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店裡靜悄悄的,除了祁春燕的話沒有半點雜音。
祁香貝沒打斷她的話,聽到她最後的訴求。
「你憑什麽認爲我會幫你?就咱倆的關係,看見你這樣,我沒有落井下石已經很不錯了。」
祁春燕抽抽鼻子,雙手揪住衣襟,青筋畢露,「以前咱倆爭,也不全是我的錯,如果你想讓我道歉,我道歉,你想打我駡我都可以,只要你能照顧豆豆,你想怎麽樣都行。」
「不要打媽媽,不要打媽媽。」孩子突然迸發出恐懼的哭聲,摟著祁春燕的大腿瑟瑟發抖。
祁春燕慌亂地蹲下去安慰孩子,那孩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接觸不到外界的聲音,兀自哭著。
祁香貝仰望天花板,作爲兩個孩子的媽媽,如今她最看不得就是孩子哭,心酸心軟全都涌上心頭,輕咳一聲,出了門。
「姐,沒談好呀?」周春花硬著頭皮過來問。
她可不敢管老闆的家事,可如果影響到店裡的生意,可是要了她的命。
祁香貝爲了幫他們,也爲了店裡生意好,經營一段時間後就改變了模式,不以工資計算,按照每月利潤分成的方式跟他們合作,算下來,可比工資多,兩個人更有積極性。
隨著店裡生意越來越好,齊連家和周春花的主人翁精神都快刻到了骨子裡,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你們隔壁的屋子趙大娘租出去了嗎?」祁香貝問。
齊連家走過來,「沒有,之前有人看,人家嫌屋子小價錢高,都打了退堂鼓,趙大娘死咬著不降價,說實話,那個房間小歸小,確實不錯。」
祁香貝從包裡掏出來五十塊錢,遞給齊連家,「你去把那間屋子租下來,就租三個月,讓他們母子住,剩下的錢給祁春燕,其他的,就別管了。」
她走了幾步扭過頭,「多照顧下那個小孩子,別讓人欺負了。」
「哎,姐,你放心。」齊連家接過錢,沒說大話,該做什麽都記在心裡。
他感激祁香貝給他們兩口子提供這麽好的工作機會,雖然也很累,可比起夫妻兩地分居、到工地風吹日曬,這裡已經是溫室了。
目送祁香貝離開,齊連家和周春花回到店裡。
豆豆在祁春燕的安慰下大哭變成啜泣,抽搐式的呼吸聲顫動著她的心。
尤其沒看到祁香貝進來,祁春燕的心情幾乎跌落到深淵,眼泪刷地下來了。
齊連家看這樣的情况忙安慰,「那個,祁同志,我們老闆走的時候讓我給你們娘倆租個屋子,好有個落脚地。」
「我沒有錢,付不了租金。」祁春燕哽咽著說。
周春蘭擺正店裡的桌子板凳,「老闆留了五十塊錢,付完房租剩下的救濟你。」
齊連家拿出錢給她看,「喏,就是這些,你跟我們走吧。」
「哎,謝謝,謝謝你們。」祁春燕胡亂摸了幾把臉,拎著包袱,抱起豆豆跟在他們身後。
齊連家兩口子住的地方距離店面步行不過一刻鐘,進去的是一個整潔的院子,房東趙大娘在洗衣服。
「趙大娘,您那小間屋子不是沒租出去嗎?有人要租下來。」齊連家開門見山地說。
趙大娘的視綫在他們幾個人身上流轉,「是這娘倆?她們付得起房租嗎?」
「看您說的,付不起房租哪能過來住。」周春花說。
趙大娘甩甩手上的水,抓著圍裙擦擦,「你倆介紹來的,就你倆做擔保,進屋吧。」
周春花跟祁春燕落在後面,「祁同志......」
「您叫我春燕就行。」祁春燕忙截話。
「啊,春燕,」周春花從善如流,把話講清楚,「別看趙大娘嚴肅,心挺好的,那房子是小,住你們娘倆足够,老闆讓租三個月,剩下的錢你拿著,添置點東西。」
祁春燕連連道謝。
「謝我們老闆吧,我們也是聽她的。」周春花提醒,打心裡對祁春燕另眼相看。
短短時間,她腦子都轉了好幾圈,想著這大侄女跟老闆的關係肯定不好,要不然不能親侄女來了不接到家裡,讓他們兩口子給租房子,可要說有仇啥的不至於,那樣的話不會出錢,早打出去了。
既然這樣,她就把祁春燕界定在老闆的同鄉來對待,免得越界老闆不高興,轉眼又想起祁香貝的囑托,「還有,我看你兒子怪可憐的,早上就讓他去我們店裡吃個早飯吧,小孩子吃不了多少。」
「謝謝,小姑那裡我會當面道謝的,」祁春燕接過齊連家遞過來的合同,又聽他家講了租房的注意事項,這才知道,他們兩口子就住在隔壁。
原來小姑還是顧念她的,她把困乏的豆豆放在床上的時候如是想。
數了數剩下的錢,她掏出一支筆和我一張毛邊的紙,鄭重地寫下祁香貝的名字和錢數,發誓以後一定雙倍還她。
祁香貝既然拿出這錢,就沒想著祁春燕能還,她坐在公車上待望著窗外,看著倒退的風景,不知道心裡是什麽滋味。
仿佛往事就這麽挂幕一樣呈現在她面前,裡面有對老人用真情看顧著她,一個懷念,一個思念,顔色鮮明地存在腦海裡,永不褪色。
「嗨,我在你跟前晃悠半天了,給個反應行不行?」
祁香貝眨眨眼睛,向上看,先驚後喜,「秦叔航,是你呀,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我以爲太久沒見你認不出我來了。」秦叔航站著,手抓扶手,另一隻手拿著公文包,西裝革履大皮鞋,挺像成功人士。
「我想事情,沒注意看,你們家收拾怎麽樣了?」祁香貝問。
正好前面的人下車,秦叔航趁機挪了個位置,「差不多了,我今天去轉戶口,差個證明,又跑了一趟,本來前幾天就想去你家拜訪,誰知道我爸老毛病又犯了,剛好轉。」
「喲,那,那你該告訴我們一聲,我跟鴻遠看看秦叔去。」祁香貝殷切地說。
秦叔航笑著搖頭,「不用,老毛病,你們去他肯定會打起精神招呼,不利於修養,何况就我跟遠哥的關係,不用走這些形式。」
「好吧,」
祁香貝認可他的話,還想說兩句,公車要停,秦叔航已經做出下車的準備,「我這站下,哪天聚,我會跟遠哥提前說,回見。」
秦叔航穿過馬路,大步流星往前走,等公車啓動看不見他,祁香貝才收回視綫。
感覺到胸部的腫脹,她下車就小跑著回家,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圓圓的的大嗓門,推門進去,拿毛巾擦擦就給他喂奶,「圓圓沒喝米湯?」
「沒有,我跟媽喂他都不喝。」邵鴻遠哄不好孩子,急得渾身是汗。
米月紅著急忙慌從厨房出來,「哎呀,肯定是這段時間沒見,圓圓跟我生疏了,喂他說啥不吃,還往外吐。」
「媽,過幾天就好了。」祁香貝只能這樣安慰。
邵鴻遠到外面打水洗了把臉,才進屋問祁香貝啥情况。
祁香貝把聽到見到的說了一遍,「我讓齊連家兩口子看顧點,也就這樣了。」
「挺好。」隻兩個字,表達了邵鴻遠的態度和觀點。
祁香貝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就提了遇見秦叔航,還把他的話也複述了一遍。
「我就說有啥事耽擱了,那等他消息吧。」
邵鴻遠摟住來找他們兩口子的團團,兩口子逗孩子玩。
一直到轉個周四,也是他們開學的第四天,邵鴻遠才見著秦叔航。
「遠哥,我發現一不錯的飯店,乾脆不在家,就去飯店聚聚,怎麽樣?」
邵鴻遠一拳頭砸在他肩膀上,好笑地說:「一看就是做老闆的風範,咋地,家裡吃還不行?」
秦叔航沒那意思,「家裡吃太麻煩,又是切洗,又是翻炒,最後還得刷,根本沒辦法靜下來說話。」
邵鴻遠一想是這個理,親朋聚會最常見的就是在家裡聚,一來省錢,二來也顯得熱情,實際確實挺忙亂,「你說的是哪個飯店?」
「藍寶石大酒店,距離咱兩家都不算遠,要說好了,我今天就訂桌。」
回想一下,邵鴻遠大概有印象酒店的位置,「行,就定吧,到時候咱飯店門口集合。」
「得嘞。」
秦叔航回去的路上就去定了個中等的包間。
到了那天,祁香貝換上之前新買的裙子,試試小高跟鞋,挺搭,無奈又換下來,還得抱圓圓,容易崴著。
其他人也是煥然一新,以至於兩家人見面的時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指著對方哈哈大笑,都穿著新衣服,以此展現對本次聚會的重視。
祁香貝還是第一次見到秦叔航的父親,身材消瘦,黑白摻雜的頭髮,都快長到耳根,倒是挺有藝術氣息。
還有秦叔航的三個孩子,姐姐和兩個小弟弟,打眼一看,完全符合閨女像爸,兒子像媽的遺傳。
再看自家明顯跟邵鴻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倆兒子,不由得心裡涌出幾分羡慕。
寒暄過後,大家落座,祁香貝跟王婷婷挨著,相視笑笑。
王婷婷開口了,「想不到咱倆能坐到一桌心平氣和吃頓飯。」
「可不是,高中的時候畢業聚餐可是隔著老遠,一句話沒說。」雖然她不是原主,想起往事來,還是覺得挺幼稚的。
如今兩個人回憶起高中三年的生活,反而很聊得來,竊竊私語,有時候還莫名笑笑,兩個大男人在旁邊都不知道她們的興奮點在哪裡。
再看三位長輩,也相談甚歡。
「老秦,最近的一次見面有十四五年了吧。」米月紅主動給秦父倒茶水。
秦父搶過茶壺反給她倒,「有了,有了,我常常感嘆歲月流逝,還沒感覺頭髮就白了,好在大好年華沒有虛度,要不然也不敢來這學府誤人子弟。」
「你太自謙了,要不是聽鴻遠說,我都不知道現在你那麽有名,一畫難求,尤其是你畫的山光水色、遠山叠嶂,很多人追捧。」邵大任也加入談論。
秦父擺擺手,「整天也沒別的可看,也就山呀樹呀,畫不好都難,那邊也不敢跟人深交,沒事就是幾張紙一根鉛筆,能坐一整天。」
「爸,說好了不提以前的事,您怎麽又犯規呢。」秦叔航冷不丁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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