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阮只能作罷,有些泄氣地垂下睫毛。
顧修義便親了親他的眼尾以示安撫,他想摸摸紀阮耳後的皮膚,抬起手後卻又不敢,在半空中堪堪收回,落到紀阮肩上。
“耳朵還疼不疼?”
在車上那會兒確實疼得很不正常,但現在好多了,痛感完全消失,反而還有點木木的。
紀阮想了想,輕輕搖頭。
叩叩——
病房門被敲了兩聲,李綏安推門而入。
這個時間檢查結果差不多快出來了,但一開始接診紀阮的醫生並不是李綏安。
顧修義眉梢一挑:“怎麽是你過來?”
李綏安:“嗐這不來看看小病號嗎?”
紀阮余光瞟到李綏安,下意識點頭問好,喊了聲“李醫生”,但礙於還在吸氧,那一聲虛弱的問好變化成一股白霧撲在氧氣罩上。
不過李綏安能看明白,走進瞧了瞧紀阮的臉色,蒼白又憔悴:“可憐見的……”
他歎了口氣,指著紀阮小聲問顧修義:“他現在能聽見嗎?”
顧修義點頭:“湊近點說慢點,基本都能聽懂。”
“那還行……”李綏安嘟囔道,抿了抿唇又朝顧修義招手:“跟我出來一下。”
他臉部輪廓流暢,眼睛狹長,是風流多情的長相,平常總是嬉皮笑臉偶爾還有些欠扁,但現在卻很正常,正常到顯得嚴肅。
顧修義敏銳察覺到了一絲不對,眼神暗了暗,然後若無其事地扶紀阮躺回床上。
李綏安站在一邊欲言又止,離開前又折返回病床邊,用兒科醫生的語氣叮囑道:“小紀阮?你就在這裡乖乖躺一會兒啊。”
“最好別亂動,有什麽需要就按鈴讓護士姐姐幫忙。”
他頓了頓:“嗯……千萬別自己下床亂走動,等顧修義回來,可以做到嗎?”
紀阮生著病,懵懵懂懂的,沒太細想話裡的意思,乖巧點頭。
顧修義站在門口,聽到這一串叮囑心裡卻一沉,握著門把的手不自覺收緊。
到走廊後,李綏安隨手拍拍顧修義的肩,語氣平和:“來我辦公室說。”
但這種語氣絕不是朋友之間該有的,而是完完全全醫生對患者家屬那種平靜,卻讓人極其心神不寧的專業。
李綏安辦公室在樓下,電梯打開正好碰到帶著保鏢來匯報工作的宋嶺。
宋嶺便沒出電梯跟他們一起下去,在顧修義身後說道:“我們剛從精神病院回來,林清那裡已經安排妥當,不用擔心。”
他翻了翻手機,再抬頭已經被兩人拉開好長一段距離,這倆今天走路都快得有點離譜。
他小跑兩步跟上,繼續說:“白粵家的公司徹底不行了,查封通知剛下來,機場海關也都對他父母限制出境了……”
李綏安打開辦公室的門。
宋嶺後腳跟顧修義一起進去:“然後就是葬禮那邊——”
“這個不用說了。”顧修義打斷:“都不重要。”
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李綏安拿了幾張報告單出來,宋嶺這才發現兩人異常嚴肅的表情,驀地噤聲。
這架勢,只能是紀阮那邊出了點問題。
但不就是發燒嗎?
宋嶺有點拿不準,衝保鏢揮揮手:“你先在外面守著。”
保鏢穿著黑製服人高馬大,聞言面無表情地朝三人頷首示意,然後轉身利落關上門。
宋嶺拉了張椅子過來,和顧修義一起坐到李綏安對面。
“我先把結論告訴你吧。”李綏安拿著一隻鋼筆,在面前的報告單上點了點,看向顧修義:“紀阮需要做一場手術。”
顧修義眉梢不受控制地動了動,上身微微前傾,十指交握搭在辦公桌上:“怎麽說?發燒有影響到什麽嗎?”
李綏安搖頭:“目前來看,他會發燒主要是情緒起伏外加著涼造成的,可能是昨晚嚇到了吧,這個原本不嚴重,但短時間燒得這麽厲害,且伴隨耳後劇烈痙攣性疼痛就不太正常了。”
他說著指了指桌上的報告單:“我們檢查之後發現他右耳植入的人工耳蝸發生了偏移。”
顧修義啞然:“……什麽?”
“沒錯,我懷疑是昨天和林……”李綏安掩唇:“咳,在遊輪上摔倒的時候撞到頭才導致的移位,他今天的頭暈嘔吐劇烈頭痛,也是因為這個……”
他刻意省略掉林清的名字,小心覷了眼顧修義,怕這人會忍不住衝去精神病院暴揍林清一頓。
顧修義坐著沒動,但用力到泛白的指節和緊繃的下頜,已經把他想刀林清的心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宋嶺後背發涼,知道自己待會兒又得跑一趟精神病院,讓保鏢再好好問候林清一番了。
顧修義深吸口氣,將思緒約束在法律底線下:“要怎麽手術?”
“把……”李綏安咽了口唾沫:“把現在這個植入體取出來,再按一個新的進去。”
這工程量聽上去就不是紀阮那小身板可以承受的。
顧修義不由自主地摩挲無名指上的戒指,像在尋求某種安慰。
他很難得顯露出如此不安的情緒:“不能嘗試移回原來的位置嗎?”
“能當然是能,但我不建議。”李綏安神情凝重。
“怎麽說?”
“他現在耳朵裡的植入體,是十年前的舊款,而且質量很一般,不排除受到損壞的可能,”李綏安說:“就算現在只動個小手術給移回去,用不了幾個月可能還得再開刀換新的,這是遭兩次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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