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舟在麒朝勢力不小,凜州雖比不得江南等富庶之地,可他為了與凜王對抗掌著部分兵權,在麒朝是很罕見的情況。連鋒與李輕舟有所交集,等熬過了這陣子,待眾人不再討論太子一案,以後肯定能平步青雲。
雲緩微微一笑:“那就好,李公子,我現在很困了,你先回去吧。”
李琅拿著藥碗出了雲緩這裡。
凜州不像其他地方四季分明,這邊冬日漫長夏日短暫,一下雪便為冬。
今年雪下得很晚,雲緩一覺醒來走到窗前,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起初以為是霜,接著很快反應過來是下雪了。
大概是清晨的時候,外面不太明亮,朦朦朧朧的微光籠罩著一切。
雲緩這些時日很怕冷,他畏寒且多病,身體的體溫一直都很低,哪怕是在溫暖的房間裡,手指都是冷冰冰的。
去外面看雪自然不可能,他知道自己或許不能再出房間了。
隔壁便是新收拾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更不如說是花房,溫暖的花房裡放了很多盆植物,雲緩常常去裡面看書畫畫,打發打發時間。
這個季節放了不少山茶花盆栽,雲緩剪了兩支放在書桌上。
連鋒正和手下的人在議事,改朝換代的時機差不多已經到了,麒朝許多家族在這一年裡被玩得半死不活,他們對皇帝恨之入骨,聽說太子尚在人世,自然將唯一的希望都投注到了太子身上,期望太子能夠給他們一個機會,帶他們走出深淵。
只是許多大事暫且不能並行,凜州的局勢需要安穩下去。一旦凜王聽說皇帝身死太子繼位,很有可能趁著這股亂將凜州獨立出去。
凜州歸屬麒朝多年,受了麒朝不少照料,這麽多人馬駐扎麒朝,他想再稱自己為狼主肯定不可能。只怕他蠢到明知道不可能依舊這麽做,攛掇著凜王殺掉雲廣陵後造反的小首領不在少數。
所以,在年前這段時間裡,連鋒必須安定好凜州的勢力,改變凜州所有的局面,之後才能回到都城。
這個時候,一名影衛突然從外面過來,在連鋒耳邊講了幾句話。
連鋒臉色一變,起身離開了這裡。
慧明大師掐指算了算,李輕舟掃他一眼:“你們和尚還掐指頭算命?”
看慣了慧明大師在連鋒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李輕舟早就不把他看做是大師了,雖然慧明大師這段時間裝神弄鬼蠱惑各家的本事真的很強。
“老衲博學多才,精通奇門遁甲,與你這等庸碌俗人不同。”慧明大師道,“那位小公子壽數到了,只怕過了年便不行了。對了,今年不該這個時候下雪,哪裡來的雪?有人做法事降雪?”
李輕舟的眼皮跳了跳。
其余幾位掌印者只聽連鋒的吩咐,連鋒不在的時候,他們一句話都不敢說。
雲緩蘇醒的時候以為這是清晨,其實這已經是傍晚了。他這些時日睡眠太多,總是睡得很沉,有時候一連會昏睡一兩天,而他隻當是睡了三四個時辰。
連鋒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晚,今天晚上無星無月,走廊上的紅色燈籠發出朦朧光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看著這片黑暗,一時間分不清前世今生。
當年聽到凜王府上下人討論七公子氣息奄奄,恐怕撐不過這幾日的時候,他是怎樣的心情呢?
時隔幾十年的光陰,其實連鋒想不起自己當時的心境。
從冬末再到春來夏走秋去,接著又是新的寒冬,雲緩與他走過一年四季,陪他經歷了人生中跌到汙泥裡的第一年,也是最煎熬的時光。
連鋒記得雲緩總是在夜裡出現,總是拿著各種各樣的藥膏塗在他新增的傷痕處,會笑著和他講一些他認為很有趣的事情,雲緩看他的目光總是很明亮。
當時連鋒以為自己的心動只是開始,乍然聽說雲緩奄奄一息,他突然意識到有些事情剛剛開始便要結束了。
那天晚上連鋒去雲緩的住處,亦是無星無月的夜晚,路上甚至無燈籠照明。
後來連鋒有了權勢,有了他追尋的一切,突然發現自己最潦倒痛苦的被廢了太子之位的第一年,亦是他漫長一生裡最鮮活生動的一年。只是權勢可以追回,人死不能複生。
一時間廊外風雪更大,並非鵝毛大雪,落下的雪屑如鹽粒般沉重,洋洋灑灑鋪滿了一地銀白。
連鋒將身上撲滿霜雪的鬥篷扔下給了外面的影衛,房間裡溫暖如春,比春日裡的暖意更多。
他在火上將手烤暖,這才到了床側,用溫暖的掌心觸碰了一下雲緩略涼的臉頰。
雲緩睜開了眼睛。
連鋒捏一捏他的臉:“怎麽才醒來,又在花房睡過去了?”
雲緩握住連鋒的手:“可能是花房裡的花太香,不知不覺把我催睡了。”
雲緩的手指綿綿無力,他咳嗽了幾聲,裹著被子趴在連鋒的肩膀上。
連鋒身上還帶著些許屋外的寒氣,雲緩猶豫了片刻,把自己的手塞在了連鋒腋下。
“我的所有東西都在書房桌下抽屜裡,鑰匙在臥室枕頭下面。”雲緩輕聲道,“我想都送給你。”
連鋒看著他蒼白的容顏:“裡面都有什麽?”
“錢莊票據,還有我寫的遊記,你給我雕刻的玩具。”
連鋒揉揉他的腦袋:“好。”
他往連鋒懷裡又靠近了一些。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