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轉天一早,祁香貝和邵鴻遠送張染去了火車站才回到學校上課,毫不意外,兩個人都遲到了。
從這天起,祁香貝的每日一練改變了原來隨意且天馬行空的想法,找中要害延伸,讓它成句成段再成篇,寫寫改改,一篇八萬多字的小說呈現在她的面前。
可祁香貝還是覺得有很多不足之處,具體在哪裡,她自己又找不出來,讓邵鴻遠幫著看,得,還是看他的法律條文去吧。
實在沒辦法,她又不想拿給別人看,乾脆把手稿放在書房最上面的格子裡,顧名思義束之高閣,轉頭拿出課本複習,本學期的期末考試馬上要到了。
「哎,同學們,同學們,你們知道嗎?咱們作文大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雖然沒刊登,可聽說名錄已經擺在周老師的桌面上了。」常鎮奇興衝衝跑進教室就開始宣揚。
「真的嗎?」
「什麽結果?」
「你確定沒看錯?」
大家蜂擁而上,圍著他問這問那。
常鎮奇還挺享受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抱著胸頭揚得不低。
可惜沒過兩分鐘大家見他沒有下文,就知道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麽具體消息。
有人哎了一聲回到座位上接著等老師過來,有那起哄的同學,跟常鎮奇勾肩搭背套話。
原來是他看見有教員給周老師送信,聽了一鱗半爪連蒙帶猜想出來的。
教室裡哄哄鬧鬧,周老師推門進來咳嗽一聲,同學們迅速各就各位,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老師眼皮低垂,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可,嘴角也耷拉著,不免讓班上的同學心裡忐忑不安,要真是大賽結果出來,就老周這表情,成績只怕不太理想。
果然,周老師手裡的教案啪地摔在課桌上,震得每個人脊背一硬,無形挺直了不少,腦袋壓得很低,不敢跟他對視。
周老師雙手壓著課桌,視綫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一下,才開講,「平時不都是牛皮哄哄的樣子嗎?現在怎麽了?一個個變成頭埋沙子的鴕鳥,連話都不敢說。孫艶,你是班長,你說。」
孫艶期期艾艾站起來,「老師,同學們近段時間複習刻苦,期末肯定能考個好成績,報告完畢。」
「喲,孫班長也開始跟我打馬虎眼呀,我知道剛才已經有人通風報信,知道大賽的名單到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孫艶低頭眼睛亂轉,心說能有啥想法,結果是啥我可不知道,「老師還沒有公布成績,不敢有想法。」
周老師又想拍桌子可硬是壓不下去手,最後手指敲擊著桌面,「不知道成績也會察言觀色吧,看我這張老臉,連個褶子都沒有,就能知道名次不咋地。」
「老師臉上沒褶子,說明您年輕力壯。」孫艶不怕死地說了句。
周老師差點沒綳住,嘴角抽搐一下,「出去別說你是我的學生,我都快六十的人,居然把年輕力壯這樣的詞語用在我的身上。」
孫艶撇撇嘴坐下,全學校的人誰不知道,周老師最不服老,有次一位年輕老師說他老當益壯,非要跟人家掰腕子,還讓人家承認他不老。
周老師可能是順毛的人,被孫艶明晃晃抬舉,氣性也沒那麽大了,招呼不打就開始公布成績,「祁香貝、孫艶三等獎,楊淑瑤、劉敏同、嚴慶豐優秀獎,沒了。」
「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全國各校人才濟濟,可你們也不能這樣,二等獎都沒進一個,你們可是我的臉面,以後以文會友,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同學們的頭垂得更低了,老周的話就跟錘子一樣打擊在每個人心裡。
老周本來可以從事更輝煌的職業,專心一致絕對可以取得文學界金字塔上層的成績,可他放弃自身的榮耀,毅然决然投入教育,就爲了培養更多的後起之秀。
如今的成績,還遠遠沒達到他的目標,所以他的心情不言而喻,「過幾天考試,我就不多說了,不過,考試完,你們每個人會收到我給的一份作業計劃,這個暑假,同學們,你們會真切的感受到水深火熱。」
可當祁香貝翻開計劃單的時候,手有些發抖,這絕對是戲言,紙上列著的全是古今中外聞名於世的名著,多達百本,難道周老師要她一暑假讀完?這可要了親命,不吃不喝不睡也完成不了呀。
「周老師,單子上的書您是讓我選幾本看嗎?」祁香貝特地去他的辦公室請教。
周老師戴上手邊的老花鏡,在書單上畫了兩條綫,把百本書分成三部分,「大四一年,研究生兩年,這是你未來三年的書單,大量的閱讀可以彌補你閱歷的缺失,一本不能少。」
「研究生?」祁香貝驚訝了。
周老師掀掀眼皮,甩給她一個莫名的眼神,「怎麽,做我的研究生委屈你了?祁邵。」
祁香貝下巴都快掉了,周老師怎麽知道的?難道是班長往外透漏的?
周老師看出她的想法,主動解釋,「你投稿的青年文苑雜志,裡面有我的老朋友,你剛進班我就知道你是祁邵,這三年一直在觀察你,天資真不算高,可勤能補拙穩扎穩打還不錯,所以我打算收你做我的第一個研究生。」
有這好事,不趕緊應承那可就是缺心眼了,祁香貝趕緊鞠躬,見到旁邊的茶杯趕緊端過來敬茶,「能到老師門下學習是我的榮幸,求之不得,請老師喝茶。」
周老師對她的態度很滿意,接過茶杯抿了一口,「以後寫文章有什麽不通的地方儘管來找我,我開的書單,有些書不好找,我這裡有,儘管來借。」
「謝謝老師,我會好好研讀的。」祁香貝恭敬地回答。
以前不管是學習還是寫作,雖然有老師講解,可他們畢竟要顧及班上全體同學的水平,大部分還需要她自己琢磨,激進過也有過彎路,如今有個師傅在前面引路就不一樣了。
祁香貝第一件事就把擱置的那篇稿子拿過來請周老師指點,不過粗略看一遍,周老師就發現弊端所在,「你表達的東西很多,花團錦簇一片景色,可這恰恰是你的敗筆,所有的東西都顯性,沒有留白,沒有就給讀者想像的空間。」
祁香貝茅塞頓開,毀了稿子重新寫,脫離出來一篇新小說,跟原作看似相近,寓意已經前進好幾里地了。
端看大四第二届風華杯大賽,祁香貝憑藉隨筆寫出的小說拿了一等獎,就知道周老師一年的教導功不可沒。
更別說,她在雜志上發表的小說越來越受關注,雜志社留給她的版面擴大,已經成爲裡面的中堅力量。
如今,祁香貝已經是本科畢業生,只等假期過後正式成爲周老師的研究生。
同樣成爲周老師研究生的還有孫艶,其他同學畢業前已經聯繫單位接收,上崗之後就是各行各業的精英人士。
值得一提的是,同學們因爲要跟社會接軌,變化都挺大的,要說變得認不出來的也有,就是中途退學的劉珊珊。
劉珊珊已然是社會上的成功人士,見過她幾次都是前呼後擁派頭不小,據悉她在君子蘭市場上遨游,抓住機遇,打了幾次漂亮仗,積了不少家財,在市中心新開發的小區裡買了一套高檔洋房,還雇了保姆照顧閨女。
祁香貝倒是挺佩服她的魄力,相比較之下,她自己的謹慎小心有時候也是畏縮的表現。
瞧瞧地窖裡的君子蘭,祁香貝知道年前要是不賣掉,後面將會迎來市場的小寒冬,政府已經意識到君子蘭價格太泡沫,要公開控制成交價。
可挨過這個小寒冬,價格將一路飈升,達到高潮,堪稱天價。
她在考慮,賣出一部分相對低階的品種,留下好品種接著等待,地窖已經快裝不下了。
「媽媽,您穿好鞋了嗎?我跟爸爸都等著急了。」團團推開臥室的門開始催祁香貝。
一年半的時間,投射在團團身上,那不只是個頭的變化,也是智商情商心性的成長,尤其跟一群小朋友在幼兒園共同生活,已經慢慢開始表達他强烈的主觀意願。
祁香貝三下兩下系上鞋帶,「好了好了,我馬上就來。」
前幾天邵東庭放寒假,邵澤元也把甄甜甜和孩子接回來了,米月紅提議到他們老兩口那裡一起吃個飯,你忙我有事,凑到今天人才齊全。
如今公公婆婆住的已經不是學校分的房子,是邵家四兄弟集資買的一套單元房,三室一廳,一樓還挺敞亮,距離學校也不遠。
邵東庭去年高考發揮超常,考上北京科技大學,不僅圓了自己上好大學的夢,也實現了生活在北京的願望。
而甄甜甜去年十月份剖腹産生下一個小女孩,可能是命中已注定,不管她的丈夫是誰,第一個生下的孩子必然是女孩。
她因爲前世的虧欠,恨不得把好東西都堆砌在閨女身上。
邵澤元則不然,大哥兄弟生的都是男孩,只有他生下的是女孩,有點抬不起頭來,對這個起名邵可心的閨女不咸不淡,早跟甄甜甜商量過了刀口修養期,趕緊再生一個,反正他倆也不是啥公職人員,不怕丟工作,罰款也出得起。
米月紅自然也是這意思,她不重男輕女,對小孫女也挺喜歡,可家裡沒個男孩可不是事兒。
祁香貝他們一家進門的時候,米月紅和邵茹雲正跟甄甜甜聊生二胎的事情。
怎麽忘了,邵東庭前兩天說過大姑姐邵茹雲要過來,這是已經到了,沒看見姐夫甄文龍的身影,甄吉祥帶著雙胞胎弟弟在角落做游戲。
祁香貝推推團團,「去跟姐姐弟弟一起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