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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祁香貝支著腦袋趴在桌面上,手裡的筆一升一降,發出嘟嘟嘟的敲擊聲。
邵鴻遠從外面衝澡進來,走到祁香貝身後親了她的臉頰,「親愛的,有什麽好主意嗎?」
祁香貝一把推開他的腦袋,兩根指頭夾著一張紙,亮出來。
邵鴻遠接過去一看,行呀,列出來不止一條:
「發展花生副業,除了榨油,還能做五香花生米、麻辣花生米等等,做好獨立小包裝,銷往全國各地。」
「在韭山山坳蓋猪圈,辦養猪場。」
「發展韭山旅游業。」
「跟牛寶栓合作,組織更大的建築隊。」
等邵鴻遠念完,評價道:「香貝,這幾個除了跟牛寶栓合作這一項還現實點,其他三個建議都不怎麽靠譜呀。」
「就拿第一個說,五香花生、麻辣花生,我知道咱們這邊的花生遠近聞名,可你要想加工後賣,得有配方,不能每次的味道隨心吧,配方從哪裡來?」
「第二個,養猪,這邊種的糧食都不够吃,去哪兒凑猪食。」
「第三個,就韭山這樣的,放眼望去,除了柏樹就是石頭,別說瀑布,就是小溪都沒有,標誌性建築就更別提,誰會來旅游呀,你當雲臺山呢。」
祁香貝惡狠狠搶過那張紙,撅著嘴說:「我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那你也不能這麽打擊我呀,說我,用你那聰明伶俐的腦子想想,你有什麽辦法?」
邵鴻遠摩挲著下巴,在屋子裡轉悠好幾圈,「經濟發展,我還真不擅長,我看你也不是那塊料,要不回去問問你們學校的經濟學老師,讓人家給個意見。」
「不擅長你還說會試著想辦法?」祁香貝埋怨道。
邵鴻遠磨磨後槽牙,感覺問題有點棘手,「當時看著表大爺那種期盼的眼神,很難拒絕嘛,都那麽大歲數的人,還爲了村裡的發展殫精竭慮,難得,我就不忍心讓他失望,當時就想著咱倆沒辦法,集思廣益,親戚朋友裡說不定有辦法呢。」
這話說到祁香貝心坎裡,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表大爺,隻表示試一試,如今盯著自己寫的紙看,哎,她已經把村子裡的方方面面想到了。
表大爺劉長順尋求的是村裡人原地全面發展,讓大家都有富裕日子過,絕不會想的是讓人背井離鄉去外地討生活,如果這樣,不用多少年,高莊村就會變成老幼留守之地。
可現實情况限制,也只能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找優勢,既然花生屬經濟作物,它理應發揮自己的經濟作用。
不僅高莊村,原前進大隊的幾個村都是種花生居多,想想人們的口頭禪,花生就酒,越喝越有,可見花生在酒桌上的作用,不是說鼓勵人喝酒,可花生確實是難得的下酒菜。
還有養猪,她總覺得自己忽略過什麽東西,幾年前曾經一閃而過的念頭,現在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祁香貝捶捶腦袋,沒兩下被邵鴻遠抓住手腕,心疼地爲她揉揉,「今天想不出來就明天想,實在想不出來就找專業人士問問,沒必要自殘呀。」
祁香貝腦袋一仰,撞到邵鴻遠胸膛上,「做花生米我已經有主意了。」
「什麽主意?」邵鴻遠立馬錶現出興趣。
祁香貝買賣了個關子,抿嘴一笑,躺床上閉眼睡覺。
邵鴻遠本想搖醒她問清楚,可看她一臉疲憊,眉頭不展的樣子,沒捨得,躺在她身邊,扯上被單護住兩個人的肚子,困覺了。
別看兩個人都閉著眼,呼吸綿長,貌似睡著了,其實兩個人的腦子在快速轉動,各種所見情景都在交融,試圖找到一些有用信息。
月上當空,光輝撒在大地,披上銀霜,祁香貝猛然睜開眼睛,騰地坐了起來,嚇得邵鴻遠跟著坐起來,「怎麽了?怎麽了?」
祁香貝拍拍胸脯,平緩下呼吸,「我好像想到了。」
「想到什麽了?」邵鴻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想到解决猪食的問題了。」祁香貝說。
邵鴻遠嘭地躺倒在床上,「說來聽聽。」
「紅薯秧子可以喂猪,花生秧子也可以喂猪。」
「那不一樣,紅薯秧子人都能吃,猪吃沒問題,它軟好消化,可花生秧不同,它粗難消化,而且我聽說花生秧好像有毒吧。」
「所以,花生秧要曬乾,磨成粉搭配其他東西才能喂猪,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你說的要去除裡面的毒素,花生營養豐富,花生秧肯定也不是廢物。」
「曬乾磨粉容易,去毒素怎麽去?去什麽毒素?」
祁香貝絞盡腦汁想想,真沒有啥好的頭緒,她只有似是而非的印象,「我,我就是有這個想法嘛,不都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有想法才會去驗證它,證明它,有可能是個謬論,萬一要成功了呢,這大片大片的花生秧子就可以廢物利用,不會像現在這樣,當做柴火填了灶台。」
邵鴻遠竪起大拇指,在香貝面前晃了晃,「媳婦兒,佩服,佩服,你有這麽大膽的想法,我支持你,明天你跟表大爺說說,我去找蔡煥鬆,他親戚裡好像有人在科技局,找他問問有沒有科技人員有這方面的研究,要是沒有,感不感興趣?」
祁香貝摟著邵鴻遠的胳膊晃幾晃,「好呀好呀,術業有專攻,這種技術難題還是他們來客服吧,啊!」
她拍拍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真困了,睡覺。」
沒有一分鐘,輕輕的鼾聲響起來,祁香貝真睡著了。
邵鴻遠枕著雙手,聽著鼾聲和外面昆蟲的鳴叫聲,慢慢也陷入夢鄉。
再睜眼,外面天光已經大亮,光綫透過窗簾射到屋裡,亮亮堂堂的。
他拿起手錶看看,才六點半,去隔壁屋看看倆兒子,鼓著小肚子正睡得歡。
眼睛有些酸澀,還是缺覺,從門縫往外看,只有二嫂姚玲在走動,像是準備要往縣城送貨,祁向西的房門還是靜悄悄的,看來旅途的乏累還沒有緩解開,邵鴻遠麻溜躺回床上,睡個回籠覺。
等再醒來,早餐已經上桌,簡單吃了幾口,祁香貝和邵鴻遠領著團團圓圓就去找劉長順。
劉長順在村委辦公室,殷勤地給他們倒水,還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糖塞到團團圓圓手裡。
邵鴻遠先領著倆兒子在院子裡玩,祁香貝把昨天那張紙遞給表大爺劉長順,不同在於,發展韭山旅游業被她打了個叉。
劉長順看完之後,齜牙咧嘴,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祁香貝一笑,最後一項不用解釋,花生秧子養猪的事情有待商榷,她隻稍稍解釋了一下,只有做花生米的規劃,她重點說明,「花生米作爲常見的下酒菜,爲廣大人民喜愛,咱們這邊因爲土質和光照的原因,花生顆粒飽滿,口感極佳,如果做成五香花生等,再用小包裝包好,賣到全國各地,肯定有極大的市場,那就能促進咱們村的發展。」
「我知道您會問配方從哪裡來?這麽說,咱這十里八鄉誰做花生米最好吃,或者有哪些人做得比較好吃,讓他們做出來給大家品鑒,適合做成商品的,可以買他們的配方,也可以配方入股,這樣的好事,我想他們不會拒絕。」因爲前些年打擊投機倒把,雖然現在小商小販試水的不少,可像牛寶栓和二哥祁向南這麽有魄力的極少有,要到建作坊工廠的規模,也不是一家能頂起來的。
劉長順陷入深思,開始他覺得祁香貝有點异想天開,聽她解釋完,却覺得是可行之道,既立足於本土,又大有發展前途,更細節的,就看村委幹部怎麽操作了。
祁香貝自覺雖然沒有把事情說得太透,可前景和操作性她都給出了合理意見,其他的也幫不上什麽忙。
她沒打斷劉長順的沉思,出來和邵鴻遠回了家裡,也跟他說明提議的計劃。
邵鴻遠覺得計劃不錯,表大爺應該會採納,果然,到下午,村子裡就傳出來說近期有採購商來商談預購花生的事宜,讓有手藝的人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做好吃的花生米給人家嘗嘗,被選中招待客人的人家會有所獎勵。
一聽還有獎勵,恨不得全村出動,就連姚常玉和姚玲都躍躍欲試,倆人手藝不差,萬一被選中可是很榮耀的事情。
祁向南左瞧瞧右看看,沒打擊兩位的積極性,其實吧,做得也就比普通的好點,比村裡茶飯好的人家還差得遠,到時候不中,端回來正好給他們下酒。
不過,以他常年經商的敏銳感,還是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迹,這不,特地找祁香貝打探消息。
祁香貝自然不會瞞著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祁向南啪地拍了祁香貝的後背,給她來了一個大趔趄,邵鴻遠見了,不能跟大舅哥動手,也給他架開了,「二哥,有啥話好好說,咋還上手呀?」
「我,哎呀,你們知道嗎?我跟寶栓正在做花生米加工的打算,跟這八九不離十,你們這一弄,把我們的計劃全打亂了。」祁向南拍了自己的腦袋,這事整的。
祁香貝咽下嘴裡的唾沫,「那你們做到哪一步了?」
「寶栓整了個計劃書,剛完善好,你們說之前咋不跟我商量商量呢。」
邵鴻遠哦了一聲,「也就是說還沒有實際操作,這也好,本來就是一個隊的,大家合作做這個項目不是更好?」
「人越多,利益越不好分配,對長遠發展不利,不過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我先去找寶栓。」
祁向南急匆匆走了,祁香貝看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鴻遠,我是不是惹麻煩了?」
「放心,你又沒有偷他們的創意,只能說大家所見略同,牛寶栓會跟表大爺協商的,這是兩個村之間利益的博弈,我們不用管。」
祁香貝點點頭,要管也沒那身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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