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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師傅考慮再三,决定試一試,主要還是這些天真有食客抱怨吃肉太膩,想有點爽口的搭配一下,可他隻擅長煎炒烹炸,凉菜做得很一般,食客們都不怎麽買帳。
「你帶來的菜都拌了,今天我先試試水,要是賣得好,咱倆就合作。」
祁香貝是有信心的,眼睜睜看著盆裡的拌菜越來越少,直到空空如也。
焦師傅也盯著,結帳的時候都問食客的意見,受到了一致好評,「天熱就得這樣,我楞是多吃了一個饅頭。」
這些意見祁香貝也都聽在耳裡,她知道這個合作成了。
確定好分成方式,祁香貝志得意滿回到家,給了姚玲兩毛五分錢,說下次多採些,她還幫著賣。
姚玲自然樂意,每逢三六九,祁香貝走之前總會有一籃子鮮靈靈的野菜供給她,從馬齒筧到掃帚菜,從薺菜到馬蘭頭,只要能入口的都會被搜刮過來分類摘好,有時候自留地裡種的菜也混迹在裡面。
這段時間,焦師傅也盼著祁香貝,只要她來的那天,他做的肉菜都比其他兩天多,他甚至主動告知食客們有拌菜的時間,有那饞嘴的總會多來那麽幾趟。
焦師傅很高興,腰包更鼓了,姚玲很高興,五塊錢補回來了,祁香貝也很高興,她不僅掙出了兩個月買糧食的錢,還多攢了幾塊錢。
這不,結過今天的賬,祁香貝匆匆跑著去縣城口,怕晚了趕不上拖拉機。
剛到縣城口,還沒來得及查看情况,居然看見邵鴻遠在那裡背著手踱步。
邵鴻遠也看見她了,推著自行車就奔過來,「我的小姑奶奶,你上哪兒了?我找你半天也等你半天,快,趕緊跟我走。」他休假的時候偶爾去隊上,雖然沒在祁家住,但肯定去看望老兩口,自然知道祁香貝的規律,今天有事找她,跑了好幾條街也沒看見人影,找老鄉問她確實來了,沒辦法,只能在集合地等,她總得回家吧。
「我不能跟你走,我得坐車回家。」祁香貝搖搖頭。
「姑奶奶,都什麽時候了,下午我送你回家,趕緊上車,我帶你去個地方,有個工作機會。」邵鴻遠騎上車,連聲催促。
「工作機會?」祁香貝抓著車把,睜大眼睛問。
「對,趕緊上車。」
祁香貝也不矯情,央著相熟的人把籃子給人家讓她跟家裡說一聲,連忙坐到後座,邵鴻遠一溜烟就騎走了,路上給她介紹情况。
原來,邵鴻遠有位同事是外地人,近期申請返回家鄉工作,他的愛人是縣廣播站的播音員吳璇,也要隨他回去,這樣,吳璇的助手自動轉成了播音員,需要再招個助手,邵鴻遠今早才聽到消息,就跟吳璇推薦了祁香貝,因爲今天就是考試日,他這才著急找人。
「原來是這樣,那你怎麽不去告訴王婷婷?」祁香貝問。
邵鴻遠有點摸不著丈二腦袋,「跟她有什麽關係?」
「你那麽關注她,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放過。」祁香貝想著可以拿消息去討王婷婷歡心。
邵鴻遠聽這話哭笑不得,「我關注她是因爲叔航在跟她處對象,沒別的意思。」
「他倆處對象?」祁香貝真是驚訝了,印象中兩個人在班上極少有交集,話都沒說幾句,距離拉的很遠,原來疏遠的背後有故事呀,「真是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意不意外只是外人的看法,他倆好就行,到了。」邵鴻遠在一間房子前停下車。
「到了?這兒?廣播站?別逗了。」眼前是一座破破爛爛的舊民居,跟印象裡氣勢輝煌的廣播站有天壤之別。
「就是這裡,」邵鴻遠到門衛說來考試,却被攔住了,說考試已經結束,不能再進去,邵鴻遠立馬改成找吳璇,門衛才去裡面喊人。
很快,一位四十多歲留著利落短髮長相秀麗的女同志就出來了,「小邵,你怎麽才來?考試剛結束大家都走了。」
「嫂子,找她費了點時間,這就是祁香貝,還能通融一下讓她試試嗎?」邵鴻遠也有點緊張,錯過點白白浪費機會太可惜了。
祁香貝趕緊打招呼,「吳姐,您好,我是祁香貝,每天都聽您的廣播,特別喜歡您的聲音,拜托您了。」
吳璇客氣一笑,上下打量幾眼祁香貝,「看著還行,要不是站長對前面幾個人都不太滿意,就你們來的這個點,黃花菜都凉了,等著,我去跟站長好好說說。」
說完,她轉身進去,敲響了站長茅威的辦公室門。
茅威手裡拿筆正在幾個名字上點來點去,猶豫不决,叫了吳璇進來,就問她:「你覺得來的這幾個哪個更合適?」
「這個我可說不好,站長,您還記得早上我說的那個小丫頭嗎?她離得遠,這不,剛到,要不試試她,說不定就是咱要找的人呢。」吳璇就從邵鴻遠嘴裡聽了那麽一鱗半爪,對祁香貝根本不瞭解,不過她丈夫換崗申請的事情上,邵鴻遠表達過善意,她就當還個順水人情,早上特地說了祁香貝的好話。
茅站長翻轉了手裡的筆,盯著幾個名字看了又看,最後扶桌子站起來,「試試去,也不差這點時間。」
就這樣,當祁香貝被叫到播音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著茅站長、吳璇,還有如今的播音員林輝。
她欠身鞠躬,等著他們發話。
吳璇先開口,「來個自我介紹吧。」
祁香貝站定,不緊不慢介紹了自己的情况,尤其突出思想覺悟高,根正苗紅,熱愛廣播等等。
等祁香貝話音落了,林輝遞過來一張紙,「這是下面提供的稿子,你念一下。」
祁香貝接過去一看,眼眶差點沒突出來,這是什麽鬼,這叫稿子?前言不搭後語,錯別字連篇,好在通篇下來,也能看明白個意思,就是某某公社辦理牛場,肉牛如何養得好,膘肥體壯,值得大家學習。
她在腦子裡迅速組織語言,不過兩分鐘就開始講述。
茅站長面無表情地聽著,這種流程,他上午已經過了好幾遍,沒有任何新意,不過有一點還是讓他提起了精神,就是祁香貝的普通話很標準,雖然其他人說的也是普通話,但多多少少都帶著地方口音,而祁香貝說的則相當正宗,跟中央轉播過來的新聞裡的播音員很相近,就這一項,就比前面幾個强。
聽完養牛過程,茅站長扭頭吩咐林輝,「連接設備,找篇省新聞報導讓她上機試試。」
又對祁香貝說:「你坐到播音的位置,把新聞稿子播一遍。」
祁香貝接過報導,戰戰兢兢坐好,心說不是助手嗎?怎麽還要上機報導呀。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以前新聞聯播裡播音員的姿勢,再回想一下每天聽廣播他們說話的語調風格,開口了。
林輝一直沒有喊停,祁香貝足足念了三遍,這時候,茅站長一推門進來了,指著她說:「好,音質有力度,抑揚頓挫,聲音色彩富於變化,就你了。」
狂喜充斥著祁香貝的胸膛,但她强壓著,端莊地站起來,笑著謝過茅站長。
茅站長這時候才算真正把祁香貝看在了眼裡,上下打量她,「小同志看著瘦,這聲音可不瘦,很沉穩,一點顫音沒有,剛才你說你三哥在當兵?」
「是的,當兵好六年多了。」祁香貝畢恭畢敬回答。
「嗯,很好,那就到這裡,明天來站裡報到入職,吳璇還有幾天才走,正好也能給你培訓培訓,以後你就是站裡第二個播音員了。」茅站長安排道。
祁香貝連連鞠躬,「謝謝站長,謝謝站長。」
「好好工作,爲革命事業奮鬥,外面那個小夥子在等你,出去吧。」茅站長大手一揮,就打發了祁香貝。
祁香貝出門突然意識到不對,想轉身去問茅站長又不敢,帶著滿腦子疑惑地走出了院子。
外面,邵鴻遠正跟吳璇說話,剛才茅站長的那句「就你了」他聽得真真的,正替祁香貝高興,可如今看她的臉色又有不對,「不是被錄取了嗎?怎麽沒有笑模樣?」
祁香貝搖搖頭,輕聲問:「你不是說來應聘助手嗎?爲什麽站長說我就是站裡第二個播音員?這中間是不是有點岔子呀。」
吳璇噗呲樂了,鬧了半天這應聘的還一頭霧水呢,「這事兒怪我,忘說了,原來咱們站裡主要轉播中央廣播電臺和省城電臺的節目,關於本縣的新聞和節目寥寥無幾,稿件很隨機,播音時間也不固定,今天一早鄭書記過來,說讓站長重視縣裡的新聞節目,豐富內容,發揮好廣播站的宣傳功能,所以,站長臨時决定不要助手改招播音員,跟林輝一起配合工作,而且還要招一個正式的編輯過來,現在外面消息還沒有傳開,估計還都以爲站裡是招助手呢,所以說,小祁,你這算是掐在點上,運氣趕上了。」
祁香貝腦子整個短路了,張張嘴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邵鴻遠趕緊接上話:「這可真是大好事呀,嫂子,你幫了這麽大的忙,無論如何我們得表示一下,走,我請你吃飯去。」
還沒等他邁開腿,就被吳璇拉住,「不用不用,我帶飯盒了,中午不吃晚上就吃不得了,而且你也不用那麽客氣,要說還是小祁這播音打動了站長,要不然我就是說出個花兒來也沒用。」
「嫂子,話不是這麽說,要沒你,說不定她還進不去呢。這樣,今天我就不强求了,明天晚上,到時候你回家別做飯,我帶著酒和菜到家裡跟宋哥痛痛快快喝一回。」邵鴻遠當即定下後面的飯局。
吳璇笑開了,指著他說:「好,要是酒不好我可不依,我們家老宋就好這一口。」
「沒問題,絕對的,那我倆走了,嫂子,回見。」
「吳姐,謝謝您,回見。」
「回見,慢點吧。」
等走出去老遠,祁香貝前後左右看著沒人,一下子蹦起來還轉圈圈,舉起拳頭大聲歡呼,「我找到工作了,我找到工作了,天呢,天呢,我找到工作了。」
這些舉動,直接打破了邵鴻遠才才對她的評價,他就說嘛,這丫頭不是那種深沉的人,這麽大的事,咋這能沉住氣,原來是憋著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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