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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明顯落在邵澤元的臉上,他沒想到邵鴻遠會用「閉嘴」兩個字叫停,扭曲著嘴臉,說不出話來。
邵鴻遠甩了甩手,他也不想把關係鬧得這麽僵,可這整天你來我往真是厭煩,他跟香貝就是追求平靜和諧的生活,怎麽就非得翻來覆去攪和呢。
原來還慶幸二哥在家裡住著,可以跟爸媽相互照應,可事實恰恰相反,去年李美婷的事情延續了很長時間,家屬院裡你問一句,他說兩句,爸媽簡直不堪其擾。
現在轉到自己家又是這德行,能不能顧忌點別人的感受。
「二哥,一年多了,關係從來沒融洽過,既然這樣,也別往一塊凑了。」
「你啥意思?這是趕我們走呀?」邵澤元瞬間抓住他說話的點。
邵鴻遠緩緩坐下來,手指敲擊著桌面,「實際就是這個意思,這裡是我的家,我需要保證自己家庭內部和諧。」
「邵鴻遠,就你,從來只顧著自己媳婦,不管家人,我過幾天就走,讓你二嫂在外面住著,萬一出事誰擔當得起。」邵澤元的語氣越來越强烈,最後的聲音都是吼出來的。
邵鴻遠反而异常冷靜,「二哥,平時我要上班,香貝要看孩子做家務,就算二嫂住在這裡,我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監護,何况二嫂是你的媳婦兒,你的責任,不是我的,更不是香貝的,你不能甩鍋給我們,你要實在不放心,可以請人保護她,接著請假陪著她也行,要還不放心,乾脆離開部隊跟她形影不離,絕對安全。」
邵澤元聽了這話沒吭聲反而陷入了深思,甄甜甜原本低著頭,現在也望著他期待他的反應。
「今天晚了,明天一早二哥二嫂就出去找個落脚處吧。」
邵鴻遠發表完自己的意見,端飯讓祁香貝陪著他吃。
祁香貝在桌子後面給邵鴻遠竪了個大拇指,抿嘴一笑,胃口大開。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厚顔也住不下去了,邵澤元和甄甜甜也不揪著什麽計劃書不放了,轉天一早,拎著行李箱就離開,早飯都沒吃,當然,邵鴻遠也沒給他們做。
祁香貝站在窗戶前看著,確定他們走了,小跑著去把門插上,在院子裡蹦起來老高。
邵鴻遠見狀搖搖頭,他都有種預感,再凑在一起,有可能會出大問題,好在他當機立斷,避免戰爭發生在自己家裡,「你把院門插上,我還得去上班呀。」
祁香貝嘴巴微張,拍拍腦門,看她高興過頭了,忘了她家鴻遠還得上班,倒退著回去大門打開,彎腰做了請的手勢,「邵律師,你請。」
邵鴻遠刮了下她的鼻梁,「調皮,在家好好待著,可別帶著兒子去紅旗街,小心中暑。」
「知道了,那邊每天都是熙來攘往,什麽人都有,就算天氣凉爽,我也不敢一個人抱著兒子去,放心吧。」
紅旗街是一條君子蘭馬路市場,祁香貝花房裡二三年的小蘭大部分都是從那裡淘換到的。
這裡有常年混迹的老油子,有剛剛入坑的新手,也有聞風而來考察的外地人,形形色色,臉上帶著的是君子蘭能賺錢,大有前途的狂熱。
祁香貝就曾見過,一位上了年歲的大爺在街頭買了一盆四五年的君子蘭,走到街中,就有人願意高出買價十五塊錢的價格收購,大爺猶豫一下接著往前走,可能還是想買回家自己養,等到了街尾,有外地人願意高出四十塊錢買走,他果斷讓出,拿著掙來的錢返回街頭又開始挑選新的目標。
簡直就跟空手套白狼差不多,不過走完一條街,憑空賺的錢比大多數人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世人皆瘋狂,就算象牙塔裡的學生也不可避免,她自己就不說了,還經常在花市碰見同學們,手上無一例外都捧著一盆花,據說宿舍裡已經有不少同學在窗臺養君子蘭,都成了學校裡一道特有的風景綫。
學習期間如此,暑假也如此,今年假期不回家的人比去年可是多了不少,爲的就是在抓住機遇,多賺點生活費。
時間就在激情澎湃中蕩漾,進入了八月份,這天傍晚,祁香貝和邵鴻遠牽著團團的手在路邊散步。
「媽媽,抱。」團團伸出小手,渴望祁香貝抱他起來。
邵鴻遠撈著胳膊讓他騎在自己脖子上。
海拔陡然升高,團團摟緊邵鴻遠的頭,就怕掉下來。
祁香貝在後面扶著團團的腰,防止他閃著,「要不咱去前面的廣場吧,讓團團自己玩會兒。」
邵鴻遠當即轉了方向,朝著廣場前進。
廣場上聚集了不少人,大大小小的孩子們穿梭在其中,嬉笑跑跳,惹了團團的眼,擰著小腰要下來。
脚剛沾到地面,展開雙臂就跟在大孩子身後呼嘯著跑走了,大有想超越的架勢。
祁香貝哪放心,追在他身後,兩圈下來,氣都喘不勻了。
「孩子爸,下面看你了,前進。」祁香貝停在邵鴻遠跟前,催促他。
邵鴻遠的眼睛隨著團團轉動,「你看你,總不放心,該放手就得放手,站這裡就能看清團團,丟不了。」
「我當然知道丟不了,我是怕他摔了,你不心疼呀。」祁香貝沒好氣地說。
邵鴻遠對她的話很不以爲然,他從小跟著夥伴跑來跑去哪有大人跟著,小孩子嘛,磕著碰著是常態,團團是男孩子,不能抓得太近,摔摔打打長大才皮實。
祁香貝被邵鴻遠身子不動,隻眼睛動的態度給氣著了,再是男孩子也才不到三歲,就需要特別呵護,遂瞪他一眼,「你去不去?」
邵鴻遠脖子一梗,眼睛往上翻,「不去。」
「不去也行,晚上別上床跟我們睡。」祁香貝掐腰威脅道。
邵鴻遠的後腦勺有點發癢,情不自禁撓幾撓,「至於嗎?這懲罰力度也太大了。」
「至於,去不去?」祁香貝揚起修長的脖子,像個驕傲的天鵝。
邵鴻遠故意嘆口氣,「去,爲了幸福生活我必須去。」
握拳抬步,一溜烟陪在團團身邊。
祁香貝眉開眼笑,捶捶大腿,找了個乾淨的臺階坐下來,眼睛就沒離開那一大一小。
突然,一隻手臂伸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綫,祁香貝抬眼看,「班長?你也來廣場休閒?」
孫艶一屁股坐到她身邊,解開壺蓋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水,「我天生就是勞碌命,哪有時間休閒。」她父母來住了一段時候,她沒跟著一起回去,留下來跟風倒騰君子蘭。
祁香貝趁著她喝水的空擋觀察,發現她身上衣服皺皺巴巴的,明顯有扯過的痕迹,鞋子肯定被踩過好多次,上面印記交錯,都透不出原來的顔色,不由開玩笑問:「你是搶人去了還是被人搶了?」
孫艶倒水到手心,潤了潤臉,「都沒有,我去紅旗街找機遇,趕上一家瓊芳公司出幾盆好蘭,那傢伙,一陣哄搶,就跟不要錢一樣,沒多久就被買走了,我倒黴夾在中間進不去出不來,就成這樣,你是沒看見,只有癲狂兩個字可以形容當時的情景。」
祁香貝看看她身前身後,空空如也,別說花了,就連花盆都沒有,「沒淘到好蘭?」
孫艶呵呵呵地笑,「現在的蘭價,就跟坐了火箭一樣,嗖嗖往上漲,我就是用上全部身家,也買不到一盆好的,何况,我又不多會養,投入太大萬一養砸了,那才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祁香貝點點頭,孫艶就算是少有的腦子比較清醒的人,學校裡多少人爲了能多賺錢一入蘭坑出不來。
「哎,香貝,我今天看見劉珊珊了,她跟瓊芳公司的員工在一起,你說她是不是在那裡打工,我要是找她內部買盆好蘭,能不能好使?」
「我可猜不到,你問問她唄。」祁香站起來找邵鴻遠爺倆,說話的功夫就看不見踪影,轉了一圈終於在一棵樹後面發現他們,祁香貝才重新坐下。
孫艶胳膊肘靠後,枕在臺階上,望瞭望飄蕩著白雲的天空,「還是算了,我還是想想怎麽寫好文章登上雜志吧,拈花惹草實在不適合我,果斷放弃。」
「班長,我支持你,老班可說過你寫的文章樸實無華,結構縝密,情節跌宕起伏有深度,假以時日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老班那是看得起我,」孫艶舉起胳膊握下拳頭,「就這麽决定了,我突然感覺輕鬆踏實不少。」
整理下身上的衣服,又灌了幾口水,孫艶擺擺手走了,沒幾步又返回來,「香貝,差點忘了,我還有一盆君子蘭在宿舍呢,養得半死不活,她們都勸我扔了,我沒捨得,拿來給你吧,好歹是條生命。」
「我也不一定養得活。」縱然她有不少經驗,也養廢過好幾盆。
「給你了,死了是它的命,活著就是你給的命。」
等回家的時候,團團在邵鴻遠懷裡眼巴巴地看著祁香貝手裡的花盆,想著就這樣蔫頭蔫腦的東西也配占據媽媽,媽媽的懷抱是屬我的。
伸出小肉手指著花嚷嚷:「壞東西,快放開媽媽,媽媽是我的,媽媽抱團團。」
小東西吃醋了,祁香貝放下花盆接過團團,「爸爸抱不好嗎?」
「不好,爸爸不軟,沒有媽媽香。」團團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不顧及他爸的心情,虧得剛才抱他半天,就該放下來讓他自己走。
邵鴻遠做出傷心欲絕的樣子,「爸爸好傷心,團團都不喜歡我,那下次就媽媽帶你出來,爸爸就留在家裡吧。」
團團歪著小腦袋想想,「不行,爸爸保護團團和媽媽。」
「哎,對,團團真聰明,」祁香貝不吝嗇給孩子獎勵,轉頭對邵鴻遠說:「邵爸爸,我們娘倆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義不容辭。」
邵鴻遠說完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傳出去很遠很遠,團團不明白爸爸爲什麽笑,拍著小手露出小米牙應和,父子倆連眉毛的彎度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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