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祁香貝捶捶腰,忙活一天脚不沾地還挺辛苦,怨嘆一聲,自己結婚的時候也沒那麽累。
可她不想想,她結婚那會兒是別人在忙活,她隻負責當美美的新娘就行,哪會累呀。
邵鴻遠讓她趴在床上給她摁摁,能鬆快點。
祁香貝沒客氣,心安理得就這麽享受著他的服務,「桃子請完客,咱們再待兩天就該回去了,也不知道爸媽在家過得怎麽樣?」
「前兩天打電話回去,說挺好的,就是想兩個臭小子。」邵鴻遠一會兒用手掌,一會兒用胳膊肘,力道掌握適中。
祁香貝下巴擱在胳膊上,舒服得直哼哼。
「爸爸,我也想揉揉。」團團拉著圓圓進來,麻溜爬到床上。
圓圓以爲做游戲呢,翹著小細腿爬上床,還要接著爬,看那意思是想爬到香貝背上。
邵鴻遠趕緊給他抱起來,拍拍他的小屁股,「調皮鬼。」
圓圓左扭右竄躲著,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祁香貝坐到床邊,意思意思給團團揉了揉就讓他起來了,小毛孩子,凑什麽熱鬧。
「强國,你把這兩個禮盒給你大哥送過去。」外面傳來祁向南凶巴巴的聲音。
祁香貝衝出門看,果然見祁强國手裡拎著禮盒,磨磨蹭蹭,不太想去。
姚常玉從屋裡出來,「强國,要是沒人接,撂下就回來。」
「要不是怕跟他們衝突,折了宴席的喜氣,我早就大掃帚給他們打出去了。」祁向南踹了一脚墻角,唾了口唾沫。
祁强國看著怒火衝頭的祁向南,哪還敢怠慢,拔腿就往外跑,沒多長時間就回來了,報告,「爸,他們不收,我給放門口了。」
「行,別在咱家待著就行,愛誰要誰要。」祁向南正在喝水,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頓,裡面的水甩得到處都是。
他的怒火剛壓下去,就見張有年拎著禮物推開院門自己進來了,「二叔,您這事做的可不地道,好歹是我的心意,您給退回來,可是把我的面子砸在地上踩,我張有年在芳林縣也能排得上成功人士,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
說著,他把禮物盒摔在地上,裡面應該是玻璃包裝的東西,叮裡咣啷發出破碎的聲音,地面潤濕一片。
祁向南啪地一拍桌子,指著張有年的鼻子就過去了,「幹啥?幹啥?來我家裡耍是吧,誰讓你來了?我請你了嗎?」
「祁向南,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能主動上門,是你的造......」一塊石頭飛過來,直直打到張有年的嘴巴上,頓時嘴唇紅潤起來,還有血迹順著流了下來。
他彎腰低頭,捂嘴慘叫好幾聲,恨不得跳起脚來,良久才抬起頭,看見祁向西站在窗戶下,手裡還惦著一塊石頭,隨著石頭上下,他的心也隨之起伏,「祁向西,當兵的打老百姓是要受處分的,你打我,我告你去,非得扒了你身上的這層皮。」
「張有年,你告誰去?我還沒告你呢,上家裡來耍酒瘋,嚇唬老人,要是有個好歹你擔當得起嗎?」邵鴻遠不徐不疾,慢條斯理走到張有年跟前,却扭頭看向辛悅,「二嫂,你快去看看媽,是不是被嚇著了?」
辛悅也是聰明人,進屋沒半分鐘,就傳來老太太的哭嚎聲,「活不了了,我心口疼,我喘不上氣來,想起來我可憐的大兒呀,我,我,我......」
「媽暈過去了,快來人呀。」辛悅尖叫起來,一點沒有作爲護士長的冷靜。
「好你個張有年,進來就把你奶奶氣暈過去,不打你都顯得我不孝順。」祁香貝拿起大笤帚就朝張有年掃過去。
姚玲不甘示弱,從厨房抽出來鐵鍬也拍過來。
張有年被這一番操作弄蒙了,祁香貝的笤帚在他臉上劃了好幾道,才反應過來,忙抱頭鼠竄,邊跑還邊駡。
被辛悅尖銳的嗓音吸引過來的鄰居們以爲張有年真的把姚常玉氣著了,聯想到祁向東的悲慘遭遇,對張有年鄙夷無比。
不知道誰趁機伸出腿,把跑出來的張有年拌了個狗啃屎,得,鼻子嘴都遭殃,哪還看得出來之前被石頭砸過。
張有年顧不得疼痛,爬起來就跑,將將躲過姚玲拍過來的鐵鍬,撂下一句你們等著,朝著祁向東家跑走了。
姚玲支著鐵鍬氣喘吁吁,像是被氣著了倒氣,「這個張有年,害了我們大哥不算,還想來禍禍孩子奶奶,真恨不得敲死他。」
「桃子媽,你打得對。」鄰居們有人揮舞拳頭,支持姚玲。
姚玲大手一揮,「他要再來,我還打。」
說完,關上院門,進了屋,老太太姚常玉正愜意地窩在沙發上。
祁向南就坐在姚常玉旁邊,「張有年被打,肯定不甘心,咱們得想個辦法治治他。」
「他要再敢來,我就直接躺地上,嚇死他。」姚常玉用力揮舞了幾下拳頭。
祁香貝拉住她的胳膊,別用力過猛再伸著,「媽,您是老將,我們解决不了再請您出馬,其他時候就看著。」
「以前逢年過節都不來,我宴客他倒來了,就他那種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肯定有啥目的。」祁春桃冷靜分析。
邵鴻遠認同點點頭,「目的?他現在做生意,無非跟他的生意有關,二哥,做買賣的人你接觸的多,找人打聽一下。」
「行,明天一早,我去趟縣城。」
祁向南的應聲,爲今天的談話劃下了句號,晚上簡單吃了飯都早早歇著了。
夜深人靜,月亮升上高空,隨著時間移動,向西傾斜,慢慢變白變淡,仿佛要跟天空融爲一體。
村裡有人剛剛醒來,大部分人還在睡夢當中。
突然,祁向東家裡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哭喊聲,祁保國抹著眼泪跑出來,直奔老房子,啪啪啪地慌亂敲門,「奶奶、二叔、快開門呢。」
祁向南正在院子裡,趁著濛濛亮光算帳,列出近幾天需要進貨的明細,聽見聲音,趕緊拉開門閂,「大早上哄哄啥,你奶還沒醒呢。」
「二叔,」祁保國噗通跪在地上,邊哭邊給他磕頭,「二叔,我爸沒了。」
祁向南踉蹌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扶住墻才站好,頭有點蒙,「你說啥?你爸沒了?昨天我去送菜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自上次給父親祁山上過墳之後,祁向東慢慢有些神志,跟他說話也會有反應。
昨天宴客,祁向東坐不了席,祁向南就把所有的菜單獨做軟和些,盛出來給送到家裡,讓田水妮喂給他吃,當時祁向東聽說是春桃的喜事,還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兩塊錢,說是當大伯的給侄女的喜錢,出門祁向南鼻子都是酸的。
還沒過一天呢,就來告訴他人沒了,讓他怎麽能接受。
「你爸啥時候沒的?」姚常玉被祁香貝扶著出來,身體有點晃悠,說話聲音很虛。
祁保國跪著爬到姚常玉跟前,又是幾個頭磕下去,腦門都紅了,「奶奶,我,我也不知道我爸啥時候沒的,就早起我去看我爸,喊人沒反應,我摸了摸,我爸身子都凉了。」
「你們晚上不都留一個人陪夜嗎?昨天誰陪夜?」祁香貝問。
祁保國趴在地上嗚嗚哭,「昨天是,是大哥陪夜,我進屋的時候他睡得沉,都不知道,不知道……」
「二哥,咱們先過去吧。」祁向西穿戴整齊走出來。
祁向南擦掉臉上的泪,「走吧。」
男人們在前,後面姚玲和祁香貝扶著姚常玉,旁邊跟著辛悅。
祁春桃和康曉軍被留下來看孩子,有沒有的,還是要忌諱些,畢竟倆人儀式還沒完成,別衝了喜氣。
就這樣,祁春桃也自覺回屋,換下了喜慶的粉紅裙子,穿著白襯衣黑褲子出來了。
祁向東家的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看見祁家人過來,忙讓出一條道,讓他們進去。
屋裡,祁志國低頭默哀,田水妮趴在祁向東的屍身上哭。
祁向南一馬當先把她拉開,「懂不懂規矩,眼泪掉到我大哥身上,是想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當地有風俗,死人不能沾親人的眼泪,會讓他靈魂總牽挂家裡,不能安歇。
田水妮跪在地上給姚常玉磕頭,「媽,媽,向東就這麽走了,可讓我怎麽活呀,向東,你咋不把我一起帶走呀。」
「活不下去想死很容易,喝藥有老鼠藥,上吊不缺繩子,你在我跟前呼天搶地幹什麽?向東的新衣服呢,趕緊拿出來給他穿上,不能讓他帶著一身污穢走。」
姚常玉顫抖著雙手摸著祁向東的臉,終於,她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失去了大兒子。
祁向南接過田水妮手裡的衣褲,他認出來,這是開春的時候,他找裁縫給做的,乾乾淨淨,還沒上過身。
「媽,我們給大哥換衣服,您……」
姚常玉閉上眼睛又睜開,去了別的屋,姚玲和辛悅都陪著。
等姚常玉他們離得遠了,祁向西關上門,對祁志國說:「你昨天陪夜,難道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嗎?你爸不可能無聲無息就沒了。」
祁志國眼神躲躲閃閃,嘴裡支支吾吾,話不成句。
祁香貝哼了一聲,「三哥,你問他都白問,明擺著嘛,他嘴裡的酒味多濃呀,昨天肯定沒少喝,一個宿醉的人守夜,能守好嗎?估計就算大哥喊了,他也聽不見。」
「啥?喝酒了?」祁向南緊緊攥著衣服,眼睛瞪著祁志國,要他解釋。
祁志國低著頭,脚步不自覺地往後挪,「是,我,我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喝了點酒,關燈之前我爸說話還挺順溜,沒想到早起他就,就沒了。」
說著他聲音哽咽,嘴唇顫抖著。
祁向南伸出巴掌想給他一下,被邵鴻遠攔住,「二哥,外面有人看著呢,打在臉上不好看。」
「何必打他,就是把臉打腫了,大哥也活不過來。」旁邊飄忽過來祁向西的幾句話,「後面的喪儀他還大有用處,楞著幹什麽,還不給你爸換衣服,香貝,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