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這個身體從來沒碰過針線,手也生疏,但一點小繡紋対紀阮來說還是綽綽有余,甚至不需要繪畫定樣,直接就能開繡。
當晚,一直到紀阮繡完將襯衫掛起來,顧修義都還是沒回來。
第二天紀阮起得晚了些,客廳裡依舊只有趙阿姨,不用說就知道顧修義整晚都留在外面。
紀阮早就習慣了顧修義不在日子,按部就班吃早飯,給小安喂吃的,然後陪趙阿姨出去買菜,回來還跟趙阿姨學做了月餅,晚上兩人一貓一起看中秋晚會,其實挺充實的。
可是等趙阿姨睡覺後,整棟屋子安靜下來,燈光漸暗,紀阮回房間的時候,走在樓梯上突然就覺得空落落的。
這種空蕩感來得相當突兀,沒有任何預兆,也讓人毫無頭緒。
紀阮站在樓梯中段,握著扶手愣神了好半天,而後扭頭看向窗外。
一整面牆的落地玻璃讓院子裡的景色一覽無余,樹枝隱秘間天上那輪月亮尤其亮而圓,夾在雲霧中,像裹挾著縹緲的寒煙。
鬼使神差的,紀阮轉身下樓,去了院子裡。
院子的草坪修剪得很漂亮,中間沒被樹枝遮擋的地方有一個圓桌和幾張石凳,坐在那裡可以毫無阻礙地看到整個月亮。
紀阮仰著頭,恍惚覺得月亮要掉到自己臉上了。
“嗡嗡——”
韓小林發了個視頻過來,他還在商圈鬼混,街頭行人扎堆,全仰著頭在看月亮。
紀阮退出聊天界面,點開相機也拍了張照片過去。
和韓小林燈紅酒綠的鬧市區比起來,他這裡就清淨多了,黑天、銀月、樹梢,構成了畫面的全部。
被韓小林打趣他是要把酒問月。
紀阮笑起來,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幾秒,最終還是將圖片一並發給了顧修義。
対方應該是看到消息了,対話框上短暫出現了正在輸入的字眼,卻並沒有真的回復。
紀阮隻當他還在忙,收了手機趴在桌子上繼續賞月。
沒兩分鍾,院子外面似乎響起了汽車駛入的聲音,紀阮側耳聽了會兒,就見一輛熟悉黑色轎車停在了院外,隨著車門開合,顧修義的衣角時隱時現。
紀阮撐著石桌坐直,偏過頭去看,鐵藝大門被打開,顧修義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依舊一絲不苟的西服,脊背挺拔身量頎長。
他也看到了紀阮,卻沒有任何驚訝,提步過來,步履快而穩,衣角在夜風中微微揚起。
一直到他站在紀阮面前,紀阮才借助月色看清了他的臉,光線昏暗了,他好像連目光都更柔和。
“怎麽一個人在外面?”顧修義問。
夜風很安靜,傳進紀阮耳朵裡時,他話音也格外清晰。
紀阮指了指天空:“睡不著,出來看月亮。”
顧修義手裡提了個蛋糕盒,純白色的盒身,隻用藍色的絲帶裝飾了一下,非常簡潔。
紀阮卻有些驚訝,在他印象裡,顧修義不像是會買蛋糕給自己過生日的人。
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只知道工作的生意人,也會在生日的夜晚突然感性,想要為自己慶祝一下嗎?
顧修義把蛋糕輕輕放到石桌上,拿出手機対準天上的月亮,像在比較什麽。
紀阮看到屏幕裡是他剛才發出去的那張照片。
“還是肉眼看起來更美。”顧修義說。
他此刻似乎很放松,語調有種不經意的散漫:“但你發照片過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這就是最好的了。”
他低頭看向紀阮,眼尾向下的弧度都顯得愜意:“原來是因為我沒有親眼見過。”
照片再美,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永遠比不過現實中可見可聞可觸的景。
顧修義難得這麽感性一次,紀阮也覺得稀奇,笑了笑手搭在蛋糕盒上,仰頭注視著顧修義,輕聲道:“生日快樂呀。”
他話音很輕,乘著風落在耳畔像一片羽毛。
顧修義一怔。
紀阮笑著起身:“我給你準備了個禮物,現在去拿。”
說罷不等顧修義回應,徑直走向那段通往二樓的灰色樓梯,那裡去房間近一些,紀阮抄了個小路。
顧修義靜靜站在原地看著紀阮的身影愣神好一會兒。
那段灰色樓梯外形有很完美的弧度,每隔幾階就會有盞引路燈懸掛在上方。
紀阮走在那上面,很像童話世界裡的小王子,天真爛漫地通往屬於自己的烏托邦。
半晌,顧修義緩緩坐到石凳上,輕輕撥了撥蛋糕盒上的藍色絲帶,卷過手指時,指尖酥麻。
紀阮回來時,手裡拿了個普通的紙袋,眉眼帶笑地坐到顧修義面前。
“打開看看。”他把袋子推到顧修義面前。
顧修義依言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手裡上下看了看:“我的襯衣?”
“……”
“不是……”紀阮乾咳一聲:“仔細看看啊。”
顧修義眼尾溢出些笑,準確找到那隻袖子,看上面的紋樣:“一棵樹?”
“嗯。”
紀阮雙臂交疊趴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臂上,眼睛在月光下很漂亮,這種対自己手藝絕対自信有底氣的模樣格外動人。
顧修義用指腹輕輕摸了摸,針腳很細密觸手光滑:“是什麽樹?”
紀阮彎起眼睛:“你猜猜看?”
顧修義仔細看了看那顆樹,小小的,但枝葉繁茂,葉子細長橢圓下角尖尖的,一邊的樹枝向下傾斜,像有什麽東西在下面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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