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楊昊知道自己傷的很重。

大量的失血和被損壞的內臟因為那柄槍的特殊材質根本無法輕易的癒合，只能勉強維持住人形的模樣，他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頭頂上的天花板。

他要殺了克林斯曼。

雖然不願承認，但是楊昊其實早就知道了自己和這個昔日舊友的結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四十年前，他奪走了克林斯曼的一雙腳，克林斯曼打破了他對人類的最後一點期待，從此之後，越澤就變成了楊昊，一個冷血冷清，對人類，即使是自己的兒女也無法抱有感情的怪物。

自從母親死後，他以為他會這麼一直孤單下去呢，楊昊拿起頸項上那張小小的照片，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媽媽，我也有孩子了。」輕吻著相片上的女子，楊昊少年般的面容上是羞澀的笑意：「叫小宇……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然後楊昊沉默了，他的眼眶裡漸漸盈滿了透明的淚水，片刻之後才躊躇道：「媽媽……為什麼不說話呢。」

「為什麼……。」楊昊慘然道：「因為我不乖麼？」

不是因為不乖，而且因為……她永遠不會回來了，閉上眼，讓淚水再也不能流出眼眶，楊昊的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他微微的呼出一口氣隨即嘆道：「可是他討厭我，怎麼辦？」

依舊沒有回答，楊昊卻堅持的朝著這張唯一的照片不斷的訴說著：「他不喜歡我，想逃開，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會去……傷害他。」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蓋上了照片的蓋子，楊昊溫暖的眼神漸漸的冷了下來：「如果他不喜歡我……那就讓他習慣我好了。」

即使沒有喜歡也沒關係……只要楊擎宇陪著他就好，就算這種陪伴的前提是……無視楊擎宇的意願。但是這又如何……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楊昊舔了舔自己沒有血色的乾澀嘴唇：「我要的……就一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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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擎宇以為他做了一場噩夢。

他睜開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的時候，還在感嘆這個夢到底有多真實，以至於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可是當他聞到那淡淡的血腥味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在做夢。

楊擎宇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人給他洗了個澡，還幫他換掉了衣物，臉色木然，楊擎宇叫道：「有人麼……。」

沒人有，至少沒有人來回答他的問題。

楊擎宇慢慢的從床上爬起，他光著腳踏上了鋪子厚厚毯子的柔軟地板。

「怎麼會沒人。」如果現在有人看見楊擎宇一定會被他的眼睛驚到，只見他原本應該是黑色的眼眸居然變成了血紅色，比火焰還要艷麗的紅，甚至讓人有一種會從眼眶中流出的錯覺。

「沒人嗎。」楊擎宇自言自語的走到了窗戶邊，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下半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就這麼光著腳整個人趴在了落地窗的那塊透明的大玻璃上。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楊擎宇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看著自己身下幾百米的高空，頭腦還如同起床的那一刻，嗡嗡的響個不停，什麼都不能思考。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呢？遲鈍的腦袋在強行提出問題，楊擎宇眼神裡漸漸被迷惑覆蓋……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他是誰……不……他是楊擎宇……可是為什麼他是楊擎宇？為什麼……。

沒有人知道越澤的死對於楊擎宇的刺激到底有多大，看著那心中唯一的支柱死在面前，楊擎宇終於品嚐到了什麼叫做天崩地裂。

越澤死了……？那麼他可以走了……？對啊，越澤死了多好啊，發出低沉的笑聲，楊擎宇認真的想，他死了，自己還有什麼義務呆在楊昊的身邊呢？對吧？再說了……。

自然的伸出手上尖利的指甲，楊擎宇看著自己散發著血腥味道的手指，冷漠的想，他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克林斯曼，這個男人的命——他要定了。

「少爺。」吾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楊擎宇轉過頭。

「怎麼了？」楊擎宇語氣平靜的問。

「老闆叫我問您。」吾琦看著楊擎宇平靜到了極點的表情，心中居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不會是刺激過頭了吧？

「問什麼？」楊擎宇眼神冰涼。

「問您……現在是什麼感覺。」雖然知道楊昊想做什麼，但是吾琦卻還是放不下心中那一抹擔心。

「什麼感覺？」被楊昊的問題弄的有些好笑，楊擎宇哈哈大笑起來：「我能有什麼感覺？」

「……老闆問您。」吾琦重複著楊昊的話：「難過麼？絕望麼？恨麼？……想報仇……麼？」

「怎麼？」楊擎宇並沒有直接回答吾琦的答案：「他願意幫我？」

「當然。」對於這兩父子越來越僵的關係十分的無奈，吾琦嘆道：「老闆說，如果您想通了，就去找他……他會給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對於楊昊的承諾，楊擎宇第一次覺的自己的父親也可以這麼的滑稽：「我想要越澤回來，他能幫我？」

……當然可以，把這句話咽在了肚子了，吾琦道：「抱歉少爺，我不能答應您什麼，如果您有什麼要求……可以直接去跟老闆說。」

「好啊。」伸了個懶腰，楊擎宇道：「走吧。」

「……」沒想到楊擎宇居然現在就要去見楊昊，吾琦眉角皺了皺：「這邊走，少爺。」

跟著吾琦去楊昊的屋子的路上，楊擎宇想了很多，他到現在才明白，越澤和他能走掉，不過是楊昊施捨罷了，況且這樣的施捨甚至還付出了越澤生命的代價……真是不愧是自己的父親啊，狠的讓人心寒，如果自己乖乖的當他的寵物，是不是越澤現在依然還活著？覺的自己的情感和理智已經徹底分離，楊擎宇想，或許他應該謝謝楊昊，是他，讓自己徹底的明白了，什麼叫做命。

「老闆就在裡面。」看著楊擎宇冷漠的樣子，吾琦猶豫了一會還是說出了口：「少爺……老爺的身體最近不太好……希望您說話可以……。」

「我知道。」打斷了吾琦的話，楊擎宇面不改色：「我有什麼資格去惹怒他？」

你當然有……因為你是他唯一不願去傷害的存在，吾琦看著楊擎宇的背影無奈的想，為什麼要這麼彆扭呢？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麼？

同這個直白的下屬比起來，楊家兩父子的字典裡顯然就沒有直白這兩個字。

楊擎宇走進去的時候，楊昊正躺在床上小憩，他的狀態似乎真的不太好，整張臉都顯出一種接近透明的白色。

「爸。」看著楊昊的樣子心中毫無觸動，楊擎宇道：「你說你可以答應我任何事？」

楊昊睜開了眼，他看了一眼楊擎宇火紅色的眼，微微的點了點頭。

「我要殺了克林斯曼。」楊擎宇在這件事情上和楊昊意外的統一，他似乎也不再在楊昊面前心藏恐懼，直接流暢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要幫我。」

楊昊沒有答話，反而就這麼看著楊擎宇。

對上楊昊的眼神，楊擎宇展顏一笑，隨即道：「當然，你不是白幫我的。」

「你有什麼？」聲音嘶啞，楊昊開了口。

「我啊。」楊擎宇假裝的想了想：「我有的東西……。」說著，他一顆一顆的解開了自己襯衫的鈕子，笑容依舊不變：「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麼？」

「如果你幫我殺了克林斯曼。」楊擎宇將白色襯衫脫下，扔到了腳邊，手放到了牛仔褲的拉絲處：「我就是你的。」

二十幾歲的楊擎宇已經算不上少年，可是身體卻比青澀的少年更加的誘人，他並不算瘦，因為經常運動的緣故，肌肉非常的結實，赤、裸的上身看上去修長白皙，很好，楊昊壓抑住心中的怒火，面無表情的想，很好。

這個天真慣了的大兒子終於明白了世界的殘酷，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交易，終於——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生氣？楊昊握緊了拳頭。

「爸。」看著楊昊深沉的目光，楊擎宇微微皺眉：「難道你現在對我沒興趣了？」

「不。」楊昊打量著楊擎宇的身體，冷冷道：「你的誠意就這麼點？」

「唔。」原來是不滿意自己的誠意啊，楊擎宇恍然大悟的看著楊昊，毫不猶豫的拉下了自己褲子的拉鏈——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在乎的了，身體而已，有價值貢獻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滾出去。」看著楊擎宇毫不遲疑的動作，楊昊覺的自己的心裡有把火焰在熊熊燃燒，他咬著牙強壓自己的怒意：「滾出去！」

「啊？」楊擎宇被楊昊這種態度弄糊塗了，他看了眼自己還算滿意的腿……心想不會是自己哪裡長得不符合楊昊的審美了吧？

「我答應你的交易。」明白了楊擎宇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楊昊居然感到了一絲的喪氣，他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臉：「出去。」

「是。」提起了自己的褲子楊擎宇吧唧了一下嘴，運氣真不錯，他還以為至少楊昊會讓自己跟他再做一次呢，沒想到光是看一看就夠了。

穿好衣服之後，楊擎宇就默不作聲的離開了，留下了楊昊一個人呆在屋子裡。

「我是該笑呢，還是該哭呢。」喃喃著，楊昊閉上了眼，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