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鋪著軟軟的地毯,紀阮和顧修義席地而坐,圍著茶幾邊看電視邊嗦粉。
紀阮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窗外有雨聲,但室內明亮燈光很暖,食物冒著熱騰騰的香氣,就……有點像家。
一口米線下肚,整個胃都暖暖的,紀阮滿足地眯了眯眼,捂著嘴跟顧修義說:“其實我真不覺得法式蝸牛會比這個好吃。”
其實顧修義叫紀阮陪他吃西餐,本質也不是真的為了那份法式蝸牛。
他看著紀阮紅彤彤的唇珠,目光柔和:“嗯,我也覺得。”
電視裡是顧修義隨便調的體育頻道,正在播十米跳台,運動員從高處翻滾落下潛入水中,再優雅地遊出水面,像條美人魚。
顧修義不自覺地想到了紀阮。
紀阮把自己裹在深藍的被子裡,枕著淺藍色的枕頭,露出的眼睛亮亮的,又含著酒窩藏進海裡,是最漂亮的小美人魚。
“咳咳——”兩聲咳嗽讓顧修義回過神。
他扭頭,想象中的小美人魚正捂著胸口咳嗽,小臉通紅皺在一起,伸著手想拿桌角的餐巾紙。
但夠不到,臉憋得更紅,頭髮都翹起來。
“……”
顧修義瞬間感受到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他抽了兩張紙把紀阮撈過來,“怎麽了?”
紀阮接過餐巾紙隨便抹了把臉,就攥在手裡要命地咳。
顧修義現在已經學會了拍背手法,至少過了入門階段,摟著紀阮在他後背輕輕順。
紀阮咳嗽的間隙,指了指湯,又戳了戳自己的脖子,意思是這湯嗆他!
顧修義失笑,再次對紀阮又細又脆弱的喉嚨感到震驚。
紀阮這次其實嗆得不算厲害,起碼沒咳到胸痛,但就是嗓子癢,很難停下來。
他靠在顧修義身上斷斷續續咳了好久,直到咳得有點煩了才終於止住,抱著腦袋頭暈目眩地仰倒在沙發上。
顧修義看他雙眼直愣愣的樣子,又可憐又好笑,單手撐到他頭邊,指尖點了點他小巧的喉結,有點無奈:“三鮮的都能嗆到你,你說你這小喉管有什麽用?”
紀阮咳得冒火,好不容易消停點,身邊的人還陰陽怪氣。
他拉開顧修義的手,隨意摸了摸脖子,聲音輕飄飄的:“漂亮不算有用嗎?”
顧修義撐在他頭邊的手僵住了。
他因為這句話真正注意到了紀阮此刻的容貌。
領口開了,頭髮亂了,仰在沙發上脖頸彎曲成曼妙的弧度,因為出了點汗,膚質顯得更加細膩,滿臉糊著生理淚水,睫毛簇簇凝著,眼神卻渙散不聚焦。
很奇怪,但又是真的漂亮。
像夜晚月色下淌著玫瑰花瓣的泉水,這種美是輕盈的、蔓延的、流動的。
紀阮闔上眼緩了緩,不再頭暈之後,撐著沙發起身去了洗手間,他視線都被眼淚糊住了,什麽都看不清,只能去洗把臉。
直到洗手間的關門聲響起,顧修義才收回已經發麻的手。
電視裡的運動員還在不斷地下落、入水、再浮出水面。
顧修義卻忽然發覺,現實中的美人魚也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驚豔。
·
後來雨停了,京大門禁森嚴,顧修義沒留紀阮在家裡住,收拾好將他送了回去。
或許是因為那場大雨,校門口的學生格外少,街道空曠安靜,空氣裡是潮濕的味道。
顧修義沒讓紀阮立刻下車,去後備箱拿了點東西過來。
紀阮正對著鏡子壓自己翹起的頭髮,駕駛座車門打開,顧修義攜著濕濕的空氣坐進來,手裡是一把雨傘和一個糖罐。
比第一個混雜了巧克力和水果糖的玻璃罐子小一些,裡面卻都是同一種殷紅的糖紙。
紀阮一眼就認出是那個唯一的櫻桃味的糖。
“拿回去吃吧。”顧修義把兩樣一起送到他手裡。
紀阮捧起糖果罐旋轉著看了看,在街道路燈的折射下發出璀璨的紅色碎光,很像童話故事裡的魔法糖果。
“謝謝啊,”他的小酒窩蹦躂著冒了出來:“其實我出門前都還數了一遍,想著會不會有漏網的櫻桃味,但是沒有。”
他眨眨眼,向來不吝惜於表達愉悅:“當時有點難過呢,所以你現在給我這個,我會平時開心好幾倍。”
顧修義的心又被撞了撞,和先前幾次抓心撓肺的躁動不同,這次是像被涓涓細流拂過,熨得妥帖平整。
“你吃過這個味道嗎?”紀阮又問。
顧修義握著方向盤搖頭:“沒有。”
紀阮聞言,打開罐子抓了幾顆放到顧修義手心:“那你一定要試試,很好吃的。”
他說完打開車門走出去,手裡拿著裝衣服的袋子、雨傘和糖果罐,滿滿當當沒辦法揮手,就彎下腰在車窗外衝顧修義笑了笑:“拜拜了。”
直到紀阮的身影消失在層疊的樹影裡,顧修義緊握方向盤的手才松開,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抒了口氣。
·
回到宿舍,室友們一看紀阮的行頭變了,紛紛開始起哄。
以韓小林為首抱著胳膊酸溜溜道:“喲,男友襯衫。”
秦山緊隨其後:“嗬,男友褲子。”
李遇總結陳詞:“啊,男友糖果。”
紀阮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放下袋子坐到椅子上:“閉嘴吧你們,過來吃糖,我覺得這個味道特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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