友花三百多萬,他們只是一棟樓裡的鄰居,是關系稍好一些的哥們兒。

     “那些酒我可以喝,”寶綻認真想過,“只是幾杯酒,一個月給劇團收入二十萬,我不虧。”

     “寶綻,”匡正看他是讓這個世道逼急了,迷了眼,“你是唱戲的,不是陪酒的!”

     這話很重,打在寶綻心坎上,“戲,得唱,”他顫著聲,“酒,也得喝。”

     “你是不是傻!”匡正怒不可遏,“那幫人是拿你們當玩意兒當消遣!”

     “我知道,”寶綻深吸一口氣,“唱戲的就是這命,台上給人解悶兒,台下給人消遣,哥,你瞧不起我嗎?”

     匡正怎麽會瞧不起他,他是不知道怎麽護著他好了:“你上主臥來睡,我一個月給你二十萬。”

     寶綻笑了,以為他說氣話:“哥,這事兒你別管了,字是我簽的,我奉陪到底。”

     “你奉陪,”匡正將他的軍兒,“是整個如意洲在跟你一起奉陪,應笑儂什麽出身,為了你,去跟那幫孫子喝酒,你對得起他嗎?”

     寶綻抿住嘴唇,半晌,“挺一年半,”他輕聲說,“一年半以後我就有三百六十萬了,到時候我去跟小牛解約。”

     還是錢的事兒,匡正歎一口氣:“我先給你拿三百六十萬,等你有了再還我,佔你哥一回便宜就那麽難嗎”

     “我拿什麽還?”寶綻反問他,“哥,三百六十萬,不是一萬八!”

     匡正無言以對。

     “這個合同如果真簽錯了,我自個兒你不是我親哥,就是親哥,也不能這麽乾。”

     匡正懂他的堅持、他的執拗,就像松,即使長在坡地上,也要向著陽光奮力把自己挺直,“寶兒,”他只有讓步,“你做決定,哥不干涉,還是那句話,到了什麽時候,退一步,哥就在你身後。”

     說著,他向寶綻伸出手,其實寶綻需要的,也不過是逆境中一隻這樣的手,他把他握住,用力攥緊。

     兩人開車上班,先到如意洲,再到萬融臻匯,匡正上二樓,段釗已經到了,坐在夏可和黃百兩旁邊,在給客戶打電話,“金刀,”匡正叫他,“姓謝的中午回來,你跟我去接機。”

     段釗剛搭上一個做奶茶連鎖的富婆,掃著資料:“我這一堆新客戶忙不過來,大老遠去機場貼那冷屁股幹什麽,反正他廣告都替咱們打過了。”

     “哪那麽多廢話,”匡正因為寶綻的事,心裡煩,“讓你去就去。”

     夏可和黃百兩對視一眼,偷偷瞄著段釗,依那小子的脾氣,絕對容不得人這麽跟他說話,一秒、兩秒,空氣凝滯,沒想到段釗啪地拍上筆記本,站起來:“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讓我上刀山,我絕不下油鍋!”

     “你這話,”匡正挑眉,“可以寫在員工手冊上。”

     “ohno!”夏可抱頭哀嚎,“老板要求上刀山、我們絕不下油鍋”,這是什麽要命的工作氛圍!

     從萬融臻匯到機場,他們在綠色通道的出口等,匡正閑得無聊,又尋思寶綻這事,冷靜下來想想,是他反應過度了,不就是喝個酒嗎,哪個男人不應酬,為什麽到了寶綻這兒,他就像讓人拿刀割了似的不舒服?

     “匡總!”綠色通道裡有人出來,是姓謝的,帶著一家老小,迎著他滿面春風。

     “謝總。”匡正習慣性伸手,姓謝的一把將他握住,很熱情:“不愧是萬融的私銀部,黑卡都搞不定的事兒,你們一天就給我辦了!”

     三天前還冷言冷語,轉眼就讚賞有加,這就是陰晴不定的有錢人。

     “黑卡管家在全球頂級酒店和奢侈品門店還是很有用的,”匡正微笑,“只是謝總的品味和別人不同,您不簡單要求奢華的服務,而是要求限量的產品,這就需要我們私人銀行為您量身定製了。”

     匡正短短兩句話,既肯定了姓謝的身價,又凸出了他獨特的“品味”,把他捧得眉飛色舞,確實,奢侈品對富豪來說只是日用品,而稀缺紅酒店看水上表演嗎,不,他只是享受對稀缺資源的佔有,朋友圈秀的也是這種佔有,同理,這兩天對萬融臻匯趨之若鶩的新客戶,想要的也不是一次出遊一場表演,只是“稀缺”這兩個字。

     匡正要抓的,正是這幫高淨值人士的“稀缺心理”。

     他向謝總介紹了段釗,標簽是“萬融臻匯首席客戶經理”,段釗也當得起這個名頭,西裝、領帶、襯衫、皮鞋,無一不精良,姓謝的從頭到腳掃他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匡總,改天一起打場高爾夫,我正好有幾處歐洲的房產要處理。”

     匡正也到了陪客戶打高爾夫的級別了,稍一頷首:“聽謝總的吩咐。”

     把這一大家子人送上車,他和段釗在人來人往的步道邊抽煙,天氣不錯,秋高氣爽,兩人難得一身輕松地閑聊。

     “瞧你那幾句話把姓謝的誇的,”段釗冷哼,“都不是他了!”

     匡正含著一口煙:“還記恨他冷咱們的事兒?”

     段釗瞥他:“你忘得了?”

     “你的客戶已經不是拿百八十萬買理財的大媽了,”匡正提醒他,“腦子好好轉轉。”

     段釗皺眉看向他。

     “如果你是幾億身家的富豪,你覺得圍著你的人都圖什麽?”

     “錢哪,”段釗輕笑,“難不成看我長得帥!”

     “對,圍著你的人都是想從你兜裡往外掏錢,”匡正說,“所以富豪的冷漠其實是一種無奈的自我保護,我們要做的,先是理解他們,然後打破他們這層堅硬的殼,看到裡面最真實的需求。”

     段釗想到一個比喻:“敲金蛋。”

     匡正喜歡他這些俏皮又不失智慧的小詞兒,“這個月,”他布置任務,“你給我敲十個金蛋出來。”

     段釗的性格很矛盾,他反感有人壓製,但被自己服氣的人壓著,他又覺得享受:“是業績指標嗎老板?”

     “我不給你下指標,”匡正掐熄煙蒂,轉身走向段釗的ag,“反正客戶經理每筆該提多少,你心裡有數。”

     段釗的眼睛一亮,叼著煙追上去,借著給匡正開車門的機會,真情實感誇了一句:“老板,大氣!”

     

     入夜,十字路口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萃熙華都的光尤其耀眼,晃得大戲樓的窗戶猶如白晝。天冷了,時闊亭打個噴嚏,起身關窗,這時有咚咚的腳步從樓梯上下來,是應笑儂,人還沒到,刺鼻的酒氣先飄進屋裡。

     “他媽的!”他醉醺醺進來,頭上是珍珠點翠的鳳冠,穿女蟒、披雲肩、掛玉帶,下身一條粉白的花邊裙子,裡頭是粉彩褲,腳上一雙鴛鴦戲水的彩鞋,手裡還有一柄雙面泥金牡丹扇。

     今晚他唱“醉酒”,下了戲頭都沒掭,就陪一幫孫子喝大酒,“天天醉酒,”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扔,“台上醉完台下醉,喜歡跟假女人喝酒的變態怎麽這麽多!”

     時闊亭往窗外瞧:“客人走了?”

     “寶處去送了。”應笑儂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沉重的頭面架在椅背上,兩腳岔開,一副攤屍的死樣。

     “腿合上,”時闊亭看不過眼,“學戲的時候你師傅沒教嗎,旦角在後台注意分寸。”

     “怎麽著,浮想聯翩啊?”

     時闊亭翻個白眼,忍下這口惡氣:“看你難受我不跟你嗆。”

     “過來,”應笑儂叫他像叫狗似的,“把頭給我掭了。”

     “我怎麽那麽愛伺候你呢。”時闊亭嘴上這樣說,卻把手擦了擦,上去把冠給他摘了,接著又踢他的腳,讓他把腿並上,利落地幫他取下水紗網子。

     應笑儂的眉眼放松下來,一張桃花臉,喝了酒,醺醺然有些媚態,這樣顛倒眾生的模樣,張口卻是一把男人嗓:“哎我這命,台上是假貴妃,台下是真醉酒!”

     “難受嗎?”時闊亭慢慢給他扇風。

     “給我揉揉。”應笑儂閉著眼,輕聲說。

     屋子很靜,只有窗外鬧市模糊的聲響,時闊亭默默繞到他背後,兩手剛碰上他汗濕的鬢角,寶綻回來了,一進屋瞧見他倆的樣子,愣了一下。

     時闊亭收回手,關切地問:“你怎麽樣,沒多吧?”

     應笑儂催他:“哎,你揉啊。”

     “我沒事,”寶綻也是滿臉通紅一身酒氣,“小儂難受啦?”

     “沒事,”應笑儂一個挺腰,從椅子上坐起來,“這才哪兒到哪兒!”

     寶綻知道,他是怕自己擔心,“對了,”他掏了掏褲兜,掏出一把鑰匙,“郊外那個別墅我不住了,小儂,你有空幫我還給房主吧。”

     “不住了?”應笑儂瞧一眼鑰匙,“那你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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