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幅畫在校慶展出結束後,會直接被放進校史館保存, 京大百年來出了多少名人志士,又有多少能出現在校史館?
他們畫這幅校史圖, 雖說是沾了歷年來前輩們的光,但也算是在學校歷史裡留下了一點自己的痕跡,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這你是說對了,”程子章遞了雙筷子給紀阮:“不管從個人角度還是學校角度,咱們畫這圖肯定是不吃虧,就是累,時間緊,我真有點怕咱們弄不完。”
紀阮以前做漢繡,繡工所有的作品講究自己設計自己繪圖,畫畫對他來說是從小學起的基本功,技巧上他對自己有信心。
再加上程子章和副社長畫畫也是好手,離校慶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們三人一起,原理上能夠完成一幅巨幅畫。
但大家都是學生,除掉日常生活上課,時間已算下來就顯得相當緊張。
紀阮打開外賣盒,笑著說:“那我們趕緊吃飯,吃完就開工……對了,副社長呢?”
程子章是社長,除了畫畫,還要負責和學生會新聞中心那邊的人聯系,時間更不夠用,這兩天眉頭一皺沒松過:
“買材料去了吧……不管他,我們先弄,他應該下午就能回來。”
說話間畫室門口來了個瘦高的男生,手裡似乎提著咖啡奶茶那一類的飲料,對著牆上拉開的畫布駐足了一會兒。
逆著光,紀阮沒認出是誰。
程子章卻好像很熟悉,招了招手:“阿清?你怎麽過來了?”
叫阿清的人往前走了幾步,被屋頂的白熾燈光一照,紀阮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林清?”
林清見到他也有些驚訝,捂住嘴:“紀阮?怎麽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程子章夾在中間看樂了:“原來都認識啊。”
“嗯,見過一次。”林清把熱飲放到桌上,不再提他們怎麽認識的,笑道:“請大家喝飲料。”
程子章率先拿起一杯咖啡,紀阮也沒客氣挑了奶茶:“謝謝。”
“不客氣,”林清淡淡道,看向牆上的畫布:“所以你們是要一起畫嗎?”
程子章拿紙巾按了按嘴唇:“對,說實在的小阮水平真的厲害,到時候成品出來你也會驚豔的。”
她說著看向紀阮:“阿清也是我們社的,不過他最近有點忙。”
林清聞言笑了笑,對紀阮說:“本來我該幫師姐一起畫的,但最近和師父和做冬景圖實在抽不出時間,麻煩你了紀阮。”
“師父?”紀阮抿了抿唇,對上程子章的眼睛:“師姐?”
“哦,這個啊,”程子章笑起來:“我忘給你說了,不知道你聽說過程雲琇老師沒有,我和阿清都是她的弟子,跟老師學漢繡。”
程雲琇……紀阮蹙眉,他似乎聽過這個名字,記憶中有很淺的印象,但是在哪裡呢……
對了,襯衫!
紀阮腦海裡忽然亮堂起來。
領證時,顧修義專門帶他去買了件白襯衫,他選了一件袖口繡了墨竹的,當時還感歎一定是大師的手筆,經理介紹說是文化傳承合作,口中提到的大師似乎就是這個名字。
紀阮不由心裡一驚,感歎自己和刺繡的緣分真是兩輩子都剪不斷。
程子章喝了口咖啡:“阿清和老師在繡一幅冬景圖,到時候也會作為文化交流在校慶展出的。”
林清補充道:“程老師很厲害,漢繡文化這一塊,她是當下最有名的傳承人,我當年費了好大功夫才拜入老師門下……哦,不過師姐是老師的親生女兒。”
紀阮眉梢挑了挑,他發覺這個林清有時候說話總有那麽點微妙。
“說什麽呢?”程子章像開玩笑似的面露堂皇,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就算是親母女,我也是接受了很多考核才正式行拜師禮的!”
林清掩唇笑了幾聲:“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那我先走了,師父那邊還有很多活兒。”
程子章擺手:“走吧走吧。”
紀阮輕輕彎起唇角笑了笑:“再見。”
林清微微頷首,又盯著空白畫布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
京市的秋天總是很短暫,稍微多下兩場雨,天氣就冷了下來,進入十一月,紀阮早就換上厚厚的羽絨服,出門還要用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真是怕了感冒發燒,一想到那種像要把耳朵捅穿、蔓延到大腦皮層的神經痛,紀阮就後背發麻,恨不得把感冒藥天天帶在身上。
離校慶越來越近,時間格外緊迫,紀阮除了上課幾乎都泡在畫室裡,和程子章他們一起,幾乎變成畫室裡走出的野人。
晚上收工回宿舍,在食堂排隊買夜宵的時候,大腦會突然放空。
紀阮自己都覺得神奇,明明是躲清閑不成,意外招惹來的活兒,他做起來卻不覺得疲累枯燥,甚至會偶爾想起小時候,跟媽媽在燈下一針一線學刺繡的樣子。
他那個時候就不覺得在小屋子裡靜坐一天,隻為做一件事很難以接受,反而樂在其中。
至於現在,除了站得腰痛以外,都很好。
“弟弟,餛飩打包好了!”食堂阿姨的喊聲把紀阮飄遠的思緒拉回來。
“謝謝。”
紀阮從窗口接過來,緊了緊圍巾往宿舍走,剛出食堂吹到外面飄來的風,臉上忽然涼津津的,他抬手從臉頰上摸到一點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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