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下頜緊繃了一瞬,嗓音變得有些僵硬:“那我也得去檢查一遍,萬一有什麽差錯呢?”
“也不用了,”紀阮笑著說:“程老師已經聯系主辦方的人取走了。”
“——你最好還是哪都別去。”
熟悉的嗓音傳來,段澤平目光越過紀阮落在他身後,詫異一瞬:
“老顧?你怎麽也來了?”
“我當然要來。”
微微帶著笑意的聲音越靠越近。
紀阮等這個聲音已經等很久了,知道顧修義到了,他強撐的精神不由自主松懈一瞬,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被人穩穩托住。
顧修義手撐在紀阮腰上,將他整個人帶進懷裡,支撐起他的重量,低下頭:“臉色怎麽這麽差?”
顧修義身上有些涼,大衣袖子上的金屬裝飾扣凍到了紀阮的手腕,是初春夜晚冰雪消融的寒氣,紀阮抖了抖,心卻反而靜了下來。
他嘴唇已經乾到開裂,舌頭一舔能夠嘗到絲絲血腥味,他閉上眼疲憊地搖了搖頭。
顧修義扶紀阮在椅子上坐下,蹲在他身前掏出隨身攜帶的小保溫杯,擰開遞到紀阮唇邊:“來,喝一口。”
紀阮緩了緩,輕輕搖頭從他手裡接過杯子,示意不用喂,他可以自己喝。
顧修義沒勉強,站起來扶著紀阮的背,稍稍往上能摸到他後頸浮著一層細汗。
紀阮不是愛出汗的體質,乍暖還寒的初春時節絕不至於這樣,只能說明他現在很不舒服。
顧修義眉頭一下子皺起來,看向邊上的兩人時語氣明顯不耐:“紀阮我現在必須帶回去,還需要林先生留下來照看病人。”
“我照顧?”林清抬手指著自己,仿佛不敢相信一般。
“不然呢?”顧修義表情很冷淡:“林先生經常失聯棄自己負責的作品於不顧,程小姐做完自己的部分,還要顧全大局幫你完成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內容,結果病倒進手術室,是這樣沒錯吧?”
“不是的,老顧你誤會了——”段澤平道。
顧修義抬手製止,他沒那個耐心在乎別人眼裡的真相是什麽樣,淡淡道:“事實就是這樣,林先生不說寬衣解帶不眠不休地照顧,至少要請個護工來盯著,這不算道德綁架林先生吧?”
林清輕笑著感歎:“沒想到顧總也和別人一樣這麽喜歡多管閑事……真是三人成虎。”
“怎麽能是多管閑事?”顧修義接過紀阮的保溫杯,蓋好蓋子收進包裡,輕輕拍著他的背:“紀阮當程小姐是朋友,為朋友鳴不平是情義;朋友在手術室裡沒法開口被到打一耙,他出面解釋是道義。”
他看向林清,眸色冷冷的:“你滿口謊話顛倒黑白,他教訓你是正義。如果不是為了自己朋友,你當他會願意跟你多說半句話?林先生還請自重。”
顧修義說話遠沒有紀阮那麽好的脾氣,針針見血地往林清心窩子裡扎,慢悠悠的口氣卻像把林清的皮都扒了下來。
林清站在原地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段澤平哪裡舍得看林清這樣,立馬跳出來:“老顧,你三十的人了和清清一個孩子計較不太好吧?”
顧修義嗤地一聲笑出來:“二十多了還孩子?那你都三十好幾了和他一起欺負我家孩子的時候怎麽沒覺得不好?”
段澤平喉頭一哽:“我……我什麽時候欺負……唉!”
段澤平欲哭無淚,顧修義口中的那孩子,伶牙俐齒能言善道,他和林清加起來又怎麽了?
加起來討著半點便宜了嗎?!
顧修義悠悠掃他一眼,才發現段澤平不知道什麽時候找了副眼鏡出來戴著,氣質完全不符,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挑眉:“你又不近視戴什麽眼鏡?”
段澤平扶了扶鏡框,小聲道:“這不是想看著更有氣質嗎?”
不用說,一定是林清喜歡。
顧修義一抬手,摘下他的眼鏡。
“誒老顧你幹嘛!”段澤平眼前花了一瞬,下意識伸手來搶,被顧修義擋開,對方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心裡被蒙住了,戴再好的眼鏡有什麽用?”
段澤平一愣:“什麽意思……”
顧修義沒答,衝眼鏡哈了口氣,看鏡片上蒙起薄霧又倏而消散。
他把眼鏡塞回段澤平的上衣口袋:“髒了,擦擦吧。”
說完攬著紀阮的肩頭也不回地離開。
外面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夜色濃重,紀阮能聞到冷風凌冽的味道。
樹梢光禿禿地搖晃,寒風一吹嗆得紀阮咳嗽兩聲,頭又暈起來,眼前一陣陣冒黑霧竟然有些站不穩。
他喘了口氣,不得不拉住顧修義的衣袖借力,忍耐眩暈的時候後背開始冒冷汗。
顧修義一隻手臂穩穩扶著他,另一隻手似乎在拿什麽東西,窸窸窣窣響了一陣,緊接著他指尖貼到紀阮唇邊,聲音卷在夜風裡:
“張嘴。”
紀阮還是看不太清,稀裡糊塗的像看牙醫一樣“啊”了一聲,嘴裡就被塞進一顆糖,甜滋滋的。
他聽到顧修義很輕地笑了一聲,在他頭頂揉了揉,然後將他輕柔地抱了起來。
視線漸漸清晰,紀阮在醫院昏暗的路燈裡看見了顧修義利落的下顎線,這種角度和燈光,讓他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帥氣很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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