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師很難找個合適的理由讓對方留下來談話。
王妃一盞茶喝盡,慧明大師提醒她道:“王妃最近印堂發黑,應該遠離水邊,少去有水的地方走動。”
慧明大師能看出的東西很多, 是真有幾分本事。
連鋒想著前世慧明大師也這樣提醒王妃了。
但是, 王妃對自己兩個孩子十分在意, 對自己卻沒有那麽在意。
倘若慧明大師讓雲緩遠離水邊, 她一定把他的話當成至理名言, 發動全府的下人將花園裡的湖泊給填平,生怕晚了一步,雲緩就落進去被水鬼吞了。
至於王妃自身——她想著自己能出什麽事呢?她去哪裡都帶著丫鬟嬤嬤,走路不急不躁那麽穩重,落水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王妃裝作認真的點了點頭,實際上並不把慧明大師的話往心裡放。
她看天色不早了,便帶著雲緩向慧明大師道別。
雲緩每次過來都怕慧明大師刁難他,他現在巴不得要走,跟著王妃進了馬車。
連鋒把馬車簾子掀開了:“我給你買些糕點,晚些時候再回。”
雲緩確實很餓了,連鋒這麽善解人意,他心裡很感動:“好啊。”
等馬車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快要到凜王府了,雲緩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沒有給連鋒錢,連鋒怎麽買糕點?難道連鋒要賒帳?
賒帳也是一種完美的辦法。
只是雲緩覺著連鋒的臉皮應該沒有這麽厚。
他讓馬車停了下來:“我想在城中四處走走。”
......
慧明大師行了一禮:“貧僧見過殿下。”
按照麒朝的規矩,出家修行之人見了王公貴族無需下跪,只需要客氣的行禮便是了。
慧明大師自然不會壞了這個規矩。
至於稱呼連鋒“殿下”而非“陛下”——連鋒並未對外承認他已經登基為帝,如今的年號還是元德,慧明大師不知道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了避免馬屁拍到大腿上,客客氣氣尊稱一聲“殿下”是最為妥當的。
連鋒似笑非笑的看了慧明大師片刻,他坐了下來。
慧明大師趕緊親手給他奉上佛茶:“不知殿下居然駕臨小小凜州,貧僧招待不周,望殿下寬恕。”
“你圓寂的時候,朕著實難過了許久,”連鋒聲音低沉冷冽,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隻給人深深的威壓,“不是為你的死而難過,而是你死之後,再無人能動用那樣真實的幻術。畢竟,數百術士裡,只有你見過他的面容,知曉他音容笑貌一舉一動。”
慧明大師理解不了連鋒的意思,他疑惑的抬眸:“陛下——”
連鋒都自稱“朕”了,慧明大師如果再稱呼他為“殿下”,那他就是天底下最愚笨的和尚。
“你不必了解朕為何這樣說。”
連鋒端起茶盞,冷淡的飲了一口茶。
他回來得太早,王妃與雲緩用過的茶具還未收起,連鋒手中這一杯不是慧明大師親自沏的,而是雲緩喝過的。
慧明大師心中忍不住道:你也不怕有人在裡面下毒。
不得不說連鋒一舉一動極為優雅,這種上位者的雍容氣度並非一朝一夕便能養成。
在慧明大師看來,連鋒身上的從容與威壓不該出現在這麽年輕的太子身上,而該出現在掌握實權數十年老謀深算的帝王身上。
他一身布衣,僅僅坐在這裡,氣場便與一刻鍾前完全不同。
剛剛只是容顏出眾身形高大的侍衛隨從,現在是鋒芒畢露的年輕天子。
慧明大師道:“貧僧愚鈍,不敢妄自揣測陛下言語。陛下出現在這裡,可有需要貧僧幫忙的地方?”
“確實有個小忙需要大師幫助。”
小忙?需要他幫助?慧明大師心中大喜!
接著他便看到連鋒露出涼薄的一點笑意:“朕要雲緩活下去,他若沒了,朕會親手屠掉靈雲寺,把你的腦袋掛在凜州城門上。”
慧明大師兩眼一抹黑,差點暈過去。
這是小忙?
讓他招鬼他說不定能招來一兩個,讓他和閻王爺搶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慧明大師曾經聽過太子不少事跡,麒朝女子會誇太子長相俊美芝蘭玉樹,男子會誇太子一腔熱血驍勇善戰,無論如何百姓口中吐出來的基本上都是好的,他們都稱太子十分賢德能乾,未來定是明君。
因而今年聽說太子被皇帝處死,不少百姓心中憤懣直罵元德皇帝昏庸無道。
依照慧明大師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太子確實是個有本事的男人,但一個人有本事就不代表這個人思想道德水平很高,太子每去一個地方便能以雷霆手段將那個地方的官員治理得服服帖帖,必然不是什麽賢德良善的小白兔。
慧明大師光知道太子不良善了,可他萬萬沒想到,太子與他剛交談幾句,就要屠他的寺廟割他的腦袋!
這僅僅是城府深沉不良善麽?惡鬼轉世也沒有這麽霸道的吧?
倘若超塵脫俗的高僧聽了太子這番話,一定會大義凜然斥責太子暴戾,並說什麽“要殺要剮衝著老衲一人來,不要為難寺中弟子”。
可惜慧明大師沒有這麽高的理想,他天生就是吃硬不吃軟的人,用拳頭和他講話比用好言好語更有效率。
慧明大師趕緊“阿彌陀佛”了一聲:“陛下,雲家這位七公子他——他和一般病人不一樣,唉,阿彌陀佛,貧僧束手無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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