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聊到這份上,紀阮該得的道歉也得到了,雖然不好說林清話裡有幾分真心,但至少明面上他開了口,程雲琇也代替他做出了很誠懇的道歉。
現在這種氛圍,明顯已經涉及到他們師門內部的事,林清到底會不會被趕出去,紀阮不太關心。
但以前他家裡就是世代做漢繡,他非常清楚,一個在名家手下被教導十年的弟子因為頂替作品被趕走,對職業生涯會有多大的影響。
但凡那人心氣高一點,會恨不得死了算了。
更別說林清這種自認無比清高的人。
如果這是程子章說的會讓他滿意的結果,他倒確實挺樂意看到。
只是他很不喜歡這種壓抑的環境,不準備再多做停留,起身告辭:“程老師,學姐,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程雲琇也知道鬧成這樣不好看,抹了抹臉朝紀阮愧疚地笑笑:“實在不好意思了小阮,給你添了那麽多麻煩,改天我再登門道歉。”
“真的不用了程老師,”紀阮抿了抿唇,“沒關系的,你們還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看學姐。”
程子章不能下床,面露慚愧:“讓你見笑了。”
紀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合上門。
直到離開病房,紀阮才終於舒了口氣,給顧修義發消息示意他這邊結束了。
他慢悠悠走出住院大樓,到醫院門口等顧修義,春天來了,路邊的花壇裡開了很多小花,藍紫色的,叫不出名字,但很漂亮。
他用手機拍了幾張,沒多想直接給顧修義發了過去。
對面回得很快:[喜歡?]
[很漂亮不是嗎?]
[這麽喜歡花,我昨天送你的時候你還抱怨?]
紀阮:“……”
正常人也不會選擇送那麽大一束,足夠可以把人壓死的花的。
他抿著嘴,按鍵盤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昨天的花很漂亮,如果沒那麽多沒那麽重就好了!]
顧修義不回了。
紀阮等待兩分鍾依舊沒動靜,就在紀阮以為他生氣的時候,手機才終於嗡嗡震動兩下。
[顧老板:知道了。]
紀阮:“……?”
他知道什麽了?
從顧修義公司到這兒得有一會兒,紀阮無所事事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卻先等到了林清。
林清的狀態比在病房時看起來更差,不知道紀阮走後他們又說了什麽,他整個人神情看起來很恍惚,失魂落魄的。
走路還撞到了好幾個行人。
自從在山莊認識他那天起,紀阮就知道他是個極度自尊極其要臉面的人,脊背永遠很刻意地挺直。
他還沒見過林清在大庭廣眾下這麽失態的樣子。
林清似乎也要等車,緩步來到紀阮身邊。
紀阮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視線,不打算跟他聊天。
林清卻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很得意嗎?”
見紀阮不答,他又靠近一步幽幽道:“程子章動手術那天,你是故意不告訴我梅花是你繡的,就是為了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他眼神很空洞,像幽深的巢穴,隱隱地又透露出猩紅的血珠,夾雜著難以言說的鬱色。
紀阮蹙眉看了他一眼,不著痕跡地挪開一步。
林清現在狀態明顯不對,理智告訴紀阮,別跟他說話。
有了在家裡都差點被顧修義那便宜哥哥打的經歷,紀阮對人類行為的不可控性有了新的認知,知道他們在任何環境下都有可能發瘋。
但現在可是大街上,但林清要是真想動手,紀阮打不過不是很丟人?
紀阮目光掃著來往車輛,隨口道:“快中午了,你餓嗎?”
“……什麽?”
林清似乎沒搞懂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愣了一瞬。
紀阮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餓了就回家吃午飯吧。”
別來惹我。
林清:“……?”
街角駛來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是熟悉的車牌,紀阮見了趕緊上前兩步。
顧修義從後座出來,手裡拿了捧花向紀阮走來,自然地牽住了紀阮的手,溫暖的大手漸漸撫平紀阮有些忐忑的情緒。
這次的花分量比昨天正常多了,不大不小的一束,是藍紫色的繡球花,包裝得很精致。
顧修義笑著說:“我查了下你那張照片裡的花,是藍花丹,但附近的花店沒得賣,就包了幾朵繡球,還行嗎?”
紀阮把花抱在懷裡,臉頰露出小酒窩:“嗯,好漂亮呀……”
顧修義捏了捏他的臉,打開車門想讓他進去,余光瞥到後面的林清。
他頓了頓看向紀阮:“你和他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哦對。”
紀阮差點把那人忘了。
現在有顧修義在身邊,他也不怕林清敢動手,扶著車門晃了晃手裡的繡球花:“你說得沒錯,我是故意不告訴梅花是我繡的。”
“但並不是為了看你笑話,也沒覺得得意,”他眉眼彎彎的,很天真的樣子:“我們本來就不熟,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阮阮:我老公來了,我不怕你,略略略~
第41章
那天之後, 林清消停了好些日子,至少紀阮沒再聽到過他的消息。
不過兩人社交圈原本就不同,如果不是顧修義帶他去山莊,如果他不認識程子章, 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世界上還有林清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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