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大清早的,吵吵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這話一出,現場所有人先是一楞,下一秒都看向米月紅,只見她眼睛微睜,像是在慢慢適應屋裡的燈光。
「月紅,你醒了,你醒了!」邵大任激動得頭髮絲都抖動起來了。
「媽,您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有沒有頭暈?噁心?」
「要不要叫大夫?」
邵家三兄弟排成排站在床邊,最後邵東庭出去叫醫生,其他人圍著病床對米月紅噓寒問暖。
「幹啥呢?圍著我幹啥?咦,這是哪兒呀?」米月紅開始被問得迷糊,等看清天花板完全不同於家裡,總算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對勁。
邵大仁給她調整下枕頭,「這裡是醫院,你生病了,早上怎麽都叫不醒,我跟鴻遠趕緊把你送過來,好在大夫說是小毛病,輸輸液就行。」
「我睡覺藥吃多了吧。」米月紅還不相信真病了,只當藥吃多了。
正好醫生過來聽見她的話,「家屬不要圍得這麽緊,散開些,影響病人呼吸,剛才病人說吃了睡覺藥?」
邵鴻遠忙點頭,「是的,大夫,我舅舅昨天結婚,我媽晚上特別亢奮睡不著覺,都夜裡兩點了還在客廳晃悠,我就讓她吃點睡覺藥,怕她熬夜對身體不好,誰知道還是,哎!」
「原來是這樣!」醫生恍然大悟,「我就說犯病了不能這麽輕,原來是吃藥控制了情緒波動,做了緩衝,要真是一夜不睡,病人別說今天能醒,後果都不堪設想。」
「我怕睡不著,以前都吃半片,昨天我吃了一片。」米月紅心裡特別有這種僥幸的感覺,甚至覺得鬼使神差吃一片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了。
瞧她說的,把大家都逗樂了,病房裡的氣氛一下輕鬆不少。
「病人狀態不錯,不過還是要留院觀察。」醫生寫下米月紅的病例記錄,囑托一聲,就留下家屬們出去了。
邵大仁占據主導地位,「行了,你媽沒大事,你們忙去吧,白天我陪著她,等你們下班過來吧。」
「爸,我沒事,我跟您一起陪著媽。」邵東庭第一個表態。
甄文龍推了推邵茹雲,讓她說話,多好的表現機會,還楞著幹什麽?
邵茹雲早想開口,剛才被邵大仁一頓數落,她心裡還委屈呢,「媽,您不知道,爲老三兩口子,我爸把我駡得狗血噴頭,還說我不孝順,不過來看您不給您寄東西。」
甄文龍低頭扶額,沒臉呀,左手伸過去,狠狠擰了下邵茹雲的胳膊。
邵茹雲差點叫出來,扭頭看見甄文龍橫眼厲目,無端端打了個冷戰,趕緊接口,「我也深刻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决定改正,這次我一定要留下來好好陪陪您。」
別人沒發現甄文龍的小動作,米月紅躺著可看得清清楚楚,這丫頭,越來越不著調,好在女婿知道好歹,也能管得住她,要不然還不得上天呀,「吉祥他們姐弟仨還要你照顧,趕緊回家該幹啥幹啥,我這邊不用你們,文龍呀,你得趕緊歸隊,不要壞了紀律,回家替我給你爸媽帶個好。」
「哎,謝謝媽,那我先帶著茹雲回去了,中午的火車趕回去,這些錢代表不了我們的心意,您留著買點可口的吃。」
甄文龍從錢包裡掏出來一沓錢放到米月紅枕頭下面,拖著邵茹雲出了屋,預防她再說話不過腦子,得罪一屋子人,當面教子背後勸妻,回家多說說她。
米月紅當即招呼邵澤元和甄甜甜出去送他們,還想支起胳膊坐起來,被邵大仁阻止,「躺著、躺著,剛醒過來不要逞强。」
「我沒啥難受的感覺,對了,我來醫院的事沒跟司孟說吧?」都成這樣了,還想著米司孟呢。
邵鴻遠給米月紅整理了歪扭的被子,「沒有,今天老舅肯定要送岳家的親戚,我想就別打擾他了。」
「對對對,最後一哆嗦,要圓滿。」米月紅萬分贊同。
邵大仁明白米月紅的心思,多年的夙願完成,不想在最後一步留下遺憾,也應和她的話,讓她高興。
「媽,您沒吃早飯,現在肯定餓了,我去給您買點吃的。」祁香貝說。
米月紅捂著肚子,「你這麽說我還真餓了,想喝點粥。」
「哎,那就小米粥,小米粥養人。」
祁香貝往外走,下樓梯的時候被邵鴻遠追上,「香貝,我跟你一起。」
「是不是有話跟我說?」香貝撅著嘴,小眼神瞟著他,似笑非笑。
邵鴻遠撓撓後腦勺,「知夫莫若妻,那個,你看媽這樣,要不,要不回方林縣咱往後推推,我保證,只要媽好了,立馬買票回去。」
「我就知道,哼!」祁香貝越過他往前走,她去找食堂買小米粥。
邵鴻遠眉頭皺皺,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等祁香貝都拎著飯盒出來了,邵鴻遠又凑過去,「香貝......」
這聲音拖那麽長,要不是撒嬌三歲小朋友都不信。
祁香貝無語望望天,扭頭嗔了他一眼,「我是那麽不懂事的人嗎?媽在醫院躺著,我就非得這時候鬧著回娘家呀。」
「對對對,我媳婦兒向來善解人意。」
邵鴻遠一開懷,伸出胳膊就想搭在祁香貝的肩膀上。
祁香貝彎腰躲過去,離他老遠,「大庭廣衆之下注意點影響。」
「哎,啥時候能隨心所欲,想摟媳婦兒就摟呀。」邵鴻遠到香貝耳朵邊感慨兩句。
祁香貝挺認真地想了想,「再過二十年吧。」
到時候別說摟著了,想大街上親吻都沒人管你,恐怕還在旁邊吹口哨讓你加把勁呢。
二十年後?邵鴻遠想著那時候他五十來歲,不算老,沒問題呀,馬上拍拍腦門,這是什麽時候,還惦記這麽遠的事。
回到病房,伺候米月紅吃了飯,剛陪坐一會兒,就被邵東庭推出來,讓他倆回去休息。
兩個人出了醫院,邵鴻遠已經請了假,就陪著香貝去學校接圓圓,又親自去給團團報信,讓他放心。
回到家,邵鴻遠陪著圓圓,祁香貝做午飯。
她摘菜的時候看見碼放在厨房的禮物,頓時眼圈紅了,這麽長時間,她心心念念回家看看,沒想到臨到跟前出了這樣的事,要是婆婆對她不好,她甚至可以不管不顧理直氣壯也要回去,可現實是婆婆對她好,不管從人情還是道義,她都不能弃之不顧,就算有別人一起照顧也不行。
站起來把禮物推到最裡面,外面用簾子擋上,眼不見心自安,她萬分慶幸爲了給老太太一個驚喜,她從來沒有透漏過要回去的苗頭,要不然,她該多傷心呀。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情,祁香貝開始炒菜,喝粥還行,別的飯菜婆婆估計吃得不順口,做好給送飯最好。
就這樣,按著大夫的要求,米月紅就在醫院住下了,家裡人商量好輪流陪床。
只一點,本來想瞞著米司孟沒瞞好,以爲他得忙幾天,沒想到傍晚他帶著孫艶就來家了,邵鴻遠撒謊說老兩口回原來住處,跟邵東庭他們一起,改日再見吧。
米司孟真信了,非得拉著孫艶就要去那邊找,到那邊還不得一樣露餡,邵鴻遠無奈說出了實情。
祁香貝只聽見砰地一聲,出來看邵鴻遠背靠著墻,捂著肩頭萬分痛苦,緊接著就迎來老舅狂風暴雨般的數落。
等他出完氣,直奔醫院,據說在米月紅面前脾氣好得不得了,可邵澤元和邵東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教訓,唯一幸免的就是邵大任,年紀在那裡,米司孟怕有個好歹。
得,凡事也不用再遮遮掩掩,陪床的人又多了兩個。
開始邵東庭每天都在,到了第四天,他假期結束,不得不坐火車回北京,走的時候依依不捨,要不是米月紅笑駡他幾句,還粘糊呢。
又過了兩天,輪到祁香貝和孫艶陪床,孫艶今天結課還要商量期末考試的事情,必須去學校一趟,祁香貝昨天工作已經結束,就等期末考試監考兩場就行。
她聽說吃香蕉補腦子,特意到市場去買了幾根,狀態不太好,可聊勝於無。
剛走到醫院門口,祁春燕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走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
「嗯,你怎麽在這裡?」
祁香貝走到道路旁邊,跟她說話,挺長時間沒見,祁春燕又變了樣,僅從打扮上,儼然恢復到了幾年前的狀態。
從安排齊連家照顧他們母子,祁香貝從來沒打聽過他們的情况,齊連家揣摩祁香貝的心思,也從來沒主動說過,所以,見到她祁香貝還有些驚訝。
祁春燕雙手麻利,從包裡拿出來一個信封遞到祁香貝手裡,「小姑,我聽說你婆婆住院了,這是之前你借我的錢,我說了會雙倍還你,現在給你送過來。」
祁香貝沒客氣,從信封裡抽出來五張十元人民幣,又把信封還給她,「錢我就收下了,不過不用你雙倍還。」
祁春燕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剩下的錢送不出去,默默放回了包裡,「謝謝小姑。」
「不用,你自己爭氣就好。」祁香貝又問,「你怎麽知道我媽住院了,還找到這裡?」
「我在邵總的店裡工作,專門賣冰箱,聽我們財務說起邵總的媽媽住院了,我也是有次看見小姑父去找邵總才知道你們是一家人,所以就想來看看。」祁春燕解疑。
「你有心了,謝謝!」祁香貝說完,點下頭,衝著她有這份心意,她突然想多說幾句,「做銷售挺好的,收入應該不會差了,你還年輕,有條件可以再找一個,在市裡,不像家裡對離婚的女人那麽苛刻,還是會遇到好男人的。」
祁春燕顯然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祁香貝會提到這個話題,「不了,我覺得一個人挺好,我有豆豆,他身體不好,我要再找一個,人好不好的,不一定能接受豆豆,我吃了那麽多藥,受了那麽多罪才有了他,我想好好培養他,也讓他讀書上大學。」
話語堅决,鏗鏘有力,可見是下定决心了。
祁香貝沒深勸,祁春燕也是個要强的女人,生活冷暖,飲水自知,只要自己覺得幸福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