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義捏住那塊快要纏到脖子後的工牌帶子,往下一滑翻到正面,紀阮的照片唰地撞進眼底。
應該是開學時拍的證件照。
裡面的紀阮肩背很板正,圓頭圓腦的,兩邊臉頰都笑出小酒窩,滿臉寫著“乖巧可愛”四個字,和現在耷拉著嘴角生悶氣的小朋友完全不同。
紀阮扯著帶子把工牌拽回來,聲音在風裡悶悶的:“你別看我證件照。”
“生氣了?……很可愛啊。”顧修義眼底滿是坦蕩。
紀阮抿了抿嘴唇,也坦然地回視過去,學著顧修義面無表情地說:“沒有,因為我害羞。”
顧修義眼底微微露出訝色,靠近一步,正經了些:“那早上呢,早上是生氣了吧?”
其實顧修義在說出那句話時本意不是要逗紀阮,他真的只是說了句實話。
紀阮在山莊時睡姿異常乖巧,可昨晚實在磨得他有點難受,他當時看著紀阮洗完臉後水噠噠的下巴尖,一時有感而發才提了那麽一句。
可等他買完小籠包回來,到進入三樓開始拍賣會了,紀阮都抿著嘴唇不跟他說話,他才後知後覺反應出自己的問題。
“對不起,”顧修義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熱牛奶,插上吸管遞給紀阮:“但是確實是覺得你可愛才逗你的。”
紀阮眼神在牛奶上瞟了一眼,而後又瞟了一眼。
顧修義真是會算命,怎麽猜到他現在渴得要死的?
紀阮看了眼時間,已經超過三小時了,他也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人,既然顧總都主動遞出台階了他也不會咬著不放
他輕咳一聲,接下了那杯由牛奶鋪成的台階。
陽光確實好,顧修義被刺得有些睜不開眼,紀阮在他面前更是白到要透明。
他雙手自然交疊在胸前,問:“天氣這麽好,下午準備做什麽呢?”
紀阮含著吸管喝牛奶,臉頰一鼓一鼓的,聞言指了指身後:“山上不是有個很有名的亭子嗎?聽說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北望塔,準備去那裡看看。”
這個亭子顧修義也聽說過,在清溪山的半山腰,空氣可見度高的時候,隔著江水能夠看到A市的地標性建築北望塔。
顧修義點點頭:“是值得一看,和什麽人去?”
紀阮在強光下眯著眼看他:“老師們啊,還有他們的徒弟,算一個團建吧。”
“我可以去嗎?”顧修義紀阮問。
紀阮一愣。
顧修義拉著紀阮的工牌把他往前帶了帶:“不可以嗎?”
紀阮臉霎時有點紅,攥著帶子往後扯。
但他的力氣根本沒辦法和顧修義比,只要那人不讓,他根本不可能掙脫。
而顧修義似乎很想從他這裡得到一個答案。
無奈之下,紀阮對上顧修義烏黑的瞳孔,臉頰發燙:
“那什麽……別人都不帶家屬的……”
第47章
家屬?
嗯, 家屬。
有短暫的片刻,顧修義差點控制不住表情。
他從來沒過能從紀阮口中聽到這兩個字,而且是用來形容自己的。
那瞬間像是天地萬物的靈氣都集於一身, 顧修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連靈魂都膨脹成兩倍大。
他偏頭用力壓了壓唇角,終於放過紀阮, 將他的衣領理正:“好吧,那等你回來帶你去吃晚飯,有什麽想吃的嗎?”
紀阮眼睛亮了亮,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嘴唇:“這裡最有名的就是鱸魚了吧?”
顧修義低低笑了聲:“好。”
下午, 紀阮懷揣著即將吃到鮮美鱸魚的美好憧憬, 跟程子章等人登上了清溪山。
這座山不高,走完全程也花不了多長時間,亭子在半山腰更是費不了什麽力氣就能到達。
老師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他們一眾小弟子就帶了些茶水點心先上去。
山腰處的風比平地還要大, 呼呼刮著一度讓紀阮聽力都有些模糊。
他和程子章隻隨手帶了幾包小吃, 但其他人裝備卻很齊全,甚至有人帶了一套完整的青瓷茶具, 要在亭子裡燒水煮茶。
“喲,老師他們快到了, ”半晌程子章看著手機說:“我下去接他們一下吧。”
眾人紛紛道:“行。”
“注意安全哈。”
“快去快回。”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紀阮東西帶得少, 也不好意思在這裡乾坐著,乾脆和程子章一起走一趟。
下山途中風越來越大,不停地將紀阮的衣角往四面八方卷著。
程子章邊走邊張開雙臂, 深吸一口氣滿足道:“山裡空氣就是清新啊, 是吧小阮?”
“啊?是啊……”紀阮附和著笑笑。
他抬起頭環視一圈, 聽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好像樹乾都在哐哐相撞。
風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紀阮莫名有些不安,這種天氣和樹葉響動的聲音很熟悉,是在哪裡聽過呢……
紀阮腳步一頓。
——暴雨!
他腦中刹那間一閃念。
和上次顧修義要帶他去吃西餐時突然下起暴雨時一模一樣。
紀阮心臟開始砰砰的跳起來,山上遇暴雨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趕緊上前兩步拉住程子章,忐忑道:“怕不是要下雨了。”
先前紀阮不說話,程子章也漸漸感覺到了點不對勁,但還是懷著美好的想法:“不、不會吧,我今天專門看過天氣預報,完全沒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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