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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美人帝師手冊 - 第42章 你看著我字體大小: A+
     
    在這個以買賣奴隸著稱的地下城裡, 買主和賣主隨處可見。光鮮的金銀場, 充斥著討價還價和拍板定價的聲音, 細微的反抗淹沒在悶哼聲中。

     人來人往的街市外,一道紅色身影出現在人群中,仿佛周圍都靜止了。他似乎在往這兒慢慢走來, 氣質清貴,腰間鳳凰美玉微微晃動, 身後跟隨著幾個侍衛, 一看便知身份高貴。

     商人瞪大眼睛看著他走過來。

     出入這座城無不是財高氣粗的富貴人家和落魄的奴隸,他哪裡見過這樣淡定冷漠的人?

     那人穿著蔚瀛常見的衣服, 卻好似女子一般遮住了臉, 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堪堪一瞧, 就像一泓秋水, 璨璨細碎星光, 漾如春波, 再仔細看去, 才發現分明是冰冷平靜的星芒, 讓人不寒而栗, 隻想匍匐在他腳下獻出自己的心。

     周圍的人情不自禁讓開條道。

     “這位公子,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嗎?”商人定了定心,迎上前去。

     “你有什麽好幫我的?”楚棠看了他一眼, 聲音清冽如水。

     商人聽不明白, 一頭霧水, 突然脖子一涼,是那人的侍衛將刀架到他喉嚨旁,冷汗瞬間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客、客人,有話好好說。”

     街上的人尖叫開來,齊刷刷遠離了這裡,城裡看護秩序的侍從立馬也拔出刀來,威嚴地威脅道:“羅喉城可不是您家裡,我們城主容不得外人在這裡放肆。”

     眼前的人睨著他們,眼神如霜雪一般明淨冷冽:“是不是放肆,也不是由你們城主說了算。”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侍衛手起刀落,面無表情,刹那間便解決了一個人。

     羅喉城的侍從面露憤怒:“大膽!”

     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

     楚棠在千機閣暗衛的保護范圍內,目光淡漠,一一越過這些人,落到了不遠處尖尖的城樓上。

     ……

     與羅喉城其他富麗堂皇的樓房不同,關押奴隸的地堡裡面,暗無天日,陰森詭譎,時不時傳出些大罵痛呼、鞭打求饒聲。那些流入買賣的奴隸像牲口一樣,被人用馬鞭抽打著趕進一間間圍欄裡。

     在所謂的低等商品城裡,經過殘酷的虐待,許多奴隸面黃肌瘦,傷痕累累,已不成人樣。看守的人面無表情,腰間掛著壺酒,來回踱步,偶爾喝口酒,裡面明顯傳來了饑渴的吞咽聲。

     這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外面刺眼的光亮照了進來。

     “有新的一批,快過來!”

     “來了!”看守人踢了一腳木欄,大聲道,“都給我乖一點!”

     堅固的木牢顫動了一下。沈芸竹看著他離開,低聲問旁邊的人:“這裡叫羅喉城?”

     “是……是吧。”那個婦人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弱弱地點了一下頭。

     沈芸竹不敢置信道:“你們都是被拐賣來的?這麽多人失蹤,官府怎麽可能置之不理?”

     婦人沒理她了。沉默間,牢裡有個男人回答她,說:“姑娘,這裡的城主是當今聖上的堂弟,是一代侯爺,位高權重,那些人怎麽敢斷了他的財路?”

     沈芸竹道:“不可能,聖上和國師不可能包庇這樣的人,如果有人說了,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

     “可問題是沒人敢說啊,”男人不耐煩道,“這個侯爺殺人如麻,有想報官的人都被殺了,來這裡救人的也都死了,還有誰敢進來?”

     沈芸竹連連搖頭:“那我們總有機會逃出去的。”

     “天大地大,把你賣到契蒙西域那邊,逃得掉你就逃吧,別把自己餓死了。”

     這簡直顛覆了沈四小姐的認知。

     在她的世界裡,人應該是有良知的,哪怕京都裡多勾心鬥角,但起碼家人將她護得很好,她從沒這樣直接地接觸到黑暗角落裡的齷齪買賣。

     門口的光線一暗,是他們運著新的人進來了。

     有個人掙脫了束縛,還沒跑出門,立刻就湧來了看守的侍衛,被人罵罵咧咧地亂棍打死。

     看守人啐了一口:“今天城主來了,你們別給我搗亂。”

     沈芸竹出聲道:“你過來!”

     看守人皺眉,轉頭打量了下她,笑著走過去:“這位姑娘,是有什麽東西要給我嗎?”

     沈芸竹忍著惡心,將手上的鐲子遞給他:“我是丞相府的人,你們把我放了,丞相府必有重酬。”

     看守人咬了下金鐲子,聽到她的話,和旁邊的人一起哈哈大笑,笑完了,道:“我管你是什麽人呢,我們城主可不怕什麽丞相府。”

     “大膽!我兄長是當今右相,你們敢出言放肆!”沈芸竹喝道,“他若知道我在這裡,必定會將你們這肮髒之地夷為平地!”

     他們笑著走了。

     沈芸竹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憤怒又無力地坐了回去。

     她帶的人都不見了,只能在心裡盼著家人來救她,可看著四周如銅牆鐵壁的地牢,她又隱隱沮喪絕望了起來。

     不一會兒,那些看守人又回來了,手裡拿著燒得通紅的烙鐵。

     沈芸竹心底劃過一絲驚懼,這個牢裡的人都驚慌了起來:“你們要幹什麽!”

     他們沒理,打開鎖頭,抓了幾個人出來,按在刑架上,眼睛眨都不眨,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烙鐵直接印上人的背上。

     尖叫聲響起的同時,皮肉燒焦的氣味隨之而來。

     打上一個烙印,他們就隨手扔開那人,任由他在地上打滾,又從裡面揪了人出來。他們動作熟練得很,力氣大得不得了,沈芸竹掙脫不得,被人用力地摜在刑架上,失聲惶恐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啊——!”

     破空聲凌厲,然後是利器入肉的聲音,按著她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沈芸竹慢慢抬起頭。看守人瞪大眼睛,胸口插著一隻箭,嘴邊緩緩流出鮮血,眼珠突出,似乎仍不敢相信,仰面重重地倒在地上,揚起灰塵。

     門口,楚棠放下手中的弓箭,冷聲道:“救人。”

     “是!”

     “你是什麽人!”

     ……

     奴隸城監測此地情況的人馬上警戒了起來:“快去點狼煙!去稟告城主!”

     然而馬上就有人回來,驚慌失措道:“烽煙台已經……已經被別人破壞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搬不了救兵,闖城的人明顯來勢洶洶,地下城的侍從也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什麽!我去看——”

     他的聲音消失了。

     千機閣暗衛捂著他的嘴,面無表情地收回刀。

     ……

     牢裡的鎖“嘩啦啦”被斬斷了,裡面的人一窩蜂湧向出口,時不時顧著向救命恩人鞠一躬。

     沈芸竹渾身虛脫,只能扶在牆上才能勉強站立。她抬眼看向那人,那人並沒有像她記憶中那般穿著白衣,只是她怎麽可能認不出他。

     他逆著光,不急不緩地走過來,與地牢裡的混亂格格不入,衣擺紅似楓魚,聲音清絕如水:“沈姑娘。”

     “是你。”沈芸竹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脫險了,喘了口氣,說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楚棠道:“受令兄所托。”

     方才沒心思惡心,現在驟然安全,那種皮肉燒焦和血腥腐朽的氣味一並湧了上來,直叫她肚裡翻滾。她身為世家的小姐,縱然家族曾經沒落,也未曾受過這等屈辱,讓她扶著牆角邊吐邊泛淚花。

     楚棠移開視線。

     許憶走了上來,道:“主人,所有人出去了,火/藥也埋好了。”

     楚棠頷首道:“辛苦了。”

     沈芸竹聽到他們的話,擦著嘴直起身,喃喃道:“好啊,炸了好,炸了這肮髒的……”

     狠話沒說完,她就身體一軟,暈厥了過去。

     楚棠離她近,手剛伸出去,許憶卻比他還快,一個箭步越過他,一把接住了沈芸竹,然後像扛個麻袋一樣扛到了肩上。

     楚棠淡淡收回手。

     走出去的時候,許憶跟在他身後,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沈芸竹頭往下,長發亂成了一團,楚棠余光瞥到,忍不住叫了聲:“許憶。”

     “屬下在!”許憶一如既往地木著臉應道,仿佛沒有生命的機器,對待肩上的溫香軟玉也是冷冰冰的。

     “如果不費力的話,”楚棠說,“你或許可以換個姿勢。”

     聽了他的話,許憶認真想了想,然後將沈芸竹從左肩換到了右肩。

     迎著楚棠平靜的目光,許憶驀地有些局促:“主人……”

     楚棠回身,擺擺手:“罷了。送沈姑娘到馬車上吧。”

     空地處有馬車接應,許憶將沈芸竹放到馬車裡,回身去找楚棠,然而,就這麽一眨眼的時間,本該在他身邊的楚棠卻不見了蹤影。

     許憶一向沒有表情的臉上乍然空白了一瞬:“主人!”

     千機閣和乾陵衛其他人也完全沒看到國師是怎麽不見的,立刻膽戰心驚了起來。

     許憶捏緊了拳頭:“找,都去找!”

     “是,堂主!”

     ……

     整座城都陷入了癱瘓,火煙四起,殺伐隨處可見,逃難的、攻擊的、困獸猶鬥的,亂成了一鍋粥。

     城門處,侍衛整肅。

     宋雙成安慰道:“千機閣的人已經先和乾陵衛前去了,陛下安插的人想必也會和國師裡應外合。國師吉人天相,必然不會有事的。”

     鬱恪臉色鐵青,像是完全聽不進去,直直看著城門口。

     宋雙成歎了口氣:“國師叫我們在這裡等,就肯定不會失約的。陛下莫要太過擔心。”

     要不是楚棠讓他在這裡等著,鬱恪怎麽可能安安分分待在這裡,只怕早就親自去翻遍了這座城了。

     突然,一行人回來了,跪下抱拳道:“回稟陛下,我們的人找不到國師在哪裡!”

     鬱恪狠狠握著劍,下頷繃得緊緊的,厲聲道:“再去找!將這裡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國師!”

     侍衛背脊一涼:“是!”

     楚棠活生生一個人,怎麽可能找不到?

     是鬱悄的詭計嗎?不可能,楚棠和他的計劃滴水不漏,根本不會給鬱悄準備的機會,他能逃走已經算本事了,怎麽可能帶走楚棠?

     站在原地,鬱恪臉色極為難看。突然,他一把扔了劍,劍斜斜插進地裡,騎上了馬:“朕去找國師。”

     “陛下!”宋雙成喊他。

     鬱恪沒有回頭,騎著馬一騎絕塵,或許都聽不見了。

     宋雙成歎口氣。

     然而在路上,鬱恪遇到了許憶,許憶身邊卻沒有楚棠。他心底慢慢透出了一股陰寒,勒住火雲,手有些抖,冷聲問道:“國師呢?”

     許憶臉上有些髒,是慌亂翻查下沾到的灰塵和血跡。他低聲道:“國師不見了。”

     鬱恪居高臨下看著他,其實他並沒有在看什麽,恍惚間,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無情:“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都給我去找。找不到,這座城的人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楚棠去哪兒了呢?

     在看著許憶將沈芸竹送上馬車時,他腦海裡突然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叮——“捂住我的小馬甲”隱藏任務失敗!很遺憾通知宿主,作為懲罰,您的積分要被扣除了。】

     楚棠淡然道:“扣了吧。”

     在知道宋雙成也來這裡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件事可能瞞不住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所幸扣積分對他而言沒什麽壞處。

     然而,下一秒,系統就道:

     【隨機扣除600積分,宿主剩余積分500,扣完為負分,請宿主注意。】

     【作為負分懲罰,宿主即刻送回現代,中斷幾天傳送,好讓宿主在休息之余反思總結。】

     楚棠:“……”

     冷不丁的,眼前的場景從混亂的奴隸城變成了乾淨整潔的房間。

     猝不及防回到自己的公寓,楚棠面無表情,慢悠悠坐到床上,道:“系統。”

     系統小心翼翼冒出頭來:“哎!宿主有何吩咐!”

     楚棠說:“把我下面這段話錄音給你上司聽吧。”

     “好!”系統立刻點頭。

     “嘀”一聲中,楚棠緩緩道:“你好,我想向貴公司反饋一個問題。因為突然傳送回現代,導致在任務對象那裡暴露了宿主外來人的身份,並且極有可能讓他感覺到你們的存在,請問這是誰的錯?”

     他說得明明很冷淡,一陣冷意卻慢慢襲上了系統的心,回過神來時,錄音已經自動發送出去了。

     楚棠看了看身上的紅衣:“既然不必忙任務,那我就偷個懶吧。”

     只是他還沒走到浴室,系統就急急忙忙道:“宿主!上頭說撤銷你的懲罰了!作為補償,還送了您一萬的積分!”

     ……

     突然回在熟悉的城門前,正想洗個澡的楚棠:“……”

     “宿主對不起對不起!”系統忙不迭道歉。

     接連在兩個時空傳送,楚棠腦袋有點發暈,膝蓋驀地一軟,將要跪到地上時,就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打橫抱了起來。

     他腦袋就更暈了。

     許憶輕輕松松抱起他,遠離了滿地的鮮血,臉上情緒第一次這麽外露,有種失而復得的狂喜:“主人!”

     “許憶,”楚棠緩過神,輕輕吸口氣,“先放我下來。”

     許憶這才察覺到自己失禮了,聽話而輕柔地放楚棠下來,跪下道:“屬下失職,還請主人懲罰!”

     楚棠擺擺手,還沒作出什麽生動的反應,身後就傳來熟悉的氣息,青年有力的臂膀一把抱住了他,胸膛起伏得厲害,似乎是緊張害怕的,呼吸灼熱。

     “陛下。”楚棠淡聲道。

     鬱恪深深吸了口氣,松開手,然後掰著他的肩讓楚棠轉身看他,他的手就跟鐵鉗子似的,抓得楚棠有些痛。

     “楚棠,”鬱恪沉聲道,“你看著我。”

     天色已晚。

     但鬱恪眼中幽暗的瘋狂之色清晰可見。

     楚棠看著他。

     鬱恪咬牙切齒,仿佛要撕咬下他的血肉:“你之前和我說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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