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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翼聞言,眼神閃了閃,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悲傷地看著時宴,眼中的淚水隨著他眨眼,幾滴幾滴落下來。
時翼在很小的時候,別的小孩都是張大嘴巴哇哇大哭的,可是他卻不同,被欺負了,受委屈了,時翼從來不再時宴面前大哭,只有有的時候無法忍耐的時候,就抿著嘴巴,眼淚一滴一滴流出來,他卻不發出任何聲音,看起來倔強地讓人心疼。
時宴對時翼疼愛到了骨子裡,每次看到時翼這樣都受不了,時翼一邊哭著一邊要求他做什麼事情,時宴大多都會應允下來,只是隨著時翼慢慢長大,越來越少要求時宴這個哥哥了,而今天看著時翼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那張臉彷彿與小時候稚嫩的面龐結合。
時宴看著時翼,不惜讓自己的靈力被時翼吞噬,他抬起手擦掉了時翼的眼淚。這個人太瞭解他了,瞭解他的弱點,瞭解他有多麼疼愛弟弟。
時宴將手收了回來,只是片刻,時翼汲取的靈力並不多,但時翼卻抬手抓住了時宴的手腕:「哥哥……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我為什麼回來時家,我的身上為什麼也會有時家的血統……你還記得母親嗎?」
時宴體內靈力立刻調動,直接震開時翼的手,時宴將手收了回來:「我不是你哥哥,對你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興趣。你的故事說完了,外面時家與土家的大戰大概也到了尾聲,時翼,你是選擇自己受降,還是要和我再打一場?」
「哥哥,我不會和你動手的。」時翼搖頭道。
「哦?是嗎?」時宴說著,揚起自己的手,這隻手剛剛被時翼握過,時宴打開掌心,裡頭有幾個液體一樣的東西在蠕動,極力想鑽進時宴的皮膚,但卻被一層靈力阻隔著,在時宴的掌心爬來爬去:「那這個是什麼?」
時翼的臉色終於變了,這蟲子是他體內演化而出的,殺人於無形,多少人敗在了這液體一樣半透明的小蟲子手裡,他靠著這個掌控了時家大部分強者,結果居然在時宴這裡碰壁。可見時宴一開始就沒對他放鬆警惕過,才會在他剛將小蟲子放過去,就立刻被時宴察覺。
想通了這一點,時翼臉上的神情慢慢發生了改變,他看著時宴,眼神也不自覺冷了下來;「你說的對,你已經不再是過去的哥哥了,既然你已經不把我當弟弟,那也別怪我沒有手下留情了。」
時宴聽了時翼這個話,簡直差點沒大笑出來,時翼冰冷地看著時宴,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恢復到之前時宴所瞭解的,在時家興風作浪,隻手遮天的模樣:「我本沒有殺你的打算,畢竟你與旁人不同,我剛說的那些話,有大半是真的,時宴,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不願殺你。」
回答時翼的是來自時宴的攻擊,九重殺倏地從時宴右手飛出,朝時翼正面襲去,時翼的瞳孔一縮,抬手一揮,頓時,四周的靈力立刻發生了改變!
九重殺在這股強大的靈力衝擊之下,不得不被迫改變方向,在半空中化作一條黑龍,從時翼的身旁擦過,欲要將時翼捆鎖住擒下。
時翼立刻閃動身型,可是不論他怎麼逃開,速度都比不過九重殺。時翼明白,正面戰鬥自己不可能是時宴的對手,他一咬牙,雙手個弄出個氣泡扔向九重殺,趁著九重殺避開的時候,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不少靈力,有攻擊性的有防禦性的,在靈氣的轟炸下,九重殺無奈被時宴收回,時宴在身體四周撐起了防護罩,警惕地看著四周慢慢開始扭曲的空間。
時翼盯著時宴,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容:「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麼多,我一個紫級馭靈師,想要從你這名黑級馭靈師手中拿到想要的,怎麼可能不做佈置。」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四周的靈力迅速翻滾起來,空間被扭曲成模糊的影響,不出片刻,四週一片混沌,彷彿整個空間只剩下了時翼和時宴,時翼的聲音陰測測地在旁邊響起:「這裡是我在時家的就寢處,早從我一住進這裡開始,就著手佈置陣法,後來得知你成了黑級,更是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財力,將這個陣法進行了改變。時宴,這個陣法是專門針對你這樣的黑級馭靈師,連環陣法相結合,開闢出了個獨立的空間,除非事先發現,否則誰也找不到我們……同時,四周的靈力全部被封鎖,你無法吸收天地之間的靈氣,而我卻可以從你這裡得到吸收。」
見時宴不慌不忙,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異動,時翼冷哼一聲,趁著時宴撐開防護罩穩定身型的時刻,深吸一口氣,朝時宴衝去!
他主要的攻擊手段就是通過各種途徑汲取對方的靈力,因此要想盡辦法讓時宴攻擊他,時翼的攻擊手段層出不窮,身上法寶無數,再有四周陣法的干擾,確實給時宴添加了不少的麻煩,眼看時宴的靈力消耗越來越大,其中有部分甚至還被時翼吸收了去,時翼的雙眼放光,更加加強攻擊:「告訴我你是怎麼成為黑級的,輪迴之石在哪裡?!」
見時宴靈力快要透支,時翼立刻厲聲喝道。
「你怎麼知道輪迴之石?」時宴喘著氣看著時翼,「我從來沒告訴過你輪迴之石的存在。」
時翼以紫級之力不斷攻擊時宴,也消耗不少力量,慢慢地,由於體內靈力消耗過大,時翼的外表逐漸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他的臉慢慢被拉長,拉寬,嘴和鼻子變長,呈野獸的模樣,他身體的骨頭彷彿都不見了,除了四肢還保持著力量令他匍匐在地上,身體化成了一灘軟肉耷拉著,手腳卻強健有力,肌肉鼓出,爆炸力驚人,他的皮膚也慢慢變得透明,隱約有半透明的東西在裡頭蠕動著,看起來像個怪物。
此時他的情況也不比時宴要好到哪去,但畢竟他佔據了上風,時翼眼中有掩飾不了的激動,他想了想,最後道:「哥哥,我雖然出賣了你,換得了前往奧科學院,但我的日子過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非常糟糕。那些人知道我是靠著手段上來的,沒有一個人瞧得起我,我身上沒錢,又沒有天賦,整日受人欺凌。期末考核的時候,學校要求獵殺魔獸,我在那些馭靈師的強迫下,被當成了誘餌引誘魔獸,結果差點喪生在魔獸口中!好在危急關頭,我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力量從體內騰升,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魔獸已經被我吸乾靈力當場死亡。「
時翼說著,裂嘴一笑,笑容看起來極為詭異:「我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就像現在這樣,像個噁心的怪物,但是這樣的我,卻是最強的!我迷失在了魔獸森林,好幾次餓昏過去,但都靠著這副模樣吸收了不少魔獸的靈力,慢慢的,我掌控了這股力量,我的實力突飛猛進起來,腦子裡頭也多了許多以前沒有的記憶。等我走出魔獸森林的時候,我已經是藍級馭靈師,更是學會了在半獸和人類之間轉換……」
時宴聽著時翼的話,明白從時翼化身成怪物起,就不打算讓他活著離開了!因此這才將他的過往說了出來!
難怪時翼會知道輪迴之石,原來他不僅傳承了力量,更是傳承了記憶。
「你要輪迴之石做什麼?」時宴低聲問道。
時宴終於肯搭理他,時翼轉了轉眼珠,笑道:「告訴哥哥也沒關係。哥哥看到我一點也不驚訝,恐怕早就猜到我的事情了吧,我們的母親是吞噬獸,靠吞噬靈力變強成活,自從我體內的力量覺醒之後,也懂得了不少關於吞噬獸修煉的事情。輪迴之石內含天地間最純粹的靈力,強大到甚至能讓人死而復生,自然是吞噬獸夢寐以求的東西。只可惜當年母親得到手之後居然無法使用,可是沒想到,到了哥哥這裡,立刻就不一樣了,你手上的魂器,就是從輪迴之石中分裂出來的吧!」
時翼說著,有些貪婪地看著時宴手中的九重殺。
時宴一直很小心地隱藏輪迴之石,想不到最終暴露輪迴之石的,居然是九重殺。
時宴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母親將輪迴之石交到他手中,卻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在時翼成年之後交給時翼。當初他以為是因為時翼有馭靈師天賦,原來早在很早以前,母親就看出了誰繼承了血脈。
「哥哥,輪迴之石對我很重要,我受夠了自己這副樣子,只有輪迴之石才能幫助我……
就在這個時候,時宴突然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輪迴之石:「時翼,這就是輪迴之石。」
時翼一見到輪迴之石,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雙目直勾勾地盯著輪迴之石,口中發出野獸的嘶吼聲,迫不及待地朝時翼衝來。時宴看著朝自己撲來的時翼,此時他體內的靈力剩下不多,時翼這一擊來勢洶洶,如果沒有意外,他可能會受傷。
但他既然敢進來,又怎麼會沒做好準備。
就當時翼馬上就要碰到時宴的身體,馬上就要碰到他夢寐以求的輪迴之石的時候,時宴低聲道:「辰光,出來吧。」
時宴話音未落,外頭的陣法瞬間出現一剎那的停滯,隨後,一個男人的身影呈現,眼看時宴要陷入危險,辰光倏地化成一條巨蟒,破空直接撞向時翼!
時翼化身的半獸人四肢強壯,腰部卻是一灘最為脆弱的軟肉,這攤軟肉看似是弱點,卻有極強的吸食靈力的能力,可是他碰上的不是普通的馭靈師,而是妖獸辰光。
通天蟒作為上古妖獸,自然有其強大的地方,其最可怕的地方就是由於它誕生於靈力起源的地方,本身就能操控靈力,更何況辰光同時還是輪迴之石的器靈,他身上精純的靈力是時翼所喜愛的,但當這股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卻只能令人恐懼。
只是一擊,面對已經筋疲力盡的時翼,辰光直接穿透他的腹部,時翼立刻在半空中掉落而下,癱軟在地上,前肢與後肢幾乎要斷成兩截,時翼的臉上呈現出不可思議又猙獰的神情,只差一點點,只差幾秒,輪迴之石就落到了他的手中,一旦他吸收成功,從此他就能擺脫這怪物的模樣,他甚至還可以得到時宴的命丹,衝刺黑級,從此站在馭靈師的頂端,逍遙大陸!
只差幾秒!!
時翼氣的一口氣憋著差點吐出血來,他眼看著攻擊他的巨蟒化成人形,站在了時宴身邊,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不,其實一切根本就是時宴設計好的!
這個妖獸不可能來的這麼準時,時宴從頭到尾,從來沒有流露出恐懼與心焦的情緒,明知道他在拖延時間等待陣法的啟動,時宴卻不打斷他,因為時宴也在等待!辰光在為他解決剩下的馭靈師,要趕過來也需要一些時間,就像他瞭解時宴的實力一樣,時宴如果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猜到了他們的母親是吞噬獸,便也能很輕易地預測出他的真實實力!
可笑他居然還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者,還以為時宴是自己的甕中之鱉,不僅讓時宴看了一場表演,更是將所有的想法和底牌都告訴了時宴……
時翼死死盯著時宴與辰光二人,身體卻悄無聲息地極快地修復著。妖獸的恢復能力極強,他又是靠靈力為生,剛剛他與時宴戰鬥中四周還有部分靈力沒來得及吸收光,他迅速汲取修補身體……
時宴自然早就注意到了時翼的垂死掙扎,他慢慢走到時翼面前。
還有一點時翼沒有想到,那便是關於這個陣法。之前時宴讓辰光破壞四周的陣法的時候,辰光立刻敏銳地察覺到這裡的不對勁,畢竟這裡是以前時宴和辰光的住所,而時翼佈置的陣法又是專門針對黑級馭靈師的連環陣法,危險程度堪比廣場的佈置,辰光動了一些手腳,這才是他明知道這個院子有危險,時翼在裡頭等著他,他還繼續進來的原因之一。
時翼看著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時宴,低聲道:「哥哥……我兩次對你動了殺心,我要殺我就動手吧,我不會怪你的。」
時宴看著時翼平靜的臉,慢慢彎下腰近距離地看著時翼道:「我不會殺你。」
時翼眼中流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時宴甚至從他眼底捕捉到了細微的,「果然如此」的神情。
算準了他會心軟麼?
時宴冷笑,看著時翼,語氣卻前所未有的輕柔:「你能狠下心對我下殺手,我卻不想和你用一樣的方法。」
時宴說著,抬手,一股強大的破壞力貫穿時翼的眉心,直接毀了他的靈脈!
時翼沒有想到時宴說動手就動手,在猝不及防之下,時翼只覺得一股巨痛襲來,隨後體內的靈力頓時全部散開,再也無法凝聚在身體裡!
時翼臉上終於流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體內有吞噬獸的血統,吞噬獸靠吞噬靈力為生,若是體內沒了靈力會怎樣?會徹底死亡!但他並不是純血的吞噬獸,他是半人獸!
四肢健壯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腹部的軟肉連接到一半,前肢與後肢還藕斷絲連著,這裡的每一寸皮膚,都像水腫起來一樣,流著膿水,噁心至極,時翼驚恐地發現隨著靈力慢慢消失,一股無法言語的劇痛席捲向全身,每一個地方,每一處肌膚骨肉,都像有無數蟲子在啃咬著他的血肉一樣,痛的他恨不得滿地打滾,就這樣死過去,可是他卻無法動彈!
前所未有的惶恐和絕望襲來,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操控權,渾身上下動彈不得,但這股劇痛卻不斷折磨著他,不出片刻,時翼的身體就漲成了紫紅色,看起來像一灘紅紫流膿的肉球,渾身上下不自主地抽搐著,只有兩顆眼睛能夠隨著他的意志轉動。
靈力消失之後,他居然只剩下眼睛能轉動了!
時宴倒沒想到只是廢去靈力,就有這樣的效果。辰光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看了地上的時翼一眼:「他原本沒什麼修煉天賦,仗著體內的血脈不僅毫無顧忌地吸食靈力,更是越階晉級了好幾次,最近更是頻繁動手,以紫級的能力不僅操控了同級別的人,甚至還妄想越階動手,導致體內留下了不少禍根,但他畢竟是吞噬獸血脈,只要體內有靈力,一切好辦。可如今靈脈被廢,所有的後遺症全部爆發,才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辰光明白時宴的過去,看著時翼如此痛苦,只覺得罪有應得。
時宴靜靜地看著時翼許久,時翼只有眼睛不斷地轉動著,痛苦令他雙目血紅,甚至連眼球都開始漲了起來,血紅血紅的看起來猙獰又恐怖,那還看得出是個人類的模樣。他看著時宴,流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只是片刻的時間,這後遺症居然能讓時翼這個如此惜命的人有了死的念頭,他看著時宴的眼神,並不是乞求時宴放過他,而是乞求時宴殺了他!
時宴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卻突然笑了起來:「這裡是個獨立的空間,除非事先發現,否則誰也找不到這裡。時翼,你費盡心思弄了這麼個陣法,倒是給自己安排了個好去處。我不會殺你,就讓你留在這裡,一個人靜靜地死去吧。」
時宴說完,轉身和辰光離開了這裡。
這一剎,時宴腦中閃過不少曾經的畫面。夜深人靜的時候,貧窮的兩兄弟相互依偎著入睡,生日的時候,兩兄弟買了最廉價的卡紙回來裝飾房間,發現時翼擁有馭靈師天賦之時,兩兄弟高興瘋了抱在一起大哭,時宴還清晰地記得,瘦小的時翼緊緊抱著他的身體,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彷彿可以照亮整個世界:「哥哥,我是馭靈師了!我要保護你,不讓你被人欺負,我要賺錢,讓你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我要好好照顧你,就像你照顧我那樣,我們一輩子在一起……」
然而隨著時翼漸漸長大,越來越忙碌,再也不和他睡在一起,不和他分享每天的事情,到最後甚至不愛回家,看他的眼神也慢慢從仰慕,變成了厭惡。
時宴想起上一世他死後,時翼那痛哭流涕的臉龐,還有時翼以他的死為籌碼向那五名馭靈師要好處的市儈的模樣,以及剛剛時翼要殺自己時狠毒的樣子……
離開前,時宴回頭看了一眼,時翼癱軟著身體趴在地上,無法動彈,像一團噁心的爛肉,抽搐著,抖動著,永遠塵封在了這個空間,再也無法出來。
回到熟悉的房間,四周的陣法由於他們剛剛出來,還隱隱有波動,時宴看向辰光低聲問道:「有沒有辦法徹底封死空間?」
「有。」辰光說著,立刻動起手來。
當四週一點靈力波動也沒有,時宴明白,那個空間,再也沒人能夠打得開了。
一切都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