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祁香貝家著實熱鬧了一陣子,每天都有一群孩子簇擁著來看電視。
好在他們家教都不錯,看電視規規矩矩,從不左瞄右看,到點也準時離開。
不過,慢慢地,她發現來家的孩子越來越少,直到一個沒有,簡直就是門庭若市到門可羅雀的轉變。
一打聽,好嘛,他們這條街好幾家都添了大件電視機,都是經不住家裡的孩子磨,學祁香貝用君子蘭直接換來的,有新機子也有二手機子,不必去特別確認,只要看看誰家房頂有天綫,就知道電視機落在誰家。
家裡恢復了寧靜,祁香貝沒感覺什麽,老太太反而舒了一口氣,總算能隨心所欲看電視了,之前多少還是要顧忌下那些孩子們的心願,播放的幷不都是她老人家喜歡看的節目,現在好了,想看什麽就看什麽,自在。
姚常玉如今過得相當充實,外孫在家就陪著玩,沒在家她擦擦抹抹看看節目,日子就一天一天過去了。
這不,本學期馬上結束,又該期末考,祁香貝和邵鴻遠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周末上午,兩個人都在家,本來要背書,却被團團小朋友摟了腰,非要爸爸媽媽陪他玩,一點都不願跟著姥姥,姚常玉拉都拉不住。
爲了準備考試,這段時間是忽略他不少,祁香貝陡然心軟,抱起團團,「我跟團團玩,你去複習吧。」
邵鴻遠點點頭,前段時間他參加模擬法庭準備工作,都沒有好好看書,時間還是比較緊張的。
這邊,有祁香貝陪著,團團在臥室跑著玩,那紅撲撲的小臉上洋溢著雀躍的笑容,鬧著躲著,時不時還來個尖叫,可是鬧騰得很。
祁香貝覺得這樣不行,老房子沒啥隔音,團團的聲音在廳裡聽得真真的,怕是影響鴻遠學習。
她輕輕推開門看,鴻遠穩如泰山地坐著,好似不受影響,再看,耳朵裡塞著棉花呢,忍不住噗呲一笑。
關上門,祁香貝從櫃子裡拿了外套,棉帽子和棉手套,今天陽光不錯,還沒有風,帶團團出去跑跑也不錯。
「你幹啥?要出去呀?」邵鴻遠抬頭發現娘倆正要往院子裡走。
祁香貝點點頭,「讓他出去鬧,省得影響你看書,就在街上,不走遠。」
「外面多冷,就算沒風也不行,一會兒臉都凍皴了,」邵鴻遠開始收拾書本,揪下棉花團,這東西不能完全隔音,還塞得耳朵漲,「我去學校自習室看書,你們在家。」
「教室跟冰窖一樣,根本坐不住。」祁香貝不樂意邵鴻遠過去,可他堅持,只能叮囑,「那你找個人多的教室,還能暖和點。」
邵鴻遠背起書包,走出院子揮揮手,「我知道。」
「呀,鴻遠怎麽走了?」姚常玉從她的臥室出來倒水喝。
爲了不影響他們複習,老太太都忍著好幾天沒看電視,要不幹坐著,要不早早睡了半夜就睡不著熬著,幾天下來都沒精神。
後來祁香貝就把電視挪到老太太屋裡,門一關,她想咋看咋看,慶幸她老人家一點不耳背,電視聲音調小點沒問題,要不也白搭。
「去學校看書。」祁香貝摘掉帽子,給團團收拾好,在廳裡玩,嘿,可能是跑够了,窩在香貝膝蓋上一動不動。
姚常玉一看,進屋關了電視,抓了把花生放在爐子上烤,圍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地嘮家常。
「祁香貝在不在?祁香貝在不在?有你的電話。」
看電話的鮑大姐在外面尖著嗓子喊,還拍了兩下門。
祁香貝回了一聲,要把團團交給老太太去接電話,他就跟著小猴子一樣,摟著香貝的脖子不撒手,沒辦法,衣服帽子又穿一遍,抱著他出門了。
「喂,你好!」
「香貝,是我。」
「三哥,你咋打電話過來了?團團,快喊三舅。」祁香貝把話筒放在團團耳邊。
團團有點靦腆,嗚嗚半天才憋出了三舅倆字。
電話那頭傳來祁向西爽朗的笑聲,「團團真乖,等下次三舅過去給你帶好吃的。」
「三哥,你有啥事呀?」祁香貝追著問,平時都是寫信的主,突然打電話過來,肯定有事。
祁向西咳嗽一聲,「香貝,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我一直想讓媽來我這裡住一段時間,這又要放假了,咋地也讓媽來我這裡過個年呀。」
「好事呀,我沒意見。」
「問題不在你,」祁向西捏捏鼻梁,「媽不樂意來,我都給媽打過電話了,她死活不來,你幫我勸勸,媽最聽你的話。」
「你啥時候給媽打的電話,我咋不知道?」老太太捂得够嚴實的,一點念頭都沒露出來。
「有七八天了,媽非說來我這裡住不慣,有啥住不慣的,香貝,都這麽多年了,探親也就那幾天,三哥都沒膝前好好孝敬過爸媽,爸已經不在了,就剩媽我還有點念想,你幫我勸勸。」
祁香貝舔舔嘴唇,「我知道媽的心思,她怕跟三嫂處不好,惹你兩頭爲難。」
「哎,香貝,家裡就你跟辛悅處得時間長,你三嫂是啥樣人你清楚呀,她肯定會尊敬媽,好好照顧媽的,那些都不是顧慮。」祁向西那邊苦口婆心勸著。
祁香貝是瞭解辛悅的爲人,可婆媳相處有時候跟爲人無關,「那我勸勸媽。」
「三哥可指著你了,我已經給二哥打過電話,讓他別來接媽了。」
祁香貝一曬,「好呀,你這是釜底抽薪呀,就不怕媽知道駡你。」
「不會,我敢肯定。」
挂掉電話,祁向西的得意聲還在耳邊回蕩,祁香貝撓撓頭,抱著團團回家轉。
遂一進門,姚常玉就問:「誰的電話?」
祁香貝悠悠坐到她旁邊,「還能有誰?我三哥,您三兒子,求我勸您去他那裡過年,說之前打電話給您,被您無情拒絕了。」
「三舅,」團團喊道。
祁香貝輕輕捏住他的臉,「剛才讓你叫,吭呲憋肚磨磨唧唧,現在三舅聽不見了,你倒叫得歡實。」
團團咧開嘴傻樂,以爲香貝跟他玩,伸出小手也掐著香貝的臉,小孩子手勁不分輕重,搞得還挺疼,香貝輕拍他的小屁股結束了互動。
等轉頭看,母親姚常玉機械地掰著花生,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媽,我三哥在電話裡都哭了。」祁香貝煞有其事地說。
姚常玉驚醒,「瞎說啥,你三哥當兵的,流血流汗不流泪。」
雖然這麽說,可老太太有點怕是真事,悄聲問了遍,「真哭了?」
「啊!騙你幹啥,」祁香貝臉上一副別不相信我的態度,「當然了,他肯定不能跟女人似的痛哭流涕,可我是誰,好歹做過播音員,受過聲音訓練,一聽就知道忍著哭聲,想像中也是,三十大幾的人,想媽都想哭了,人家怎麽看他,還不得憋著忍著。」
說著話,祁香貝觀察老太太,還沒被打動,猶豫著呢。
「我跟部隊一點都不熟,還有你三嫂,總覺得習慣不搭邊。」姚常玉說出自己的顧慮。
祁香貝早就猜到她會這麽說,「媽,開始您到我這裡還不熟悉呢,現在不也挺好,就過個年,熟不熟悉都沒啥,你就不想看看我三哥的生活環境,瞭解下跟我嫂子過得啥日子?再說,三嫂這人我接觸過,挺好的,您不用顧慮太多。」
「那你二哥接我的時候還得進貨呢,我不回去他咋辦,小賣鋪都開不下去。」姚常玉想著這個兒子,還得考慮另外一個。
「哎呦,我的媽,您考慮這麽多幹啥,我二哥跟那些商家都簽合同了,這不還有鴻遠每次都幫他盯著嗎?來不來就那麽回事。」祁香貝想起二哥祁向南每次都把錢匯給她,鴻遠取出現錢去人家廠家盯著發貨,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那,我去你三哥那兒過個年?」老太太還小心翼翼徵求意見呢。
祁香貝一拍巴掌,「就這麽定了。」
「就這麽定了。」
團團的巴掌拍得啪啪響,惹得老太太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姥姥去三舅家,可就不管你這個小壞蛋了。」
「團團找奶奶去。」特別理直氣壯的聲音。
「嘿,這血脉相連真不是假話,我這從小把屎把尿到現在,不抵人家奶奶小半年,傷心呢。」
姚常玉故意低著頭進屋去,團團有點傻眼,看著香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香貝點點他的小鼻子,在耳朵邊小聲說了句話。
就看見團團小跑著跟在姚常玉身後,嚷嚷道:「姥姥,團團最愛您了。」
姚常玉老臉一紅,多大的人,還跟個小孩子一樣爭風吃醋,忙回頭拉著團團的手,「姥姥也愛你,走,跟姥姥屋裡玩去。」
祁香貝看著相親相愛的兩個人,不免一笑,從書房拿出來練習册,開始複習。
轉天,祁香貝給祁向西挂了電話,「我磨破嘴皮子總算說通了,你收拾好屋子準備接駕,說好了,媽要在你那裡瘦了一兩,別怪我打馬殺過去,攪你個天翻地覆。」
「不能够,絕對得胖幾斤。」祁向西都想好了,肉蛋多多買,鶏也買兩隻。
祁香貝咋一聽挺高興,可立馬說出不同意見,「那也不行,吃太油膩胖得多對身體不好,葷素結合,營養合理。」
「你比媽還難伺候,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祁向西放下電話,搓搓手,唱著高亢的歌曲就回去了。
路上跟於衛東走了個正臉,「我說老祁,你吃蜜蜂屎了,高興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你說的啥話,是我老娘,終於答應來我這裡過年了,等我妹考試完我就接去。」祁向西大聲說。
於衛東也替他高興,自古忠孝難兩全,做了軍人,家人就難照顧到,能來住段時間,縱然短暫,絕對幸福,「大好事,到時候我到火車接你們。」
「行呀,讓俺老娘也見見俺的好戰友。」祁向西高興,都開始彪家鄉話了。
於衛東哈哈大笑,「不過,老祁,不是我說,就你們家裡三兄弟,抵不過小妹一個小丫頭,大娘能施捨個年給你不容易呀。」
「去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