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爺爺死了,還有顧修義呢!”
方蘭狠狠戳了把自己兒子的腦袋:
“你再不濟也是顧家二少爺,顧修義能壓你一輩子?他能讓你永生永世不見光?!就算他想,你爸也不會肯的……”
·
紀阮被顧修義攬著上樓,憋了一肚子問號。
“想問什麽?”
顧修義沒看他,卻好像洞察了他心裡的想法。
紀阮也沒掩飾,仰著頭看顧修義:“顧俢禮為什麽管你叫大哥?你上頭不是還有個哥哥嗎?”
顧修義小心帶著紀阮上樓梯,坦然道:“方啟明是方蘭和前夫生的,不算顧家人。”
紀阮若有所思點點頭:“可在外面也很少能聽到你還有個弟弟的事啊?”
顧修義看紀阮:“因為他是我父親和方蘭婚內出軌生的,這件事情不體面,爺爺壓下消息冷處理了。”
“啊,這樣啊……”
紀阮心裡一驚,難怪那母子倆在顧修義面前裝得像兩隻鵪鶉似的。
雖說這種有錢的大家族裡醃臢事都不少,但偏偏又是這種人家最看重顏面,搞得顧俢禮身上明明留著顧家的血,活到二十歲了卻還只能不陰不陽地半藏著。
顧修義等了一會兒,沒能等到紀阮再開口,挑了挑眉:“不繼續問了?”
這種家族裡那些看起來混亂的紛爭,說白了也就是爭權勢爭家產,現在的話題已經觸及顧修義家裡不好的內幕了,紀阮不準備讓自己知道太多。
他搖頭:“沒有好奇的了。”
顧修義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移開視線:“嗯。”
顧老爺子的的房間在走廊最盡頭,是一間寬敞向陽的屋子,可紀阮進去時,裡面的窗簾卻被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在顧氏掌權幾十年的老人正坐在輪椅上,沉默地望著被窗簾掩埋的窗戶,身邊站著兩位強壯的護工。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身上的零件似乎都腐朽了,動作僵硬而沒有生氣。
紀阮看到了一張形容枯槁的臉,老人渾身都彌漫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屍般的氣息。
“來了?”聲音也嘶啞得斷斷續續。
“是啊,”顧修義臉上浮現起沒有感情的笑容:“我帶紀阮來看看您,我們結婚了。”
顧昌雲渾濁的眼珠子這才慢慢轉到紀阮身上,靜靜看了一會兒,抬了抬手指:“坐吧。”
房間裡有一排藤木編的長椅,顧修義帶紀阮坐下,面前的木桌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正煮著茶,細煙一縷縷往半空中升。
其中一位護工推著顧昌雲過來,另一位向顧修義鞠了一躬後去門外守著了。
顧修義把結婚證拿出來,放到木桌上,用兩根手指壓著推到顧昌雲面前。
“這是結婚證,您看看。”
護工拿起那兩個小紅本,翻開送到顧昌雲面前,被老爺子抬手拂開。
“叫紀阮?” 紀阮緊挨顧修義坐著,聞言輕輕點頭:“是的爺爺。”
顧昌雲仰起頭,眼神沒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向哪裡,“真年輕啊……”
紀阮不知道怎麽答,下意識望向顧修義。
顧修義寬慰地在他掌心捏了捏,而後打開那個一直被他帶在身邊的牛皮紙袋。
裡面是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後紀阮才看清,是股權轉讓協議。
顧修義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當年我母親死在您面前那天,您承諾過,並寫入遺囑,等到我結婚,您就會把自己名下剩余所有股份全部轉交給我,由我和伴侶共同持有,您還記得吧?”
顧昌雲靜靜坐著不動。
顧修義攤了攤手:“如您所見我結婚了,簽字吧。”
見老爺子還是不動,顧修義也不急,斟了杯茶送到紀阮手裡:“小心燙。”
紀阮接過來,眼觀鼻鼻觀心地捧著小口喝。
股權這事他是知道的,顧修義沒瞞著他,協議裡交代得清清楚楚,婚後顧昌雲轉交給他們兩人的所有股份,全部轉為顧修義個人持有,相應的,顧修義會在協議結束時支付給他巨額財產。
沉默對峙半晌後,顧昌雲緩緩開口:“你也知道是遺囑啊,甚至不願意等到我死嗎,孩子?我死了以後直接就是你的——”
“爺爺,”顧修義打斷,看向老爺子的眼裡只有冰冷的敬重:“您會長命百歲的。”
顧昌雲一滯,隨即笑起來,蒼老的臉皮掛不住肉,皺在一起:“長命百歲?把我關在這裡,指望我長命百歲嗎?”
顧修義很平靜:“您身體不好,原本應該入院治療的,可是您想留在家裡……是,我理解您落葉歸根的思想,也尊重您的選擇,所以派了專人照顧您。”
“照顧的意思是,連我兒子都不能來看我嗎?”
“當然不是,”顧修義毫無情緒地解釋:“我爸脾氣不好,和您說話容易吵起來,氣到您就不好了。”
“你……”顧昌雲雙眼微睜,怒意帶起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你要一手遮天啊!”
“我怎麽會呢。”顧修義輕輕歎了口氣,似乎很無奈的樣子。
“當年您也是這麽保護我母親的,我都記在心裡,現在我只是在同樣的方式保護您而已。”
“你……你!”
紀阮安靜喝茶,從隻言片語中琢磨出了一場豪門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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