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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擎宇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叼著一根煙，從楊昊的屋子裡出來之後他就一直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很久了，煙是隨意在茶几上翻到的，好久沒有碰過這種東西的楊擎宇在看到這玩意的時候就毫不猶豫的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說實話，他現在的心情很平靜。

已經沒有了見到越澤死亡之初時的絕望和憤怒，現在的楊擎宇倒是更像一座沉睡著的死火山，周圍全是冰冷的灰色岩石，什麼都挑不起他的興趣。

越澤死了，因為他的愚蠢。

——自己怎麼可以蠢的那麼的可愛呢，楊擎宇吐了一口煙，散亂著思維，簡直就像是個智商低下的弱智一樣，什麼樣的蠢事都能做的出來，如果不是因為他，越澤不會和楊昊扯上關係，如果不是因為他，越澤不會死於他人之手。

太陽穴隱隱作痛，楊擎宇用手使勁的揉了揉自己的頭，然後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氣：「真他媽的疼啊……。」

現在該做些什麼呢，幾口就將一支煙吸的只剩下了濾嘴，楊擎宇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支，他要殺了克林斯曼，這是已經決定的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會堅定的做下去。可是現在的問題並不是那個歐洲人……而是楊昊。

沒錯，就是他那個冷血的父親楊昊。雖然一直遭到他的求愛，甚至被強行侵犯，但是楊擎宇從骨子裡卻從未有過殺死楊昊的這種想法，在他的潛意識裡，還是為楊昊的這些行為找了一個又一個的藉口，來維持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現在楊擎宇不想了，他沒有興趣再在自己的這個父親面前假裝相安無事，既然楊昊那麼想要他，那麼就拿去吧，只要楊昊給他報仇的機會。

然而楊擎宇考慮的事情並不止於此，因為這時的他在認真的思考，楊昊在越澤的死亡這件事情中責任所佔的比例。

如果說克林斯曼是越澤死亡的直接原因，那麼自己的愚蠢和楊昊的縱容，就是導致越澤死亡的間接原因。

楊昊希望越澤死，這是毋庸置疑的。

那麼自己呢？楊擎宇想，害死了越澤的他，又將如何自持？

「吾琦。」知道門口一直站著人，楊擎宇將煙熄滅，開了口。

「少爺有什麼吩咐？」吾琦聽到楊擎宇的喊話回答道。

「越澤的屍體呢。」楊擎宇看著煙灰缸裡的煙灰，並不期望自己的的問題能有滿意的答案。

「不清楚。」聲音隔著門清楚的傳到了楊擎宇耳中，吾琦認真的解釋：「我到那裡的時候只看到了少爺您。」

「哦。」並沒有再說什麼，楊擎宇仰頭看著天花板：「爸爸怎麼了？看上去身體狀況不太好啊」

「老闆他……。」沉默了片刻，吾琦還是道：「可能是太累了吧。」

「嗯。」並沒有過多的追問楊昊的狀況，楊擎宇轉開了話題：「楊擎柯怎麼樣了。」

「……」有些奇怪楊擎宇為什麼會突然問起楊擎柯的情況，吾琦猶豫了一會，謹慎的答道：「二少爺現在很好，小宇少爺想見見二少爺麼？」

「不用了。」楊擎宇瞇起了眼：「你說爸爸什麼時候會滅了布萊爾家族？」

「……」被楊擎宇的一串問題問的有些措手不及，吾琦苦笑了一下：「這個還得看老爺的心思……。」

「對啊。」小聲的自言自語，楊擎宇咋了眨眼：「還得看我爸的意思嘛。」

「……」吾琦沉默了。

「既然這樣我就等吧。」點起了第三隻煙，楊擎宇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他用手撐住下巴，面無表情的換著電視頻道。

「……」聽到了裡面發出的聲音，吾琦微微的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去勸這對父子了……楊擎宇現在這幅樣子看來是恨極了楊昊，可是楊昊呢？讓楊擎宇徹底的經歷了他所經歷的事，他又付出了什麼？此刻又是什麼心情？

想了想，吾琦還是沒說什麼，以他的立場，他沒資格說什麼。

楊擎宇顯然不知道站在門外的吾琦在想什麼，手裡的第四支煙又快燒完了，他沉默的聽著電視裡嘈雜的聲音，像是一尊已經石化的雕像。

「真是好味道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擎宇突然發出一聲低笑，他看著手裡的煙，就這麼笑了起來：「第一次覺的煙的味道也可以這麼的好……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呢？」

怎麼沒有發現呢？為什麼只有失去了，才明白自己所擁有的，是多麼美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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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唔……」被束縛帶牢牢綁在床上的男人發出痛苦的嘶叫，他的嘴裡塞著防止咬到舌頭的特殊器物，渾身上下被綁的結結實實，根本一動不能動，原本金黃色的頭髮因為劇烈的掙扎變的凌亂不堪，蔚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血絲。

「阿德里安……。」坐在床邊的老人慘白了臉，他顫抖著手想要撫摸阿德里安的臉，卻在看到他扭曲的面容時停下了動作。

「阿德里安……」叫著自己孫子的名字，克林斯曼從阿德里安痛苦的表情上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影子，他的手在不停的顫抖，整個人和幾天前比起來簡直像老了十幾歲。

「作孽啊！！」克林斯曼苦笑道：「……阿德里安，我告訴過你什麼……，你又是怎麼聽我說的話的？？」

此刻已經神志全無的阿德里安顯然無法回答克林斯曼的話了，吃下了人魚肉的他已經神志全無，如果不是被綁在了床上，可能現在早把自己啃的乾乾淨淨了。

「人魚肉啊……。」疲憊的閉上了眼，克林斯曼喃喃道：「為什麼要這麼逼我呢？越澤……為什麼要這麼逼我呢？」

克林斯曼遇到楊昊純屬一個意外。

幾百年前的布萊爾家族就已經開始經營人魚產業了，那時的武器和捕捉方式和現在根本沒有可比性，要捕捉一條健康的人魚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可是正因如此，那時一旦捕捉到一條人魚就是暴利，甚至於一條老年的人魚也可以賣出天價。人魚的壽命是很長的，即使度過了幾百上千年，只要他們想，就能一直這麼活下去，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人魚對於自己的族人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當發現了人魚的這個特點，捕捉人魚的工作終於有了進展，因為那時的人們發現了一種殘忍卻有效的捕捉人魚的方法——將捕捉到的人魚放在靠近海岸的海水中，不斷的在他們的身上製造傷口，因為被損壞的聲帶，人魚無法向自己的同類發出警告的信息，因為強悍的復原能力……那些傷口也不足以要了人魚的命。

多麼有效的方法啊，越澤就是這麼被抓住的。

當他跟著族人的血腥味游到海邊時，等待著他的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不過萬幸的是，當時的越澤似乎還小，並沒有因為被人類捕獲而被剪掉指甲，破壞聲帶。

克林斯曼遇到越澤的時候，越澤已經成年了。

被囚禁在這個家族上百年，讓越澤對於人類充滿了怨恨——可是這不是最讓越澤接受不了的，克林斯曼想，恐怕最讓越澤接受不了的，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條用來引誘他的成年人魚，是越澤的母親，一條擁有青色魚尾的雌性人魚。

克林斯曼當時才十二歲，第一次被允許接觸人魚的他，看到的是蜷縮在特殊的玻璃缸裡的越澤，他的頭髮和魚尾都是少有的黑色，面容英俊，可是大概是因為長期被囚禁的原因，精神看上去並不好。

年紀還小的克林斯曼一下子對這條奇異的生物產生了興趣，他開始花大量的時間和越澤呆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其他人都說越澤的聲帶有問題，並不能說話，所以並沒有對他的身體進行一系列的改造，甚至因為這個緣故，越澤成為了布萊爾家族唯一的非賣品，但是當時的克林斯曼卻堅持的認為……越澤不說話，是因為他不想說。

克林斯曼是對的。

他花了二十年的時間來陪伴這條黑色的人魚，二十年對於人魚來說可能只是彈指間罷了，可是二十年卻已經佔了克林斯曼生命的四分之一，但是付出終於是有回報的，越澤開始把克林斯曼當做朋友……也第一次的開了口。

驕傲的克林斯曼在那一刻卻不得不承認……他愛上了這條黑色的人魚，雖然不愛說話……卻很溫柔。

如果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也罷了。克林斯曼痛苦的想……當楊家的掌門人楊雲天出現的時候……一切都被毀掉了。

越澤對他的信任土崩瓦解，對於人類的一絲善意也變成無法化解的憎惡，克林斯曼知道越澤恨布萊爾家族，恨楊雲天，恨自己，甚至恨上了人類這個種族，他在成為楊家掌門人之後，將所有傷害過他的人都剝皮扒筋……食其骨，噬其肉。

甚至於……從越澤，徹底變成了冷血的楊昊。

一個張著人類的少年面孔，內心被血污佈滿，性格扭曲的瘋子……說白了，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惹出來的，克林斯曼蒼老的身軀搖搖欲墜，他被手摀住的臉佈滿了淚痕，口中發出痛苦的低泣……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有什麼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阿德里安就這麼死去？有什麼辦法……。

到最後，只是將痛苦發生的時間，延期了而已，楊昊永遠無法原諒背叛了他的克林斯曼，克林斯曼也永遠無法放棄自己作為人類的責任。

這終究是個無解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