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叮鈴鈴,叮鈴鈴,電話就這樣響個不停,邵鴻遠雙手交叉托著下巴,就瞪眼看著不接。
隔壁辦公室的蔡煥鬆聽見持續的鈴聲,從文件裡抬起頭,他以爲邵鴻遠沒在,出來推門開了,「你在呀,咋不接電話?」
邵鴻遠瞥他一眼沒說話,可電話還是不接。
蔡煥鬆眼睛一轉,心裡有了想法,衝過去拿起電話就往後退。
邵鴻遠沒想到他來這一手,趕緊站起來搶,蔡煥鬆躲得老遠,再遠電話綫就扯斷了,邵鴻遠不敢輕舉妄動,扒拉扒拉腦袋,坐回椅子上,蔡煥鬆立馬嘿嘿嘿賊笑幾聲。
可這時候,電話鈴聲停了。
「放回去吧,都不響了。」邵鴻遠沒好氣地說。
蔡煥鬆把電話摟在懷裡,防止邵鴻遠爆起搶奪,「鈴聲響這麽長時間,說明這人很執著,他肯定會再打過來的。」
應了他的這句話,鈴聲果然又響了起來。
「看,我說對了吧。」蔡煥鬆挺得意,假咳兩聲,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喂,你好!」
可能是聽著不像邵鴻遠的聲音,電話裡的人明顯頓了一下,「你好,我找邵鴻遠。」
「哦,那個,他送文件去了,我是他同事,你有什麽話跟我說就行。」蔡煥鬆挺客氣。
「不用了,我過會兒再打過來。」
「喂喂,喂喂喂。」蔡煥鬆還想說什麽,對方挂了,這才走到邵鴻遠跟前放下電話,俯視他,「你欠人錢了?」
「怎麽可能?」邵鴻遠都被他的問話整無語了。
「不對吧,」蔡煥鬆靠在椅子上,摩挲著下巴思考,「我聽得出來,電話裡的那個男人說話都咬著後槽牙,這是有仇的節奏呀。」
「男的?」邵鴻遠騰地站起來。
椅子一鬆,蔡煥鬆靠不住,直接來了個大趔趄,「娘哎,你起來說一聲呀。」
「你剛才說電話裡是個男的?」邵鴻遠追問道。
蔡煥鬆把椅子放正,溜溜坐上去,「不是男的難道是女的,哦......,我明白了,有女同志給你打電話你不敢接,誰知道弄錯了,哈哈,太找笑了,哎,那女同志是誰?你可得從實招來,要不見著祁同志我可管不住嘴,打個小報告啥的,你可怨不著我,快說,是不是你以前的對象?」
「瞎猜什麽呢?我以前可沒對象,要有,還能真讓你接電話?電話綫能給你掐了,我表妹,親的,那丫頭太能聊,我要真接了她的電話,這一上午就別想幹別的了。」邵鴻遠回答得很乾脆,眼神一點不閃躲。
蔡煥鬆看邵鴻遠沒半點心虛,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就沒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這時候,電話鈴又響起來了。
「你說,是你表妹還是剛才那個男的?」蔡煥鬆手摁在電話上。
邵鴻遠深吸一口氣,「你先接。」
「欠我一頓飯。」蔡煥鬆要了價,接起電話,「喂,你好!」
「邵鴻遠回來了嗎?」
「哦,稍等。」蔡煥鬆無聲做出口型,「剛才那個男人。」
邵鴻遠拿過話筒,「喂,你好!」
「我不好!」
邵鴻遠趕緊拿遠話筒,裡面的聲音振聾發聵,他耳朵都有點疼。
蔡煥鬆貼在他身後,也揉了揉耳朵,心說,以邵鴻遠的脾氣,聽完還不馬上頂過去。
這回他可猜錯了,邵鴻遠臉上堆起笑容,語氣討好,「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有沒有放假歇歇?」
「別給老子來這套,你小子行呀,老子好心讓你住家裡,你倒好,學會順手牽人了。」
「嘿嘿,這就是緣分呀,我爲啥沒住叔航那裡住家裡就是這個道理,說起來,你還是我倆的大媒人呢。」
「去你的,我這是妥妥的引狼入室。」
電話那頭,祁向西是又氣又樂,執行任務回來剛進家門,辛悅就給他遞過來四封信,這不到一個月一封呀,他還以爲家裡出了什麽事,嚇了一跳,聽辛悅說都是問邵鴻遠的,他又擔心是邵鴻遠有啥情况,不敢去他家裡問,趕緊給老兩口打電話,這才知道他跟自己妹妹處上對象了,不是剛處上,馬上都要見家長了。
「這麽說也沒錯,郎嘛,本身就有男人、對象、丈夫的意思。」邵鴻遠開始耍滑頭。
祁向西在電話裡駡了一句,「你小子還跟我拽上詞兒了,哼,等你回來我再收拾你。」
「我肯定回去,我得領著香貝見我爸媽去,不過,老祁,不是我說,真論起來,咱倆還不定誰收拾誰呢?你說,這次我要不要讓讓你?」邵鴻遠故意挑逗祁向西的神經。
「嘿,我這暴脾氣,」祁向西掐著腰這氣不打一處來,「好呀,來試試,本來我還想著,你小子這半年多沒訓練淨養膘了,我得手下留情,沒想著你還挺硬氣,我等你回來,到時候找老竇他們做裁判,我要來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先別說大話,真贏了再說,不過你可悠著點,我都半年多沒訓練了,到時候你要沒贏了我,嘿,臉上可別挂不住。」
「誰認慫誰是孫子。」祁向西挂上電話才想起來,不對呀,我是大舅子呀,怎麽也不能是孫子,真是少氣勢,出來沒回家,直奔訓練場,別管說的多厲害,他還真不能掉以輕心。
邵鴻遠樂呵呵挂了電話,心說到時候打一架,啥事都過去了。
正要坐回位置,一看,蔡煥鬆還在呢,「你沒回去呀。」
「沒,我在欣賞你難得一見的表情,開始多討好呀,這就是你以前的戰友,未來的大舅子吧。」蔡煥鬆壓著手指,哢吧哢吧響,一看就是太無聊玩兒呢。
「這你都猜出來了?」邵鴻遠把他拉起來,自己坐回去,接著工作,「快回辦公室吧,你在我這兒耗的時間够長了。」
「得了。」
蔡煥鬆拍拍屁股出來了,關上門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裡面沒動靜,才放弃,他以爲邵鴻遠會給祁香貝去個電話,誰知道人家沒這打算。
他回辦公室拿了文件袋,鎖上門往外走,今天他有外出任務,時間有點早,他才在邵鴻遠辦公室打屁。
剛走到武裝部門口,就看見路上三個帶章的小夥子推攘著一個男人,那男人滿臉無奈,點頭哈腰,「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投機倒把。」
「走,別廢話,真有人出來才行。」其中一個小夥子猛推男人。
男人低著頭,直直往武裝部過來。
蔡煥鬆夾著文件袋,招招手,「幹什麽的?」
「我們抓著這人投機倒把,他不承認,非說給人送東西的,還是送給咱武裝部裡的人,我們就帶他來核實一下。」
蔡煥鬆翻翻籃子裡的東西,有菜有肉,肉還不少。
「這位幹部,你好,我真是來送東西的,我們隊上昨天殺猪,家裡分了不少猪肉,我就來給我妹夫送些,他真在武裝部工作。」
「送給誰的?我聽聽。」蔡煥鬆彈掉手上沾到的灰塵。
「我妹夫,邵鴻遠。」
「誰?」蔡煥鬆的嘴都裂開了,一看這樣子,兩個人立馬扭住祁向南,他趕緊讓鬆開,「誤會,誤會,這人我知道,你是祁家大哥還是二哥?」
「我是老二,祁向南。」祁向南耷拉著腦袋,這真沒法說理去,他平時是倒騰點東西賺點小錢,從來沒被抓住過,這次真是送東西,反而被當成嫌疑犯,倒黴。
「哦,祁二哥,知道知道,我是邵鴻遠的同事,辦公室就在他隔壁,」蔡煥鬆直接奪過籃子,對那三個人說:「他沒說錯,他妹夫就是武裝部的,我可以作證,沒事了,辛苦兄弟們跑一趟呀。」
「沒事,沒事,」既然是事實,三個人也沒再强辯,主要還是忌憚武裝部,不想找事。
等三個人走了,蔡煥鬆把籃子還給祁向南,「祁二哥,我領你找邵鴻遠去。」
「謝謝,謝謝。」祁向南把籃子蓋好,跟在蔡煥鬆後面往裡面走。
屋裡,邵鴻遠已經停下筆,把資料放進櫃子裡,站在窗前,點了根烟,一口一口吐圈圈,隻抽到一半,就摁在窗臺上掐滅,轉身撥著電話。
沒一會兒,那邊接通了,「你好,接邵茹雲。」
幾聲之後,裡面傳來聲音,「你好,我是邵茹雲,你是哪位?」
「是我。」邵鴻遠聲音低沉,「是不是你把我的電話給甄甜甜的?」
「嗨,這事呀,是我,怎麽了?」邵茹雲滿不在乎。
「她給我打電話了,我沒接,我的事你能不能別摻和,我覺得我之前已經說得够清楚了。」邵鴻遠語氣强硬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邵茹雲輕笑幾聲,「我就摻和了你能怎麽地?爸媽什麽都由著你,我可不慣這毛病,你是說清楚了,可你要是找個條件好的對象我就不給電話了,你看看你,找的什麽對象?破地方的鄉巴佬。」
「你說話客氣點,什麽鄉巴佬?你沒見著人不要妄下結論,再說,要不是爸出來,你也一樣是鄉巴佬,別整天做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這是我找對象,不是你,我喜歡就行,爸媽都沒說什麽,你在這裡胡攪和,你要真想把那個甄甜甜嫁到娘家,跟二哥說去。」
「你以爲我沒想過,甜甜不喜歡你二哥,她喜歡的是你。」
「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我都沒跟她接觸過,就見了一面她就喜歡上我了,我一回家你就帶她回娘家,一回家你就帶她回娘家,總在我面前晃悠,有意思嗎?她喜歡我什麽呀?」
「還能有什麽?喜歡嘛,就是一種感覺,突然就來了,還要什麽理由?」
「那喜歡還是互相的呢,告訴她,我馬上就要結婚了,不要讓她抱有幻想,這對她沒好處,就這樣,我這邊有人來,不跟你說了,別讓我再接到她的電話。」
敲門聲已落,邵鴻遠挂掉電話去開門,一看是蔡煥鬆,心說這次咋這麽客氣,等他閃開,才看見身後的祁向南,「二哥,你怎麽來了?」
祁向南舉起籃子,「爸媽讓我送點東西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