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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亭,祁香貝撥通前進大隊的電話,過年的時候給家裡打電話拜年後,到現在還沒打過。
這次通電話,一爲報喜,還想問問二哥祁向南買了哪天的火車票,到時候好去車站接人。
電話通了,祁香貝說了自己找的人,那邊呀的一聲,說了句「等著」,就挂了。
計算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她再次拿起話筒撥電話,剛響一聲,那邊就接起來了,「香貝,我是媽。」
「媽,您這段時間過得好嗎?」祁香貝殷切地問。
姚常玉哽了一下,才說:「挺好的。」
聲音裡的疲憊,呼吸的不平穩都逃不過祁香貝的耳朵,手一下子握緊了話筒,「媽,您是不是有事不想讓我知道,故意說挺好,您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您可不能瞞著我。」
「沒有。」
姚常玉立馬反駁,企圖打消祁香貝的顧慮,可惜她反應太快,反而讓祁香貝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內情。
「您現在不說,等過幾天來我這裡,還不是得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媽,有事您就告訴我吧。」祁香貝進一步勸說。
姚常玉拿開點話筒,抽抽鼻子,抹掉臉上的泪水,才重新說話,「妮兒,媽以後怕是不能去你那裡了,你大哥出事了,媽得照顧他。」
「大哥出事了?」祁香貝扭頭看看不遠處陪著團團玩耍的邵鴻遠。
年前他回來的時候說過不少老家的情况,改革開放,家鄉的經濟發展迅猛,各家各戶的生活都好了不少,尤其是像二哥那樣腦子靈活的人,都能進軍縣城,身家不少。
大哥雖然不像二哥那樣有能力有魄力,也算踏實能幹,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祁志國畢業後分配工作到了縣城,據說要到水利局工作,大嫂田水妮尾巴都翹起來了。
這才不過一個月多點的時間,事情怎麽就反轉到大哥需要媽照顧的情况呢?
「媽,大哥出什麽事了?您照顧大哥,大嫂呢?她怎麽不照顧?」
祁香貝的問話讓老太太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喏喏說不出話,她心裡疼呀,平日裡再說大兒子這裡做得不對,那裡有點瑕疵,可畢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是第一個孩子,氣過了就原諒了,再加上這幾年聚少離多,以前的矛盾慢慢淡化不少,這冷不丁成這樣,讓她怎麽接受得了。
「媽,大哥出啥事了?您倒是說呀。」
祁香貝聽不見母親姚常玉的聲音,越發著急。
姚常玉抬起袖子擦掉眼泪,要說話,話筒突然被搶走,一看,是祁向南聽到消息過來。
「香貝,我是二哥。」
祁香貝一聽,趕緊追問母親姚常玉的情况,又問祁向東的問題。
祁向南深吸一口氣,調整下情緒,「媽你放心,有我照顧,好著呢,大哥的事,你問媽不得扎她心,我也不在電話裡說了,旁邊都有人,我不想讓人家多聽一遍,說實話,我已經讓桃子寫信給你了,你想知道的都在裡面,看信吧。」
說的這些話,鬧得祁香貝心裡七上八下,二哥祁向南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不想當別人面重複事情的經過,既然這樣,她就等著信來吧。
又說了幾句話,安慰了老太太,叮囑二哥祁向南要好好照顧老太太,缺了少了什麽就找她,祁香貝才挂掉電話,放下話筒才想起來沒說她懷孕的事,想想,還是看完信再說吧。
她脚步沉重地走到邵鴻遠父子身邊,臉上已經沒有半點高興的樣子。
邵鴻遠看在眼裡,趕緊到她身邊,「咋了?」
「媽說大哥出事了,我問出的啥事,她跟二哥都沒說,二哥已經寫信來解釋事情經過,還有,媽以後不能來了,要照顧大哥。」祁香貝突然有點想哭,她勉强忍住。
「喲,大哥的事恐怕挺嚴重,什麽時候寫的信?要不我去郵局看看,信要是到了我趕緊拿回來。」
祁香貝自然巴不得,讓他快去,自己領著團團回家。
「團團是男子漢,照顧好媽媽。」說著,邵鴻遠摟了一下祁香貝,「別擔心,我一會兒就回來,家去吧。」
祁香貝回到家也是坐立不安,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等邵鴻遠回來。
良久,邵鴻遠推門進來,張口就說:「信還沒到。」
沒辦法,只能乾等著。
經過一晚上的煎熬後,轉天,邵鴻遠從郵局拿到了信,遞到祁香貝手裡。
祁香貝顧不得做到一半的飯,拆開信一目十行看了起來,信裡說得很詳細,等看完後,兩個人面面相覷,這都什麽事呀。
信裡開頭一下子拉回了四年前,當時祁春燕懷孕,不滿張有年的態度,回娘家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張有年上門給接了回去,同時去的還有祁春梅,說是照顧祁春燕去。
來年,祁春燕在醫院艱難生子,祁香貝雖然在長春,也是知道的,當時還作爲長輩讓二哥祁向南幫著隨了禮。
可能因爲母體吃藥太多,孩子先天不足,身子骨弱,出生後三天兩頭往醫院跑,這都三歲多了,說話還不利索,小小個頭看上去就跟兩歲差不多。
因爲孩子,張有年跟祁春燕的關係一度變得不好,張有年開始是覺得這孩子克他,不吉利。
等改革後,他趁著東風,利用原來的關係,搖身一變,成了第一批富起來的人裡典型的代表,說是身家比二哥祁向南還多,更是看不上這個病病殃殃的兒子,別說繼承家業,就是平安長大都費勁,就讓祁春燕給再生一個。
祁春燕不想嗎?她比張有年還想,尤其是張有年從低谷爬上來以後,她更有一份緊迫感,可惜,任憑她找遍大夫,得到的結果都是沒辦法,她頭腦還算清楚,沒去嘗試那些偏方,就算這樣,生孩子加上吃藥,身材已經走樣。
慢慢地,張有年的目光就開始往別處飄忽,而這時候,祁春梅已經長大,含苞待放,她一直以祁春燕作爲生活藍本,在找不到合適對象的時候,又見姐夫的目光總是侵蝕著她,在一天祁春燕上夜班沒回來,兩個人天雷地火滾在一起。
從此,年輕的身體讓張有年欲罷不能,祁春梅開始還心有愧疚,時間久了,她反而心安理得,覺得是自己把姐夫留在了家裡,連痕迹都不藏了。
祁春燕剛知道的時候簡直是五雷轟頂,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丈夫跟妹妹搞在了一起,哭過,鬧過,打過,除了自己受傷,人家兩個人我行我素,一點不在乎,她也不敢對外宣揚,就這麽忍著。
可所有積壓的情緒在過年走娘家的時候全部爆發出來,原來祁春梅懷孕了,張有年异想天開想把孩子生下來,就跟祁春燕商量讓她假裝懷孕,到時候這孩子就當她生的。
祁春燕怎麽可能同意,搞在一起她忍了,搞出個孩子,要是兒子,那把她的孩子置於何地。
三個人就在祁向東家裡大肆吵鬧,不可避免的祁向東和田水妮就知道了。
田水妮一聽,只是驚訝一下沒有憤怒,她沒有譴責張有年,也沒有數落祁春梅,反而站在張有年的立場勸祁春燕不要聲張,默默認下了事,免得夫妻離心。
田水妮爲了巴結有本事的女婿,大女兒也不顧了,反正生孩子的也是自己閨女,生下的都是親外孫,沒差。
祁春燕直接氣得仰倒,轉頭尋求祁志國的支持。
祁志國不想趟渾水,沒應聲,帶著老婆孩子走丈母娘家去了。
祁保國就更別說,一個剛上高中的娃子能幫上啥忙。
就在祁春燕要絕望的時候,祁向東出聲了,他把張有年臭駡一頓,娶了他一個閨女,還想霸占另一個閨女,美的他,更是責怪祁春梅,不著四六,跟姐夫勾搭在一起,有沒有在乎過大姐的感受,從小祁春燕最疼她。
最後把炮火對準了田水妮,說她爲了錢啥都能幹出來,孩子沒學好都是因爲她沒教育好。
一連串的話說出口,驚訝的是其他人,尤其是田水妮,怎麽可能接受祁向東的指控,嗷地一聲撲上去就抓,喊著嚷著駡駡咧咧。
祁向東不知道是心疼祁春燕掩眉垂泪的樣子,還是被田水妮的駡聲刺激到了,試試霍霍跟田水妮對抗,回手了,別人還沒怎麽著,他們兩口子攪成一團。
也沒兩分鐘,不知道怎的,祁向東脚下被拌了一下,頓時摔倒在地,啊地一聲慘叫緊跟著盤桓在前進大隊的上空。
田水妮開始沒當回事,以爲祁向東故意賣慘,等看到地上的血才知道真受傷了。
趕緊上前扶他起來,根本扶不動,原來祁向東摔倒的時候後背對著種地的耙子,耙齒穿過衣服釘在後背上,這耙子是祁向東一早拿出來磨好爲春耕準備的,耙齒朝下,也不知道誰給翻過來了。
現場的人都傻了,正好祁向南跟牛寶栓在附近談事,聽見慘叫跑過去看,趕緊找車把祁向東送到縣醫院。
送醫及時,命是保住了,可耙齒傷到神經,祁向東腰身以下感受不到任何知覺,醫生判定治愈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只能癱瘓在床。
祁向東差點瘋了,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而姚常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天都要塌下來了,祁向東才四十多歲,本來身體極好,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場,氣得她拿起笤帚就要去打田水妮。
田水妮對別人再算計,可對祁向東還是真心的,害他成這個樣子,一下子頭髮白了不少,在醫院端屎端尿受駡一點沒有厭煩和反抗,姚常玉舉起的笤帚壓了幾次都沒打下來。
祁香貝打電話的時候,祁向東剛從醫院轉到家沒兩天,一直都是田水妮在照顧,姚常玉不放心,經常過去看看。
久病床前無孝子,對妻子也一樣,在這種情况下,姚常玉怎麽可能再來長春,她要守著祁向東,不能讓田水妮給慢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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