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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團團睡醒過來,沒聞到媽媽的氣息,委屈地哭了起來。
祁香貝趕緊停住筆,抱起團團安撫,「哦哦哦,媽媽在這裡,團團不哭哦。」
團團慢慢停下哭泣,挂著泪珠就往香貝懷裡拱拱拱,這是餓了。
祁香貝當然不能讓大寶貝餓著,邊晃悠邊喂奶,還哼著兒歌哄他。
「砰砰砰」,有人敲門,還沒等祁香貝問,外面就響起了祁向南急切的喊聲,「香貝,你在不在,快開門,爸出事了。」
祁香貝心裡一驚,趕緊用毯子遮住胸前,起身開門,「二哥,爸出什麽事了?」
「爸突然腿軟摔了一個大跟頭,眼前冒金星,噁心,現在還暈暈乎乎呢。」祁向南描述症狀。
祁香貝猜測,「是不是中暑了?現在天氣這麽熱,爸在地裡幹活,很可能中暑,有沒有找李醫生看過?」
「爸沒在地裡,在縣醫院呢,上午正在地頭幹活,小董來送信,說志國讓人給打了,挺嚴重,腿都給打折了,大哥大嫂急赤白咧過來,我跟爸也跟著一起,到醫院大嫂就跟志國丈母娘幹起來了,爸看著心煩,想離他們遠點,剛走幾步就摔在地上,嚇得我趕緊喊醫生,大夫判定說不是中暑,讓做檢查,我來沒帶那麽多錢,只能先找你勻乎點。」
祁向南扒拉扒拉腦袋突然有點後悔,不該直接來找香貝,他也是被突發情况給拿住了,忘了香貝剛出月子沒多久,這要是跟著著急上火回奶,可就不得了了。
「什麽?要檢查?」祁香貝這是真緊張了,胳膊不自覺端起來,團團感覺不舒服開始哼唧,她趕緊放鬆哄孩子,也顧不得問祁志國爲啥被打,打開抽屜把裡面的錢全部拿出來,「二哥,這裡有二十多塊錢,你趕緊給爸檢查去,到武裝部叫上鴻遠,讓他跟著,檢查完給我來個信。」
祁向南接過錢馬不停蹄去武裝部,頭上汗水直流也顧不上擦。
邵鴻遠聽說祁向南找他還有點奇怪,有啥事不去家裡來武裝部,見著面才知道是老爺子摔了,找人幫忙請了假,連辦公室都沒回就跟著一起去醫院。
開單子、繳費,在檢查室外面等著。
本來祁向東陪在老爺子身邊,如今見著他們兩個,說回去照顧祁志國走了。
祁山坐著休息一段時間,已經緩過神,如今拍著大腿,覺得醫生大驚小怪,他就是看見志國的慘狀,又見著兩邊媽不想著給志國治病,淨顧著推諉責任企圖少拿錢,一時氣急血涌上頭,根本沒事。
祁向南瞪著祁向東的背影,面色陰鬱,眉頭緊蹙。
邵鴻遠也發現,到醫院這段時間,祁向南就沒搭理過祁向東,即使他幾次主動說話。
趁著祁山進去檢查他悄聲問:「二哥,你跟大哥咋不過話?還有志國好好的爲啥被打?」
他跟香貝結婚沒倆月,祁志國就娶了職工家庭的董芬芳,順利進到城裡,頂替老丈人到酒廠上班,可謂一帆風順,去年冬天董芬芳剛生了個女孩,據說如今又懷上了。
祁向南咬著後槽牙,嘎吱嘎吱響,半是怨憤半是告狀,「我本來沒想著找你跟香貝拿錢,大哥大嫂帶著錢過來的,我一說拿錢出來給爸檢查,大嫂非說錢不够給志國看病,勻不出來給爸,我說回家還都不好使,大哥在旁邊看著連句話都沒說,你說氣不氣人。」
「大哥大嫂這麽做太過了。」
「是吧,你也覺得過分,我都氣上頭了,至於志國被打,誰知道他惹了什麽瘟神,被打得鼻青臉腫,腿上有三處骨折,聽醫生說治不好會變成瘸子。」
祁向南還想接著說,就看見祁香貝急急火火趕過來了。
「爸檢查得怎麽樣?」
「還在檢查。」邵鴻遠說,「團團誰看著?」
「托給了周嬸子,讓她幫忙看會兒。」祁香貝喂飽團團,把他包裹好抱到前院周嬸子家裡,請她照看個把小時。
又過了幾分鐘,祁山從檢查室出來,見著祁香貝也在就責怪她,「你這孩子,當醫院是啥好地方,趕緊回去,這裡陰氣重。」
「我擔心您嘛。」
「擔心啥,我好著呢,趕緊回去。」
祁山往外推香貝,還沒用多大力自己先往後倒,邵鴻遠趕緊頂住,「爸,香貝都來了,等結果出來讓她再回去,省得在家裡惦記坐立不安。」
「是呢,爸,我在家實在不放心才跑過來的。」
祁山拍拍祁香貝的手臂,沒再說啥。
裡面喊祁山的名字,祁向南接過檢查報告,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無意識攥緊一下,不過還是扯著笑說:「爸說得對,沒啥事,鴻遠你陪著爸在這裡等著,香貝你跟我去找大夫,上面說爸胃口有些不好,真准,爸不就經常胃疼嗎?正好讓他開點對症的藥。」
祁香貝聽著沒事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跟上祁向南的脚步去診室。
邵鴻遠早注意到祁向南在看報告的時候瞳孔緊縮一下,雖然很快恢復,可他已經意識到結果上的內容絕不會像他說的那麽輕鬆,連真實結果都不敢說,他不免有些擔心。
而此刻,祁香貝也從醫生凝重的表情裡看出了异樣,在他放下檢查結果的同時抽出來看,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大夫,會不會檢查錯了,我爸胃口是不好,但絕不會惡化到這種地步。」
胃潰瘍病變,胃癌晚期,這是在跟她開國際玩笑嗎?
祁向南眼神裡冒出來的不認同誰也忽視不了,「大夫,我爸胃口不好幾十年了,一直都這樣,說明根本沒啥,你們這個結果真是太嚇人了,咱出個正常點的,中不?」
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醫院就是想借著誇大事實達到多收錢的目的,他才不上當呢。
見著兄妹兩個都不相信這個結論,大夫無奈地苦笑幾聲,「真實情况就是這樣,你們相不相信他都存在,說實話,到你們父親這種地步,醫院已經束手無策,你們帶著他回去,想幹點啥就幹點啥,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別惹老人生氣,興許還能多活些日子。」
「不是,大夫,這不能開玩笑的?」祁香貝緩過神來,帶著祈求的態度希望大夫能更改結論,「如果嚴重到這種程度,我爸得疼成什麽樣子?可現實就是沒有,我二哥也說了,他這樣幾十年了,這麽多年都能過來,再堅持幾十年肯定沒問題。」
大夫靠著椅子背,雙手叠放在肚子上,「胃癌早期症狀不明顯,跟平常鬧胃口差不多,就算嚴重點你們肯定以爲是吃的不對或是著了凉什麽的,其實他在悄悄惡化,你們可以不相信醫院的判斷,但不能忽略你們父親後期的症狀,他會越來越疼,直到無法進食,到時候就開點止疼片給他吧。」
等兩個人出了診室,祁向南還是不願接受現實,朝著門口切了一聲,「香貝,你不會相信這個庸醫的話吧,他就是想騙錢,要不人家都說大醫院坑人呢,以前我就聽說過有人大醫院走一遭,錢沒少花病沒治好,最後還是赤脚醫生醫好的。」
他這信誓旦旦的話,打破了祁香貝渾渾噩噩的神經,給她帶來了幾分僥幸,「要不回去讓李醫生再看看。」
「肯定得再看看,這麽多年都是他給看的,開點藥回去吃了准沒問題。」
祁香貝也沒好主意,她盡力調整面部表情,堅决不讓父親看出來不對勁。
祁山是沒看出來,可他奇怪呀,「不是要開藥嗎?你倆咋空手呢。」
祁向南笑著安撫老爺子,「大夫說去診所開也一樣,我想著就別在這裡花冤枉錢了,去找李醫生吧。」
「這事辦得對,老李那裡也不含糊,肯定沒問題。」祁山很贊同,以前都是他開,沒道理這次不行。
說完,抬脚往外走,趕著時間能坐上拖拉機回隊上,還擺手不讓祁香貝兩口子送,讓他們趕緊回去看孩子。
至於志國,也看過了,就衝著老大跟老大媳婦的態度,他真不想再進去。
祁向南掏出來剩下的錢塞到香貝手裡,追著老爺子就去了,瞧瞧這走路生風的樣子,他再一次在心裡駡了句庸醫。
「醫生怎麽說?」邵鴻遠問。
祁香貝一五一十說了個明白,還把祁向南的判斷說出來,「我覺得醫生不可能滿嘴胡謅,可二哥的話也不無道理,我不知道該聽誰的,就是有一點我肯定,這事不能讓爸知道。」
「嗯,是不能讓爸知道,不過,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既然有醫生的診斷,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尤其是媽那邊,讓她有點意識,總比爸突然倒下她沒辦法接受强,萬一,我是說萬一她也有個好歹,可咋辦?」
「你不要這麽說,我有點害怕。」祁香貝但凡想起這種可能,就想打哆嗦。
邵鴻遠握著祁香貝的手給她傳遞力量,隨著他穩健的心跳聲,祁香貝漸漸冷靜下來,「我决定這段時間搬回隊上住,隨時觀察爸的情况,要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了。」
「去吧,在家裡你也不放心,我有空就回去看你,要是爸有什麽,那啥,千萬別慌,想想媽,想想團團。」邵鴻遠怕祁香貝情緒太過激動,真要回奶了,大人孩子都受罪。
祁香貝點頭表示知道,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會堅强。
「回吧,反正請過假,我也不回部裡了,回家陪你跟兒子。」
根本沒提去病房看志國,祁香貝也沒那意思,兩個人相携離開醫院。
爲了怕老爺子察覺點什麽,他倆楞是伸了兩天才收拾東西回去,邵鴻遠親自開車送的。
就這樣,祁香貝以自己照顧不好孩子爲由滯留在隊上,鄉親們雖然會傳些小話,可見著邵鴻遠隔三差五跑得勤也就真的信了這個理由,任由她在隊上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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