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薩拉薩加,納達巴爾平原的一個小村落。夜晚的薩拉薩加寧靜而安詳,村民們都在安然的入睡。天空,星星閃爍著螢火蟲般的亮光,一片雲緩緩地飄過來,遮住了天空,也遮蔽了星星的光芒。
逐漸的,整個村莊上空的星星全部淹沒在「雲」中。突然,毫無預警的,一片火雨從「雲」中砸下,緊接著是一片爆雷。整個村莊先是陷入火海,隨後,村子裡的建築、樹木在爆雷中瞬間化為粉碎。沉浸在睡夢中的村民們毫無還手之力便喪生在火與雷中。「雲」繼續飄移,當星星再次出現時,薩拉薩加已是一片廢墟。
普利正在冥想,有人持續地敲門,他從冥想中醒來。起身,開門,他平靜的眼波立刻有了變化,「哥哥,怎麼了?」
夏奇很焦急。
「普利,你今天有聯絡到夫尼托叔叔嗎?我剛才聯絡他,想問問他的身體狀況,他的聯絡器關閉了。可是我前天、昨天找他,他都關閉。我擔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夫尼托叔叔每天都會發訊息給我,但這幾天我都沒有收到他的訊息。按照時間,他應該進入魔族了,他說抵達魔族後會告訴我。你有收到他的訊息嗎?」
「沒有。我問問和夫尼托叔叔一起走的侍衛長。」
「嗯嗯!」
普利聯絡侍衛長,對方卻是關閉。夏奇害怕了,他想到了麥哲城的那次。普利的神色也有了焦急,他直接聯絡父帥。不管什麼情況,侍衛長的聯絡器是絕對不會關閉的。
古基魔帥很快接通,普利張口就問:「父帥,夫尼托叔叔有回去嗎?」
古基魔帥的眼瞳微縮,「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普利急忙說:「夫尼托叔叔十四天前就離開了。」
古基魔帥霍地站了起來,「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夫尼托叔叔怕您不同意。」
「找!」
古基魔帥關閉了聯絡器。
夏奇轉身拔腿就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一邊跑,一邊撥通奧卡斯的聯絡器。奧卡斯正在軍團指揮所,他接聽夏奇的聯絡,對方的哭聲傳來。
「學長!夫尼托叔叔好像失蹤了!我聯絡不到他,古基魔帥說他沒有回到魔族!」
坐著的奧卡斯站了起來,指揮所內所有的軍官全部騰地站了起來。奧卡斯沒有關閉聯絡器,直接下令:「馬瑟爾,派人沿途尋找夫尼托魔將,聯絡前線所有崗哨。」
「是!」
奧卡斯馬上又對夏奇說:「我立刻回去。」
「嗯。」夏奇已經哭不停了。
奧卡斯迅速返回住所,他對神情同樣緊張的梭烈說:「你聯絡王兄他們,讓他們立刻去查其他前線的所有崗哨是否有異常,前線範圍內所有村莊和鎮子都要排查。」
「是!」梭烈接著又說:「殿下,我請求去找夫尼托魔將!」
「你、菱和普利先行出發,我隨後。」
「是!」
夫尼托魔將失蹤了,普利、菱、梭烈和加布林在得知情況的二十分鐘後就離開了軍營,尋找夫尼托魔將的下落。馬瑟爾軍團長派出一支三十人的小隊跟隨。他本來要派個營,被普利拒絕。如果是異獸侵襲,維薩前線必須保持戰力,三十人足夠了。
奧卡斯回到住所安排好之後,就帶著急哭的夏奇到了指揮所。奧卡斯親自坐鎮雷豹軍團,其他軍團接收到王儲殿下的命令之後馬上派出偵察兵偵查前線情況,同時聯絡前線的各個觀察崗哨。
三個小時後,各個前線的消息一條條匯聚到德羅姆要塞指揮所。包括維薩前線的崗哨在內,許多崗哨都失去了聯絡;四個前線覆蓋的所有村鎮中,有很多村子、小鎮也都聯絡不到。位於前線,所有村子的村長、小鎮的鎮長都會與前線保持聯絡。奧卡斯沒有去質問為什麼沒有人發現那些失去聯絡的村莊和小鎮已經多日沒有消息,現在不是責問的時候。
奧卡斯直接聯絡斧王,發佈帝國戰時緊急狀態通告。他又與伯雷文通話了三個多小時,通話結束後,伯雷文和凱辛離開了銀狼前線的要塞。
指揮所旁邊的套房裡,夏奇的眼眶紅紅的。剛剛結束與父王的通話的奧卡斯一進來,夏奇的眼淚就又出來了。
「學長,夫尼托叔叔會不會……」他不敢說那個字。
「不會。」奧卡斯肯定的說:「夫尼托叔叔有你為他鑄造的鎧甲,有你替他配製的專屬藥劑,他或許會受傷,但一定還活著。他的聯絡器一定是在戰鬥中損毀了,所以無法聯絡到我們。」
「那萬一……夫尼托叔叔沒有來得及穿鎧甲、喝藥劑呢?」
「夫尼托叔叔是戰士,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不會有這個萬一。只要不是獸王出手,夫尼托叔叔一定能活下來。你要相信你為他鑄造的鎧甲。」
夏奇抱住奧卡斯自責極了,「我不應該鼓勵夫尼托叔叔回魔族的!如果夫尼托叔叔有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不會。夫尼托叔叔一定還活著,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他。」
四天後,更壞的消息陸續傳來。派出的偵查隊傳來噩耗,失去聯絡的崗哨被毀,士兵屍骨無存,現場只剩下焦土與深深的大坑;而失去聯絡的村莊與小鎮同樣難逃厄運,偵查隊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骨。偵查隊傳回消息時一個個嚎啕大哭,太慘了,現場太慘了,整個村莊、整個鎮子全部被屠,老人、女人、孩子,哪怕是家裡養的貓狗都無一倖免。
沒有人知道他們遭遇了什麼,更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只有飄蕩在空氣中的腐敗氣味和化為灰燼的房屋悲愴地告訴人們,這裡曾經經歷過的人間煉獄。
在知道夫尼托魔將出事的當天,奧卡斯和整合後的雷豹軍團所有高級軍官就返回了德羅姆要塞。奧卡斯在要塞的指揮所內徹夜聽取各方彙總過來的消息,他的一隻手牢牢握著夏奇的手。
來到這個異世界,這是夏奇第一次面臨生離死別,還是他非常敬愛的夫尼托魔將。上一次在麥哲城,因為知道麥哲城有地下防禦通道,再加上白咪咪也在,他還沒有這麼害怕;這一次,他眼前總是浮現被抬回來的萊希頓的樣子,就好像看到了此時此刻不知昏迷在哪裡的夫尼托魔將。夏奇很害怕,從未有過的害怕。奧卡斯不敢讓他一個人待著,去哪裡都帶著他。
四個前線所覆蓋的範圍內,被毀的村鎮、崗哨高達上百。帝國的民眾憤怒了,為什麼沒有預警!為什麼駐紮了重病的前線竟然遲遲沒有發現異常!先不說四個前線的最高指揮官如何處置那些失職的人,現在當務之急的是——戰爭,一觸即發。能做到這些的,只有異獸,只有高階異獸。
「砰!」
「殿下。」
馬瑟爾在內的雷豹軍團所有將級以上的軍官全部站在奧卡斯面前,奧卡斯身前的桌子因為他剛剛的那一拳已經變成了木屑。
夏奇已經很多天沒有睡覺了,出去尋找夫尼托魔將下落的普利、菱、梭烈和加布林也一直沒有傳回什麼好的消息。奧卡斯剛才好不容易勸夏奇去休息了。
奧卡斯同樣也很多天沒有休息,他始終是那樣的冷靜並理智地下達各項命令,轉移前線防區內的民眾、增強前線的防禦工事、收緊前線的防線、增派偵察兵等等,異獸這一次很可能組織了比一年前的戰力還要龐大的進攻。
這一次,異獸的進攻路線不定,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發現異獸大部隊的蹤影。八級、九級異獸會精神攻擊,可以屏蔽通訊,如果它們採取突襲,不管是崗哨還是村鎮的居民們都很難傳遞出消息。不過,這不是前線部隊反應遲鈍的原因。在沒有收到崗哨和村鎮的主動聯絡之時,負責消息聯絡的指揮官大意的沒有及時派人去查探,這才是反應遲鈍的最根本原因。
但即使是這樣,奧卡斯也沒有發怒,他只是很冷靜地看著馬瑟爾撤掉了偵察營營長的職務。而他剛才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在王室發出全面戰爭準備的命令後,邦傑家族和托尼金家族的兩位宗級長老竟然閉關了!王室目前「僅存」的宗級長老——貝律大長老正在趕來維薩前線的路上。
奧卡斯的表情很冷,馬瑟爾只有在雷瓦娜要與夏奇決鬥的那一次見到過他這副模樣。
奧卡斯壓下怒火——與其說是怒火,不如說是對那兩個家族、那兩位宗級魂武士的失望——下令:「馬瑟爾軍團長,我命令你派出四個營的兵力增援納達巴爾前線。納達巴爾前線是平原,防禦的壓力最大。」
「殿下!」副軍團長表示不能理解,「如果異獸這一次派出的戰力比一年前還要強,我們的兵力也會十分吃緊。」
奧卡斯:「貝律大長老正在趕來的路上,我、普利和菱都是高階戰力。納達巴爾前線不能失手。我會召回梭烈,讓他也前往納達巴爾前線支援。」
「是!」那位副軍團長不反對了。
馬瑟爾這時候出聲:「殿下,我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單獨的匯報。」
奧卡斯點了下頭,其他人非常有顏色地離開。他們一走,馬瑟爾就直接問:「殿下,您,是不是已經達到了宗級?」
奧卡斯面色不變地看著馬瑟爾,馬瑟爾的心裡倒抽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說:「是伊凡卡猜出來,您是宗級。」
他把伊凡卡猜測的理由說出來,奧卡斯點頭,「我是宗級頂階。」
「嘶——」馬瑟爾還是沒忍住這聲倒抽氣。
奧卡斯稍顯嚴厲道:「你要單獨和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馬瑟爾立刻搖頭,「不。我是懷疑,那兩位宗級長老選擇在這個時候閉關,是不是知道了您的真實實力?或是猜出了您的真實實力?就像伊凡卡那樣?」嚥了下嗓子,馬瑟爾大膽地說:「梭烈閣下在與我切磋的時候,沒有再隱瞞他的真實實力,而您,是『毀滅之戰』以來最有可能成為神級強者的人。您現在是宗級了,距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而神級,只會有一個。如果他們不抓緊時間去爭奪那個位置,就再也沒有希望了,因為您的實力增長的實在是……太快了。」
馬瑟爾差點說成「太變態了」。
奧卡斯藍色的眼睛裡是金屬般的冷光,依然收斂著他最真實的氣勢,只道:「宗級距離神級,並不是一步之遙,即使他們突破了宗級,也不會是神級。」
馬瑟爾再次倒抽氣:「殿下?!」
奧卡斯站了起來,「現在不是討論神級的時候。馬瑟爾軍團長,異獸下一次進攻時,我要知道它們在哪裡。」
馬瑟爾一個立正,「是!」
奧卡斯離開了指揮所,馬瑟爾出了一身的汗,他不知道是不是冷汗。宗級之上,難道不是神級?殿下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馬瑟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顧不上英俊的臉龐多了一個巴掌印,如果他不想再被殿下那雙可怕的眼睛看著,就要趕快找到異獸的蹤跡!
奧卡斯回到了他和夏奇的住處。他一進來,在客廳裡的拉丁立刻站了起來,「王儲殿下,主人已經起來了,在房間裡。」
奧卡斯走到臥室門口,推門進去。裡面的人坐在桌前正專心地看著繪本,神色憔悴。奧卡斯輕輕關了門,走到他的身後。當他看清楚夏奇所看的內容時,他兩手放在夏奇的肩膀上,然後抱住了他。
「學長?」夏奇回神。
奧卡斯親吻他的臉頰,「你需要休息。」
夏奇用力眨眨眼睛,「我不困。」摀住額頭,他焦急地說:「還是沒有頭緒,沒有任何頭緒。學長,我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對不對?白咪咪說過魔紋也要從異獸裡找,可是我就是找不到!一定是我哪裡搞錯了!」
奧卡斯抽走夏奇手上的繪本,抱起他。夏奇摟住奧卡斯的脖子哽咽:「夫尼托叔叔一定是受傷了,不然不會這麼多天都沒有消息。」
「他不會有事的。」深吸一口氣,奧卡斯歉疚地說:「奇,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
夏奇立刻放開奧卡斯,「好!」不問是什麼。
奧卡斯感激的用額頭抵著夏奇的額頭說:「三位宗級,只有貝律大長老趕來維薩前線,邦傑家族和托尼金家族的兩位宗級閉關。」
夏奇大驚:「閉關?現在異獸的情況這麼危急,這個時候閉關,他們是不打算出戰了嗎?」
奧卡斯:「他們可能猜到了我的真實實力。或許他們不清楚真正的原因,但,誰都能想到,神級只會有一個,我現在已經和他們是同一個等階,他們不會願意讓出神級的位置。」
「可是宗級之上是准神級,還不是神級。」
「他們不知道。」
夏奇憤怒了,「如果帝國淪陷,他們是神級又能怎麼樣!」
「如果帝國淪陷,他們只要成為神級,就能再次把帝國搶回來,並且成為帝國另一個主宰。」
「太過分了!」
奧卡斯沉聲:「奇,我需要你,補全貝律長老的魂紋。」
「啊?!」
奧卡斯發誓般的說:「我會成為神級。神級的位置,我不會讓給任何一個人。」
夏奇看著奧卡斯,時間在兩人彼此的凝視中流逝。夏奇捧住奧卡斯的臉,「好!我會補全貝律大長老的魂紋,會用最短的時間補全。學長,找到夫尼托叔叔。」這一句說出,夏奇的眼眶又紅了。
「會的,我們會找到他。」
夏奇抱緊奧卡斯。
普利、菱、梭烈和加布林沿著夫尼托魔將返回魔族的航線,搭乘飛艇尋找他的蹤跡。梭烈接到奧卡斯的消息,要他趕往納達巴爾平原。奧卡斯也親自向普利和菱解釋了原因,普利和菱都理解。一旦帝國的前線失手,情況會更加的危急。
古基魔帥也派出了大批的兵力尋找夫尼托魔將。自那天之後,古基魔帥就沒有和普利聯絡過,普利聯絡他,古基魔帥也不聽。還是古基魔帥的親隨之一偷偷告訴普利,魔帥大人很暴躁,而且非常生兒子的氣。
六天後,貝律大長老抵達。從王都到維薩前線,最快四天就能抵達,貝律大長老之所以多花了兩天,是因為他去了堪大拉一趟。
見到奧卡斯,貝律大長老就交給他一個空間扣,然後意味深長地說:「奧卡斯,帝國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奧卡斯感知了一下空間扣裡的武器,面露驚訝。
貝律大長老說:「米哈奇讓我告訴你,他們完成了你交給他們的使命。如果可以,他想見見『那個人』。奧卡斯,你的武器,不是米哈奇大師設計的,是不是?你的武器,使用了設計圖,對嗎?如果沒有設計圖,我想不出米哈奇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為你鑄造一身的神級裝備。」
奧卡斯向貝律長老行了一個歉禮,「還請您原諒,貝律長老。我之後會向您詳細地解釋,現在請您跟我來。」
貝律長老沒有責怪奧卡斯的隱瞞,卻是說:「奧卡斯,吉古拉走了之後,我第一次有了一種緊迫感。也許,我下面的話會讓你不舒服,但是你要明白,你是王室最大的希望,二十四歲的宗級強者,你將會是最有希望問鼎神級的那個人。所以,無論情況變得多麼糟糕,你一定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我已經活得夠久了,就讓我這把老骨頭,為帝國再盡最後一次責任吧。」
奧卡斯動容,他沒有問貝律長老是怎麼猜出他已是宗級的實力,他向這位王室的尊者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體說:「貝律長老,我們都會活著,帝國不會崩塌,這是我對您,以及對帝國的承諾。」
貝律長老拍拍奧卡斯的肩膀,很是高興,「你的父親對帝國最大的貢獻,就是有了你。」
奧卡斯:「貝律長老,時間緊迫,請您跟我來。」
「好。」
貝律長老跟著奧卡斯往要塞軍官的冥想室走去。
馬瑟爾貢獻出了自己的專屬冥想室。當貝律長老跟著奧卡斯進入冥想室後,微微詫異等候在這裡的人竟然是王妃,是那位最近在帝國引起了無數震盪的魔族王妃。貝律長老對夏奇行禮,表示出他對夏奇的尊敬以及對夏奇的感激。
夏奇急忙回禮,站在夏奇身後的拉丁則行跪禮。
「起來吧。」
拉丁站起來,低頭規規矩矩地站在夏奇的身後。
奧卡斯對夏奇點頭,「開始吧。」然後對貝律長老說:「長老,接下來還請您按照夏奇的要求去做。您先不要問原因,最多十天之後,您會知道的。」
貝律長老壓下心中的疑問,點了點頭。
奧卡斯接著對夏奇道:「交給你了。」
「你放心吧。」
奧卡斯離開,他還要坐鎮要塞。
冥想室的門被奧卡斯關上,夏奇再次對貝律長老行禮,然後說:「貝律長老,我需要看您的魂獸和魂紋,全部的魂紋。」
夏奇很嚴肅,貝律長老略一沉吟之後,召出自己的代表著王室象徵的龍形魂獸,然後開始脫衣服。夏奇對拉丁點頭,拉丁拿出畫筆和畫本,走到貝律長老的魂獸面前,夏奇則讓貝律長老先趴下,他先看他背部的魂紋。
在拉丁仔細觀察完貝律長老魂獸裡的魂元圖後,扭頭,就看到主人幾乎趴在貝律長老的背部,手指在對方的魂紋上描繪,而貝律長老好似睡著了。拉丁沒有出聲,安靜的如貓般站到角落裡。
夏奇閉關了。前往尋找夫尼托魔將下落的眾人表情沉重地返回了德羅姆要塞。梭烈沒有跟著回來,他直接去了維利鎮原雷豹軍團的軍營,使用軍部的傳送陣趕往納達巴爾前線。普利和菱帶回了不妙的消息。
他們在夫尼托魔將失蹤的航線上發現了被異獸毀滅過的區域,以及數量極為可怕的異獸經過的痕跡。那片茂密的森林被夷為平地,他們在地上發現了飛艇的殘骸碎片——是真的碎片,連一片胳膊長的碎片都沒有,全部碎成了渣子。那些已經腐敗的爛肉裡分不清是人的,還是異獸的。從現場殘留的戰鬥痕跡上看,至少有兩隻九級異獸,火屬性和冰屬性。
那片區域的地勢非常複雜,有高山,有懸崖深淵,他們沒有找到任何活人的氣息。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兩隻九級異獸帶領著未知數量的異獸正在一個一個摧毀維薩前線附近的人類聚居地。而它們的最終目標,很可能就是維薩前線。
如果只是兩隻九級異獸,菱、普利、梭烈和加布林還有能力戰上一戰,但加上未知數量的異獸,他們只能選擇立刻往回撤,否則不只是他們,跟隨他們一同前來的那三十個人也會屍骨無存。
奧卡斯不知自己該不該慶幸夏奇現在在閉關,不然他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崩潰。不過普利也有一條算得上是欣慰的消息,那就是夫尼托魔將還活著。
夫尼托魔將是古基魔帥的親隨,古基魔帥有他的忠誠印記,如果夫尼托魔將遭遇了不測,他留在古基魔帥身上的印記會消失。現在,他的那抹印記仍然存在,就說明他還活著,這也是普利決定先行撤回來的最主要原因。待查明異獸的動向和具體數量,他會再去尋找。
「拉丁,你沒有聽錯。我讓你做的所有魂紋與魂元圖的記錄,為的都是今後修補魂紋。只有可以清楚看到魂元圖的人,才有可能修補魂紋。拉丁,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你會改寫人類的歷史。」
蜷縮在牆角,拉丁的耳邊不停響起主人對他說的這幾句話。
不知道已經過去幾天了,拉丁仍然止不住一次次懷疑自己那時候是不是得了幻聽,這怎麼可能?可是一抬頭,看到正在研究貝律長老魂紋的主人,拉丁再次一個哆嗦,修補魂紋……真的,可以嗎?真的,存在嗎?他,真的,可以做到嗎!
整整五天,拉丁就那樣縮在牆角,夏奇沒有安撫他。時間緊迫,與其用語言去安撫他,不如用實際的行動讓他明白。
這五天,貝律長老就任由夏奇擺佈。他不是沒有疑問,但夏奇的專注態度讓他選擇保持安靜。
第六天,夏奇收起繪本,拿出一支強效昏睡藥劑遞給貝律長老,「長老,請您坐在那張桌子上,然後喝了這個。」
貝律長老拿過來,還是問了:「我可以知道,接下來你要做什麼嗎?」
「您睡醒後就知道了。長老,您快喝了吧。」
貝律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擺在那裡的長桌上,拔開瓶塞,仰頭喝下昏睡藥劑。三秒後,貝律長老安靜地睡著了。
「拉丁,來幫忙。」
拉丁一個明顯的回神,撐著牆壁站起來。
「來幫我把長老放平。」
拉丁努力繃直髮軟的雙腿,走過去,幫著主人把貝律長老放平。夏奇從空間項鏈裡拿出一盒子高級藥劑,說:「修補魂紋的藥水需要用藥劑來配製。具體怎麼配製,還需要我們一起研究,我依靠的主要是直覺,你現在可以感覺一下。」
夏奇拿出他需要的十幾支藥劑,向拉丁一一說明這些是什麼藥劑,然後開始配製。
拉丁的腿已經不軟了。他緊握著拳頭,認真看主人怎麼配製魂紋藥水。主人願意把這些交給他,願意告訴他這一天大的隱秘,他怎麼可以腿軟!
藥劑配製好了,夏奇閉上眼睛,再睜開。
「拉丁,我要開始了,在我主動結束之前,你一定不能干擾我。如果你發現長老要醒了,就再讓他喝一支昏睡藥劑。」
「是!」
夏奇拿起針筆,精神力高度集中。
十天後,夏奇和貝律長老沒有如期出關,奧卡斯發訊息詢問拉丁,拉丁只說還沒有完成。以夏奇的速度,十天已經非常富裕了,但既然拉丁說了還沒有完成,那就是沒有別的事情,奧卡斯不去打擾他們。
第十三天,德羅姆要塞的前哨傳來消息,三艘龐大的魔族戰艇要求停靠,而戰艇上有著明顯的古基魔帥府的標誌。
馬瑟爾立刻下令允許停靠。三分鐘後,馬瑟爾又接到前哨的緊急消息,古基魔帥親臨!
奧卡斯離開了指揮所,普利、菱、加布林,以及德羅姆要塞的所有高級將領全部上了能晶車前往飛艇停靠台。
古基魔帥就這樣沒有打一聲招呼便「侵入」了帝國的領地。如果是平時——哪怕是戰時——古基魔帥的這一做法絕對會引起兩界的爭端,國王陛下絕對要問一句:「你這是要搞事情啊?!」
但是這一次,身為王儲的奧卡斯不僅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在離開要塞的時候親自聯絡了父王,告訴父王關於古基魔帥會突然來到帝國的原因。范威國王知道後表示理解,並且表示如果軍部有不滿的聲音,他會親自出面解決。
半路上,奧卡斯一眾遇到了古基魔帥率領的魔帥府魔兵,浩浩蕩蕩,四十輛魔晶車,共千人。
雙方相遇,車停下。奧卡斯率先下了能晶車,普利緊隨。陰寒的氣息令馬瑟爾眾人趕緊灌暖暖藥劑。
渾身隱藏在濃郁魔氣下的古基魔帥下了魔晶車,深紫色的眼睛在縈繞的魔氣中若隱若現。顯然,在人類帝國的土地上,古基魔帥也沒有收起魔氣的意思。
奧卡斯釋放出魂獸,馬瑟爾與一眾被「凍得」骨頭髮疼的軍官們頓時好過了許多。奧卡斯走到古基魔帥的面前,行禮:「很抱歉,古基閣下。」
奧卡斯對古基魔帥的稱呼變了。古基身上的魔氣收斂了一些,他終年被魔氣隱藏的臉龐露了出來。如果夏奇在場,一定會驚呼:這樣的容貌怎麼會長在魔族人的臉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墮落天使?
如果說夫尼托魔將的容貌是美麗,那麼古基魔帥就是絕對的英俊,英俊得令見著頭暈目眩。或許,這就是古基魔帥終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最主要原因。
馬瑟爾覺得自己的眼前有點晃,為什麼頭暈暈的?
就連普利都微微愣了下,記憶中,他見過父帥的這張完整的臉嗎?
「奧卡斯。」
古基魔帥開口,他的聲音頓時令所有頭暈目眩的人恢復原狀,就是普利都不盯著自己父帥的那張臉看了——凍死人了。
「你達到宗級了。」肯定。
「是。」
「嘶嘶嘶嘶嘶——」
古基魔帥的臉重新隱藏回濃郁的魔氣中,「告訴我,我的夫尼托,在哪裡?」
普利打了個哆嗦,菱打了個哆嗦。這絕對不是他們認識的「父帥(古基魔帥)」!
「很抱歉,古基閣下,我們還沒有找到他。」
「帶我去他失蹤的地方。」
普利出聲:「父帥,那裡的情況很複雜……」他的話被古基魔帥突然飈出的魔氣打斷,接著就是古基魔帥憤怒(應該是)的責怪。
「我不想聽任何的藉口!找到他!」
奧卡斯:「古基閣下,我們先回要塞吧。夫尼托魔將或許會受傷,但他一定還活著。他有夏奇鑄造的鎧甲,有夏奇配製的防禦藥劑,除非獸王出現,否則哪怕夫尼托魔將被九級異獸圍攻,也能包住一命。請您先去要塞,我把我們調查到的所有情況告訴您。」
沒有看普利一眼,古基魔帥轉身回到魔晶車上。菱扯了扯普利,跟著奧卡斯上了車。普利坐在奧卡斯身邊,嘴唇緊抿。菱拍了拍他,好似無聲的安慰。
馬瑟爾直視前方,心裡則在好奇:普利小帥到底是不是古基魔帥的親生兒子?嚴重懷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