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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祁香貝總能聽見隱隱約約傳來的歌聲,此起彼伏,可見整個軍營都在聚歡。
「這就開始了,咱們快點。」
就算遷就祁香貝,也適當加快了脚步。
他們去的地方是祁向西營部占據的食堂,裡面已經擁擁堵堵站滿了人,有戰士,有家屬。
剛進門,祁向西拉住祁香貝不讓她往前,她正疑惑呢,就看見一群人呼啦啦跑過來圍著邵鴻遠,你一拳我一掌,連帶著擁抱寒暄,沒一會兒,就看不見哪個是他了。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喬偉舉起胳膊大聲吆喝,果然,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他發言,「今天邵鴻遠同志回家,大家歡迎不歡迎。」
「歡迎!」,「歡迎!」聲音整齊劃一,洪亮,掌聲同時響起。
這時候,不知道是誰搬過來一個凳子,喬偉站在上面,居高臨下,頗有一種揮斥方遒的感覺,「哎,咱得歡迎,不過呢,邵鴻遠同志今天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呀,帶著對象一起來的,大家想不想認識一下啊?」
「想!」,「想!」,聲音更響亮,嗷嗷叫。
「想啥想?喬偉,你他娘的別整這個,老邵他對像是誰你不知道呀?不帶這樣起哄的。」祁向西領著祁香貝,扒開人群來到邵鴻遠身邊。
「是呢,喬偉,你跟著瞎起哄啥?」
邵鴻遠上去要拉喬偉下來,他左躲右躲,斜著從凳子上跳下來,嘿嘿幾聲,「我不是爲了後面的事情做鋪墊嘛,來來來,我來給大家介紹,老祁身邊的女同志是他妹妹,同時也是老邵的對象,兩家要結親家了。」
「噢!」,「噢!」,「噢!」
嚎叫和口哨齊飛,惹得祁香貝都羞紅了臉,不過還是在大家停下來的時候大大方方做了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祁香貝,請大家多多關照。」
「妹子好!」「嫂子好!」「弟妹好!」,各種稱呼呼嘯傳來。
祁向西的拳頭一個個過去,「瞎咧咧啥,還沒結婚呢。」
「就差個形勢嘛,這好辦,正值新春佳節,人員齊全,要不咱布置布置,請老邵一家過來,讓教導員做證婚人,今天咱就把婚禮辦了。」
喬偉是熱鬧不嫌事大,恨不得在食堂就給倆人當場辦婚禮,其他人還鼓掌應和。
祁香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甚至覺得跟著一起來參加聚會是個錯誤的選擇,恨不得退出去趕緊回家。
邵鴻遠當即咧開了嘴,祁向西瞪了他一眼,追著喬偉打。
喬偉左穿右躲,嘴裡還不消停,「老邵,看看你大舅子還不同意呢,我可聽說你倆還有一場較量,這場地多好呀,同志們,大家圍起來,給倆人讓地,這表演的機會可不多,就當給大家助興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自動往後退,閃出來一個橢圓形的空地,正好把邵鴻遠和祁香貝圍在中間。
祁香貝反應迅速,後退到人群當中,低頭咪著,可不能說她不够義氣,這幾百雙眼睛盯著,跟探照燈差不多,實在不能適應。
邵鴻遠倒是坦然自若,筆直站著,開始挽袖子,像是真要來一場。
祁向西沒打著喬偉,可也沒打算讓他得逞,走到邵鴻遠旁邊摁住他,「想看我倆較量,可以呀,不過,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倆怎麽也得是壓軸的吧,先看你們的,誰先來。」
「我先來,」於衛東第一個跳出來,「有個詞兒叫啥,抛磚引玉,我就當這磚頭,誰來跟我碰碰。」
「喬偉來,」竇章勇喊了一嗓子,「就他活躍,讓他來開個場。」
「來就來,」喬偉外套一脫,站到於衛東對面擺開架勢就要來。
教導員楊和平擺手叫停,「較量歸較量,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咱就不能隨便招呼了,誰也不想挂著顔色過大年吧,這樣,咱定個規矩,凡是露在外面的部位不能碰,碰了,算出手的人輸。」
話音剛落,那邊於衛東一個掃腿就過去了,喬偉跳轉過去拳頭直奔於衛東後背,於衛東彎腰躲過,兩個人你來我往就打將起來。
觀戰的士兵們一個個熱情高漲,摩拳擦掌打算下場。
邵鴻遠跟祁向西耳語幾句,祁向西點點頭,拉著祁香貝出來,「你別在這裡待著了,這群傢伙一會兒說不定能混戰,拳脚無眼,小心受傷。」
「那我回去了。」祁香貝想她還是離開,回家待著吧。
祁向西搖搖頭,領著她去對角方向,那裡有一群軍屬在忙活,有切菜的,有和麵的,還有剁肉的,一看就是爲包餃子做準備。
「你跟著一起忙活,我跟楊嫂子說一聲。」楊嫂子是教導員楊和平的妻子。
「放心,讓妹子跟著我,你就別管了,熱鬧你的去吧。」
楊嫂子很熱心,聽著祁向西的請求連連答應,拉著祁香貝就加入了忙碌的隊伍,給她安排了切菜的工作,帶著她跟其他軍嫂說話,沒多久,祁香貝就融入到周圍的環境。
一邊吆喝聲連天,一邊幹得熱火朝天,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了,一排排的餃子擺在屜子上,就等著架鍋煮了。
這段時間下來,祁香貝腦子有點混沌,她是一個好靜的人,能在如此喧鬧的環境裡停留這麽長時間已經不容易,正好,這時候餃子包完了,祁香貝就跟楊嫂子說到外面透透氣。
楊嫂子點頭表示知道了,還給她指了個方位,說那邊背風,還能看見食堂的光,是個好去處。
祁香貝聽從建議,奔著那個方向就去了,清冷的空氣圍繞著她,一下子清醒精神了不少。
「出來透氣怎麽不叫我?」
祁香貝轉身,見邵鴻遠就站在她身後,「我看他們都圍著你說話呢。」
「就是聊聊各自的近况,沒啥重要的事。」邵鴻遠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雖然跟周圍的人聊得歡,可眼睛總是瞟向祁香貝的方向,所以一見她出來就跟過來了。
他環境可熟,拉著祁香貝轉了兩個彎到一個長廊,找了個乾淨些的地方坐下,拍拍大腿,「凳子凉,坐我腿上。」
祁香貝看看周圍,不是被建築物擋著,就是有假山掩飾,周圍沒有人,抿嘴笑笑,摟著邵鴻遠的脖子坐下來,「嗯,真軟乎。」
邵鴻遠靠在椅背上,環著她的腰,「跟那些嫂子們聊什麽呢?」
「沒怎麽聊,跟她們不熟,我主要聽來著。」祁香貝擺弄著邵鴻遠的手指,做出各種造型,「也不知道爸媽現在幹什麽呢?是不是也在包餃子?」
「肯定是,」邵鴻遠知道祁香貝這是想家了,「明天一早咱約老祁跟嫂子一起給家裡去個電話,拜年。」
祁香貝這下來了精神,「行呀,明天肯定有不少人要給家裡打電話,咱早點去。」
「別擔心,沒幾個人,多數年前都給家裡寄了年貨和信,不會打電話的。」
「哦!」祁香貝還當是後世過年,打電話發視頻很普遍呢,如今給家裡通電話都是一種奢侈行爲,有那個錢,還不如寄給家裡多買點糧食來得實惠。
兩個人靠著依偎在一起,享受這些天難得的親近。
突然,邵鴻遠耳朵動了動,輕推祁香貝,站起來,隨即拉著她走到假山後面,手指竪在嘴唇前。
祁香貝在轉身的刹那看見兩個影子,當即會意,穩住身形,屏息傾聽。
「好了,甄同志,這裡沒有人,有什麽話你可以說了。」
是竇章勇的聲音,那甄同志必然就是甄甜甜了,祁香貝明悟中。
邵鴻遠臉帶詫异,他剛才餘光正好掃到甄甜甜的側臉,避免尷尬才躲起來的,沒想到後面跟著的是竇章勇,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見著兩個人單獨相處了,裡面肯定有點事發生,他不免興致勃勃地聽著。
外面,甄甜甜低著頭,一腔熱血過來,人也找出來了,話反而難說出口。
「甄同志,裡面人都還等著我呢,你要沒什麽著急的事,改日咱們再說。」竇章勇眼睛總往別處瞄,怕有人看見,孤男寡女來這個僻靜的地方,忒不合適,他也是腦子發暈就跟來了。
甄甜甜咬牙下定决心,今天無論如何得挑明瞭,下午她去舞臺後面送東西,可聽見文工團有幾個小姑娘在談論竇章勇,話裡話外說他肯定是個好對象,有機會認識認識啥的,咋能讓別人搶在她前面,當即勇氣鼓足了。
「竇營長,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挺好的,挺好的。」
「那要是做你對象够不够格?」
竇章勇有些呆愣,他沒想到甄甜甜會直截了當說出來,自從他幫了甄甜甜的忙,這姑娘總往身邊凑,他還是有點感覺得,可又覺得自己年近三十長得一般,家裡是農村的,後面還有兄弟妹妹拖累,配不上人家姑娘,根本不敢往這方面想。
「不不不,我覺得我配不上甄同志,你適合更好的。」
「更好的我不想,我就覺得你挺配我的。」
前世裡,她聽說邵鴻遠帶著對象來家,失魂落魄,也是有人欺負被竇章勇救了,當時她以養傷爲由窩在家裡,等邵鴻遠離開她才出來活動,過段時間,堂哥邀請竇章勇來家做客,還有意撮合他們,她想著反正也不能嫁心上人,嫁誰都一樣,就同意了堂兄的保媒,本來她要等堂兄行動的,可如今多一天她都不想再等了。
「我大你挺多,八九歲呢,而且家裡兄弟姐妹多,條件也不好。」
竇章勇一邊勸說,一邊往後退,想我還是趕緊離開吧,再往下就不好說了。
甄甜甜對他的小動作了如指掌,緊走兩步拉著他的衣服,「你今天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要不然我就喊了,說你想耍流氓,非禮我。」
這話一出,祁香貝趕緊捂住嘴避免笑出聲,想不到甄甜甜同志這麽彪悍,她抬頭戲謔地看看邵鴻遠,是不是也受到過相同的待遇。
邵鴻遠捏捏她鼻尖,想什麽呢?甄甜甜就算想我也得給機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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