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挎着個淺藍色的小方包，顧餘跟在謝臨旁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別墅門。
平時訓練要麻煩人，現在休息放假也要麻煩人。顧餘本身是比較獨立自主的性格，所以她現在多少有那麼點不好意思。
“嗯……臨哥我中午請你吃一頓吧？”問完不等謝臨回答，顧餘又低咳了聲補充一句，“太貴的店暫時還請不起，等以後拿到大賽獎金就能請了。”
雖然家裏給顧餘的生活費不算少，但如果是要去像之前那家A市有名的老字號餐館一樣的昂貴餐廳吃一頓的話，那她這個月的生活費估計馬上就能見底了。
謝臨垂眼瞥她：“賄賂我？”
“啥？”顧餘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有你這又是哪來的自信能拿到大賽獎金，別聽KM的人亂誇你你就膨脹。”謝臨閒閒地接上一句。
習慣了謝臨的毒舌，顧餘一本正經地迴應：“請吃飯是因爲感謝，而且是臨哥你說我有能拿冠軍的潛力的啊。你跟李冬教練誇了我最近的跳躍，說我進步很快，我手機裏還存着師哥給我的錄音！”
錄音是許望前天偷偷摸摸錄下來發給她的，還以此在微信上跟她開玩笑討要紅包，說自己這是冒着生命危險錄的音。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免得旁邊少女真給他現場播放錄音，謝臨選擇面無表情當沒聽見。
走沒一會，兩人就走到了基地裏的車庫。
除了顧餘以外，白星本部的所有成年組選手都很有錢，人手一輛豪車是基本配備。
而謝臨的話，好像擺在基地車庫裏的還不止一部。
顧餘在車庫裏看到一輛市面上已經停產許久的邁巴赫，這輛身價超千萬的昂貴跑車像只是被謝臨放在這裏閒置收藏的樣子，謝臨平時出門開的是低調許多的卡宴。
加入白星這一段時間，顧餘已經從她的同門師哥師姐那裏瞭解到，雖然他們幾個都能用有錢人來形容，但謝臨的有錢程度遠超過她的想象。
對方不只是個人有錢，家裏也有錢得令人咂舌，給他們俱樂部投資了很多錢的那位富豪據說就是謝臨的爺爺。
以至於許望有時候就調侃說，謝臨如果不拿金牌就要被他爺爺綁回家去繼承家業。
突然好想賺錢，掉進有錢人堆裏的顧餘此時心裏不由得一晃而過這個念頭。
坐上車裏，顧餘一路上閒着沒事幹，她刷了會微博就把手機塞回包裏，視線開始往周圍隨意觀看，然後在觸及旁邊男人的側臉的時候停了停。
雖然花滑圈是公認的多帥哥美女，但謝臨的樣貌在這其中卻依然顯得相當出衆，側臉輪廓非常好看，在這之上的冷淡眉眼讓對方的氣質變得突出，這大概也是對方爲什麼會有那麼多瘋狂的女友粉的原因。
可能因爲在想着事情，視線不小心多停了幾秒，顧餘忽然聽見謝臨用不冷不淡的語氣說：“看夠了就把頭轉回去。”
顧餘被這低沉聲音提醒得一個激靈，但她反應過來以後也沒慌忙移開視線，反而是眨了眨眼，淡定地再多看兩眼。
“看你好看。”顧餘在看的過程中誠實地說。
反正她也沒偷看，這是光明正大地看。
謝臨先是被這回答堵得沉默了兩秒，然後冷着臉道：“看我就算了，但你以後最好別這麼盯着別的雄性生物看，不然別人可能會以爲你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非什麼……？
非分之想？？？
顧餘久違地感受到被謝臨噎住的感覺，還好在對方說完這句話以後沒過多久，他們就到達目的地了。
來的地方是顧餘第一次到A市的時候去的那個購物中心，顧餘照着百度到的開學所需物品清單一頓買買買，在路過一家毛絨玩具店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問謝臨一個問題。
“臨哥你在比賽場上收到的那些玩偶都放在哪裏啊？”顧餘望着那些被擺放在櫃子裏的毛絨玩具，用帶着幾分羨慕的語氣詢問謝臨。
當選手在冰場上完成節目表演的時候，假如有粉絲想表達對這名選手的喜歡和支持，就會從觀衆席上向冰面扔下禮物。
一般扔的都是毛絨玩具或者一整束的鮮花，根據顧餘曾經看過的花滑各大賽事直播，她知道謝臨在這幾年的賽事裏，每次都是收到最多禮物的選手。
最誇張的一次就是去年。
在去年的世錦賽上，當謝臨結束節目表演以後，從觀衆席上鋪天蓋地扔下來的鮮花和毛絨玩具簡直像下雨一樣，多到讓後邊負責清理冰面的小冰童辛苦忙活了好一陣子。
“捐了。”謝臨淡聲回答。
顧餘：“一個都沒留？”
謝臨頷首。
粉絲扔下來的禮物都是屬於選手的，一般來說選手可能會在裏邊挑幾個喜歡的帶走，剩下的捐給慈善機構，像謝臨這樣一個不留的選手還真是很少。
人與人之間的區別——
顧餘想想謝臨再想想自己，倏忽忍不住有點忐忑起一件事情：“聯賽的時候，萬一我沒滑好，收不到禮物怎麼辦啊……”
在賽場收到禮物的數量可以很直觀地顯示一名選手的人氣，顧餘知道自己現在對國內的冰迷來說是個新人，沒有多少人真正認識她，所以也沒想過自己在表演完節目以後能收到很多禮物。
但如果一個都收不到的話，看起來也太慘了點……
“至少會有一個。”
“啊？”顧餘沒太聽懂。
謝臨睨她一眼：“我會給你扔。”
顧餘聽着馬上眼睛一亮，迅速得寸進尺地湊上前去進行討價還價：“那我要毛絨絨的胖啾玩偶，AJ家的那隻，要最大型號的！”
“要求太多。”謝臨用一根食指抵住旁邊少女的額頭，把在不經意中靠得有點近的少女推開一點，然後才用他慣用的冷淡語氣說，“給你扔的不是板磚就不錯了。”
顧餘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竟然忽的惡向膽邊生，伸手就往還頂着她額頭的那根手指上用力拍了一下。
“啪。”響聲清脆。
emmmmmm……
顧餘擡起頭，看見謝臨正面無表情地垂眼望着她。
在這目光下，顧餘頓時縮了縮脖子。
被一隻幼鳥用它尖尖的鳥喙啄了一下。謝臨看一眼已經馬上慫下去的人，把他的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東西都買完了沒，買完就把東西先放上車，我們去吃午飯。”
“買完了買完了！”顧餘趕緊應聲。
重的東西都是謝臨在提，顧餘這邊只拿着毛巾之類的輕巧物件，把東西放到車上以後，顧餘就按她早上說的請謝臨吃一頓。
吃的是日料，一頓下來價錢也不算便宜了，但就在顧餘走去櫃檯準備付款的時候，謝臨從後邊拎住她的衣服，然後先一步刷卡結賬。
“等你拿了聯賽的獎金再來請，現在就算了。”謝臨表情平常。
聯賽獎金、聯賽獎金……
難得對成績有這麼明確的追求，顧餘從七月下旬到整個八月的訓練都勤勤懇懇，終於在一片忙碌中迎來對她來說事兒特別多的九月。
九月三號，顧餘的生日。
在開學前兩天過生日，顧餘沒主動說這事，基地裏的衆人也就都不知道，直到許望從外邊收到幾個很明顯是生日禮物的快遞。
“今天是顧餘你的生日？你怎麼不跟我們說呀，現在去訂生日蛋糕還來得及嗎……”許望把收到的快遞放到顧餘前邊的桌子上，一臉糾結地想着這個問題。
“不用生日蛋糕這麼麻煩啊，我每年過生日都是挺簡單就過去了的。”顧餘輕撓了撓臉頰。
以前的生日大部分是林落陪顧餘一起過，今年因爲兩人都實在很忙纔沒有約出去，但林落還是早就給她挑好了生日禮物。
桌上有三份等着她拆開的快遞，其中兩份是林落的，還有一份是陸越寄過來的，後者在微信上特地掐着零點時間給她發了一條“生日快樂”的信息。
“陸越這傢伙……”也看到了那寄件人上的名字，許望不由得嘖嘖感嘆。
而葉茜搖了搖頭說：“那不行，生日蛋糕還是要的，我現在打電話去糖坊訂一個，晚上7點前應該就能送過來。”
看着顧餘開始拆桌上的幾件禮物，客廳裏的所有人，包括謝臨在內都在考慮要給顧慮補什麼生日禮物，他們現在出去買也還來得及。
葉茜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也是一副贊同的樣子，顧餘在這時不由自主帶着淺淺梨渦說謝謝。
剛拆開一份禮物，顧餘拿起旁邊正在不斷顯示有新消息的手機，她打開鎖屏，然後發現全是林落的微信轟炸。
【收到我寄過去的禮物了嗎？拆開了嗎？看到裏邊是什麼東西了嗎？】
顧餘打字回覆。
【收到了，拆開了，看到是一瓶香水。】
這瓶香水是一個昂貴牌子最近出的限量款，聞起來是很清新溫暖的柑橘味，顧餘挺喜歡的。
【另一份禮物比較重要，你快點拆開來看看吧。】
【因爲之前聽你說你把最喜歡的那個掛墜給不小心摔了，我可是特地回S市去找到了那家飾品定製店的老闆，讓他幫我做了個一模一樣的來着。】
顧餘看着一愣，然後不由得稀里嘩啦感動了一會。
定製的掛墜並不是什麼很昂貴的東西，和對方送給她的那瓶香水完全沒法比，只是一個陶瓷做的小玩意。
但這個小玩意是顧餘從小就非常喜歡的，從第一次讓家長給她買下一個之後，後來她要是不小心把這小東西往哪磕磕碰碰弄壞了也會再去店裏重新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不過再後來，這家店的老闆轉業不做這個生意了，顧餘都不知道林落是怎麼讓店家重操舊業幫她再做一個掛墜的。
顧餘拆禮物，其他人也就在旁邊看着，順便參考下他們該送什麼。
當顧餘把另一個體積較小的盒子拆開的時候，她從裏邊取出一個看起來很小巧玲瓏的掛墜，深色的細繩串着一隻用陶瓷做成的小啾。
“咦，這看着挺可……”許望先開口評價，但他話沒說完就被在他旁邊突然面無表情站起的謝臨給嚇了一跳，硬生生把後邊幾個字給吞了回去。
而謝臨面無表情站起不說，還帶着這冷到能凍死人的表情一字不發轉身上樓，上樓以後，從樓上傳下來一聲相當清晰可聞的關門聲。
留下客廳衆人一臉懵逼。
啥？
這是發生了啥？
上樓把自己關到房間裏的謝臨在門旁邊站了一會，身體狀態似乎在放鬆和緊繃之間切換，最後他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
“小哥哥，我把我最喜歡的阿啾送給你。”被還是少年時的謝臨背在背上，模樣靈秀可愛的小女孩忽然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掛墜，伸着手放到謝臨眼前一直晃啊晃。
謝臨揹着這小姑娘是因爲對方在冰場練習跳躍的時候摔了很多次，於是他在小姑娘到時間要回家的時候把人背到了背上。
當時是落日餘暉的場景，謝臨按着小姑娘指的路揹着對方回家，也是在路上發生了剛才那一幕。
阿啾指的是一隻陶瓷做的小鳥，吊着的繩子被小姑娘拿在手裏晃來晃去，看起來還真有點像一隻小鳥在飛。
“爲什麼要送給我？”既然說是最喜歡的東西還要送給別人，謝臨不太能理解。
回想到這裏，謝臨遙遠記憶裏的場景忽然一瞬變得清晰，他聽見在少年時的自己背上的小姑娘特別理所當然地回答說——
“因爲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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