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上學又不是參軍。”
學校也不是龍潭虎穴,怎麽就不能去了?
顧修義指尖一頓,面對紀阮滿是疑惑的大眼睛,短時間竟然無法立刻反駁理由三。
他猶豫片刻,偏過頭,目光對準流理台邊哼小曲的趙阿姨:“趙阿姨,您怎麽看?”
他相信趙阿姨一定會和他站在統一戰線,幫助他說服紀阮。
“啊?問我啊?”趙阿姨拿著抹布笑起來,“問我幹啥呢?”
紀阮也把身體面相趙阿姨,鄭重道:“非常需要您的意見。”
趙阿姨地位突然提升,變成談判的主導方,一時有點緩不過神。
“呃……那什麽,”她想了想,笑眯眯地看向紀阮:“阮阮很想住校嗎?”
紀阮坐得很端正,像被問話的小學生,語氣又有點小憂鬱:“是有點,主要我從來沒住過宿舍,也想感受一次的……”
趙阿姨最受不了這種眼神,當即母愛又泛濫了,舞了舞抹布:“哎呀小顧,你看阮阮自己都說想去了,大學生活多重要啊,以後會成為人生很美好的回憶的,就讓他去吧。”
“……”
顧修義突然孤立無援,和他相處二十年的老阿姨,竟然直接站隊隻照顧了兩個月的紀阮,只因為那孩子會隨時隨地釋放可憐。
顧修義面上還是不顯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衝紀阮點了點桌面:“再吃口包子。”
紀阮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胃:“吃不下了。”
他又蔫了,每次都這樣,一不合他的意他就蔫嗒嗒找地方靠著,唇珠都沒先前粉了!
顧修義心煩意亂,道理講不通又不能凶人,還不能把自己要搬回來的事告訴紀阮。
這個時候說,又不讓紀阮走,不就變成了逼紀阮和自己住一起嗎。
顧修義做不到這樣,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
他一刻不答應,紀阮就繼續歪在椅子上蔫著,好像在比誰更持久。
真是找了個活祖宗回來。
“好,好……”半晌,顧修義妥協了:“去吧,搬搬搬。”
他跟紀阮對峙就沒贏過。
“真的?”紀阮眼睛一亮,瞬間好了。
立馬又捏著包子啃起來,還沒涼,味道依舊鮮美,紀阮幸福得眯起了眼睛:“謝謝顧老板。”
“……”
雖然知道紀阮剛才的虛弱不是真的,但看到他這麽快就滿血復活,顧修義還是有點不能接受,心裡的石頭堵得越來越厲害。
他盯著紀阮的唇珠看了片刻,冷冰冰道:“藍色的。”
“嗯?”紀阮啃著包子抬起頭,嘴裡有東西不願意說話,發出個帶著波浪號的尾音。
顧修義無意識摩挲著無名指的戒指:“你的洗臉盆,選藍色的。”
紀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顧修義應該是看到他的好物清單了。
在這個家裡,顧修義還是需要有一點話語權的,哪怕只是一個臉盆,紀阮非常理解這點。
“沒問題,”紀阮大大方方笑起來:“這個可以聽你的。”
他這個笑異常明豔,像窗外院子裡初夏時會開的玫瑰花,也像顧修義小時候吃過酒釀圓子,酒窩裡浸著酸酸甜甜的味道。
顧修義沉悶滯澀的心緒因為這個笑忽然被熨平整了,他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像個變色龍,所有的情緒轉變都在一念之間。
而這個一念之間,百分之九十是因為紀阮。
這個清晰的認知讓顧修義心頭重重一跳。
·
幾天后,一個晴朗的周末,京大新生結束軍訓。
紀阮兩手空空先去宿舍踩點,顧修義帶著宋嶺大包小包幫他搬行李。
“叮——”
電梯門打開,入眼是寬敞的宿舍走廊,雖然是男生寢室,但比想象中乾淨清爽很多。
“不錯啊,”宋嶺在顧修義身邊說:“這都裝上電梯了,咱上學那會兒全靠兩腿驅動。”
顧修義面色沉沉,看上去興致很一般,敲響601的門:“有什麽用?一層樓這麽多學生就配兩部電梯,上下課高峰肯定擠。”
紀阮那小身板要能擠進來,就讓紀阮跟他姓。
宋嶺瞅著顧修義耷拉的嘴唇,搖搖頭,這幾天老板嘴角都是這種弧度,去公司晃一圈能把整個頂層嚇個半死,紛紛擔心是不是要破產。
宋嶺已經被無數人抓著拐彎抹角打聽公司近期的財務狀況。
誰能想到老板的司馬臉只是因為小夫人要住校了呢,這種家事宋嶺也不好外傳,只能故作高深地打哈哈,可員工們好像更害怕了。
宋嶺在心裡長歎一聲,充分發揮專業素養,“老板你說得對。”
門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下一秒“哢嚓”一聲被打開。
601在走廊角落,面積比別的寢室多出來一小塊,采光也好,紀阮的臉隨著明亮的自然光出現在眼前,身後還帶起了一小陣風。
他皮膚白白的,眼睛彎彎的,頭髮蓬蓬的,身邊環繞著柔和的光暈,像隻小天使撲騰著飛過來,連宋嶺看了都賞心悅目,別說顧總。
顧總早就春風化雨,先前的陰沉是什麽?不存在的。
宋嶺把行李推進去,裡面所有室友都在,幾個人圍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副打亂的撲克牌,看上去正在玩遊戲。
“我給你介紹一下哦,”紀阮拉著顧修義的衣袖笑著說:“我室友,李遇,秦山,還有韓小林你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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