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闔眼的最後一刻,他突然發現,怎麽浴室的磨砂玻璃門上好像沒什麽水霧呢?
他自己只是泡了一會兒,門上都結出厚厚的一層,顧修義在裡面洗那麽久竟然也不起霧?
可他太困了,沒等想明白怎麽回事,就樂顛顛地跑去找周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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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顧修義的舍生取義還是取得了很大成果的。
那天以後,紀阮越來越毫無防備地依賴他,吃飯要喂,說話要貼貼,甚至有時候睡覺也要抱抱。
每當顧修義在紀阮和要求下躺到那張柔軟的粉色大床上,再把紀阮擁進懷裡,聞著小朋友身上香噴噴的味道時,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個小時的冷水澡沒白洗。
只是,紀阮的極致黏人終結在配好新體外機的那天。
在那之後,重獲聽力的紀阮就像張開翅膀的鳥兒,雖然鮮活動人生機勃勃,但和他說話再也沒有貼貼過。
鬥嘴的時候,顧修義也再也沒有贏過,仿佛在浴室裡任人哄騙的紀阮只是顧修義做的一場夢。
所以配體外機那天,宋嶺看到了一個臉色極臭的老板。
李綏安拿著檢查報告欣慰地表示,雖然紀阮被石頭撞得不輕,但萬幸耳後的植入體沒有因此移位或者受到損害,還可以直接配體外機搞定。
要是運氣差點植入體移位的話,就得開刀做手術,對紀阮的身體是不小的負擔。
這個消息讓顧修義的神情短暫緩和了幾秒,溫柔地哄了哄紀阮,在紀阮被李綏安帶走後,又恢復到了開始那副半死不活沒人性的樣子。
宋嶺思索片刻,斟酌道:“沒事,別愁了啊,等紀阮又能聽清了,也就不會一直纏著你,你也可以稍微松快點了。”
他也覺得雖然紀阮很可愛,自己老板也喜歡,但天底下有哪個男人會願意一直被老婆纏著?雙方失去神秘感後,再深的感情也有消磨殆盡的一天。
而男人最重要的是什麽?當然是私人空間!
宋嶺自認為給出了相當中肯且富有同理心的勸慰,然後他收到了顧修義一個冷冰冰的、扣工資的眼神。
宋嶺:“??”
顧修義淡淡移開眼,雙手交疊抱在胸前,倚著門框:“我記得當初讓你布置病房,要求的是藍色吧?你覺得我是色盲嗎?”
“……”
宋嶺一個激靈,他這麽做不也是為了他老板兩口子好嗎?
而且,他瞅著,顧修義明明也很喜歡,怎麽突然開始興師問罪了?
宋嶺欲哭無淚,聽到了獎金消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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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程子章和韓小林還組隊來探望了紀阮一次。
但當時紀阮剛配好體外機,反應依舊強烈,吃過的午飯全吐了,正奄奄一息靠在顧修義身上,沒什麽精力招呼他們。
兩人一看紀阮這模樣,也不好留太久,簡單說了幾句,又提醒紀阮多注意身體就拾掇拾掇離開了。
紀阮精神不濟,送客後被顧修義抱著睡了一會兒。
但這一覺睡得很不好。
醒來時顧修義不在身邊,病房裡空無一人,只有加濕器的白霧孜孜不倦地在空氣中翻滾。
紀阮出了很多汗,腦袋昏昏沉沉的,心跳得也很快,似乎是做了噩夢,但卻怎麽都想不起夢到了什麽。
他抬起手臂蓋到額頭上,努力調整呼吸平複心緒,可不知道為什麽依舊感覺周身籠罩著一種強烈的不安。
就好像是,有什麽非常的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紀阮雙眼緊閉,緊緊跟隨腦海裡那遊絲一線的思緒,試圖捕捉到讓自己格外不安的來源。
是什麽呢?……
到底是……
刹那間,一個念頭在腦中閃電般呼嘯而過,紀阮身形猛地一顫。
他睜開眼,原本明亮清透的大眼睛此刻卻格外乾澀,隱隱透露出驚懼的神情。
他想起來了。
當年表妹跟他講述這本小說的畫面唰地出現在腦海裡,無比清晰歷歷在目。
他記得表妹翹著二郎腿,說話時滿臉都是心疼惋惜:
“太慘了,後面受出了個意外受重傷,當時攻特別溫柔地照顧他,他就徹底淪陷了。”
“這是文裡甜的最後一段,沒多久天殺的白月光就回來了,虐得那叫一個……反正我眼淚都沒停過……太慘了!”
當時的紀阮,被表妹裝模作樣抹眼淚的動作逗笑,對書裡的人物卻沒有那麽強的共情。
他甚至想知道讓表妹哭得稀裡嘩啦的古早小說,到底是怎麽虐的,頗有些期待聽表妹繼續講下去。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知道後續,當晚病情惡化又進了搶救室,結果那次運氣用光了,沒挺過來,再睜開眼已經變成了書裡的人物。
現在想來,這個受重傷的轉折點,不就是他正在經歷的嗎?
紀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劇情還是在不斷進行,並沒有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改變分毫。
他心跳得越來越快,伴隨著陣陣耳鳴幾乎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曾經當做消遣一笑而過的糟糕故事,即將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原來是這麽恐怖的感覺。
第53章
紀阮翻身蜷縮起來, 冷汗唰唰往外冒,打濕枕面。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不喜歡顧修義, 只要他足夠堅定, 就能規避掉書裡不好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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