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待產
冬去春來,隨著那場冰雹對鎮子影響的減緩,小鎮越發顯得生機勃勃。這幾日,連續有人來家裏定酒,蘇淮也暫時推了藥鋪的活兒,留在家裏一面照顧陸轅一面協助釀酒。
蘇淮開始釀酒了,實際上是沒有什麼預兆的。
蘇老爺年歲大了,還總喜歡逞強,有一次直接在酒窖裏暈過去了,這一來,華叔自然是死也不敢再讓蘇老爺操勞,本預備再去跟蘇淮好好說說,倒沒想到,當天下午,蘇淮就是自覺自願地主動去了酒窖運酒。
陸轅總覺得,蘇淮的心結,或許早在蘇辛出生,蘇淮有了做父親的意識之後,也便解開了,但是要緩和蘇老爺和他之間的關係,總要有個契機。如今契機來了,一切也就是那麼自然而然的事。
春日是煦暖的,似是被季節影響,蘇家的氣氛亦是愈發溫暖著。
“阿麼!你肚子裏有怪物在動!”
這日午後,陸轅本是哄著蘇辛睡個午覺,卻被這機靈鬼發現了胎動。頓時,小傢伙兒驚得一顫悠,貓兒似的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巴也張成了一個o型。
“辛兒,我說過什麼來著?沒別人在的時候,你要叫我什麼?”陸轅輕拍了小蘇辛腦門一下,皺起眉。
“呃……”蘇辛委屈地縮了一下,扁扁嘴:“可是,我已經有一個爹爹了……那我叫你爹爹,叫爹爹什麼啊?”
“叫他……阿麼?不行不行……要不叫二爹爹吧?”
蘇辛聽得頭大,掰著指頭算,阿麼,爹爹,還有個二爹爹……呃,有外人在的時候阿麼是阿麼,就我和阿麼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阿麼是爹爹……呃,在阿麼跟前提起爹爹要說二爹爹……爹爹要是來了,就得喊阿麼二爹爹……嗚嗚,好麻煩,他還是個小孩子,爺爺說過小孩子不要想太複雜的事情的……
自己跟自己較勁了半天,蘇辛才突然想起剛才的事兒,轉眼瞪著陸轅的大肚子:“阿麼,不是不是……二爹爹……不是不是……爹爹……”嗚嗚,好難啊……蘇淮委屈地抬頭看陸轅。
“咳咳……算了,稱呼這件事以後慢慢教你,想說什麼?”陸轅無奈地遙遙頭,摸了摸蘇辛的頭,毛茸茸軟綿綿的,觸感極好,他終於明白蘇淮為什麼這麼喜歡摸自己的頭了。
蘇辛皺著眉,好不容易從陸轅的蹂躪裏逃脫,便是抿抿嘴唇,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指著陸轅的肚子道:“阿麼你放心,這裏面的怪物一會兒鑽出來,辛兒會保護你的!”
“噗……”陸轅嗤笑出聲,又是好玩的摸摸蘇辛的頭:“保護我就免了吧……”
“為什麼?”蘇辛天真地眨眨眼,吃力的從陸轅爪子的撲棱下抬起頭。
“因為他跟你一樣,也是你阿麼的孩子。”蘇淮正走進屋來,看見這一大一小,笑著道。
蘇辛聽見爹爹的聲音,開心地轉過頭,喊道:“爹爹!不對不對……二爹爹?呃……”說著困惑地看向陸轅:“那現在你也在,爹爹也在,我要叫爹爹什麼啊?”
“自然是叫爹爹。”蘇淮一皺眉,過去床邊坐下,捏捏陸轅的臉:“你又教他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什麼……”陸轅不爽地哼了一聲,憑什麼他又得負責生孩子,又得被叫阿麼,他陸轅明明是個大男人,真他娘的不公平……
蘇淮看著陸轅這副模樣,全當他是產前焦慮了,便是摸著陸轅的肚子詢問了幾句,然後笑著理理小蘇辛被陸轅揉亂了的頭髮:“辛兒是想要個哥兒,還是要個弟弟?”
“呃……要個哥兒的話我就可以打扮他,要個弟弟的話我就可以跟他玩官兵土匪的遊戲……嗯,隔壁小龍家那個哥兒動不動就哭,我還是要個弟弟吧!”
看著蘇辛這般認真分析的樣子,蘇淮跟陸轅都是止不住笑,蘇淮便是一邊聽著,一邊湊到陸轅耳邊笑道:“這孩子,跟你一個樣兒,根本沒拿自己當哥兒。”
陸轅聽出來蘇淮在調侃他,瞪了蘇淮一眼,就拉過來蘇辛:“辛兒,我們睡覺了。”
“嗯……阿麼……不是不是……二爹爹?我想聽故事……”
“辛兒,你阿麼如今懷著娃子,需要多休息,你要好好照顧阿麼,不能任性,別讓他太累,知道嗎?”蘇淮往裏擠了擠,也跟著上床,伸手攬住陸轅的腰,揉了揉,卻是對著蘇辛說話:“想聽什麼,爹爹給你講……”
在蘇淮越發壓低的溫柔嗓音裏,本就玩累了的蘇辛很快就睡著了,陸轅也有點迷糊,卻感覺蘇淮起身,便是隨手抓了一下蘇淮的袖子。
“上哪兒?”
“我去一趟藥鋪。”蘇淮低語,湊近過去親親陸轅半眯著的眼睛,然後好笑地看著他怕癢似的皺了皺眉。
“又去藥鋪,不是說先把坐堂先生的事放一放嗎?”陸轅揉揉眼,企圖睜開,又困著,臉上一度很糾結。便是這迷迷糊糊的當口,蘇淮就又是捉弄一般的,伸手又蹭又捏。
“嗯,坐堂先生是不做了,不過胖老闆跟我說他老家的爹去世了,他要回去繼承家業,這藥鋪,不打算開了。我這幾天都是去跟他商量著,看看能不能把藥鋪盤下來。”
“你要開藥鋪?”陸轅這會兒差不多清醒了,便是起身,給蘇辛蓋緊被子,下了床,把蘇淮拉到窗子邊上。
“不是藥鋪,是開個醫館,你不希望家裏開醫館嗎?”蘇淮拉了凳子讓陸轅坐下。
“醫館?”陸轅當即眼睛發亮,但很快又皺起眉:“那鋪子盤下來要不少錢吧!雖說天災的時候家裏沒怎麼吃緊,倒也沒怎麼存住錢,而且羊奶生意現在也還只是小打小鬧,你哪里有銀子去盤鋪子?”
“放心,家裏拿一部分,其餘的東拼拼西湊湊,我再和胖老闆攀攀交情,讓他緩我些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小圓,這件事你不必太操心,也不急,孩子還有三個月就要出世了,你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蘇淮說著,伸手在陸轅隆起的肚腹上慢慢摩挲了一會兒。
陸轅點頭,心裏有話,卻還有點欲言又止。
“小圓?”蘇淮奇怪,喚了一聲,陸轅抬頭笑笑,擺擺手:“行了,你趕緊走吧,我困著呢!別在這纏著我了!”
蘇淮皺皺眉,終究是沒多問,轉身出門去了。
一連十來天,蘇淮便和胖老闆敲定了盤鋪子以及夥計,傢俱什麼的諸多事宜。胖老闆到不急著要錢,也就沒催蘇淮一次性給齊,而且他回家這件事也並不十分著急,便讓蘇淮先照顧好家裏待產的哥兒,自己這邊估計要過上三個來月才全搬走,現在只是胖老闆自己先回一趟家裏安排一下,過一個月還會回來收拾鋪子的事兒。
這樣一來,蘇淮卸了藥鋪的活兒,便是一心一意回家照看釀酒生意,並且照顧陸轅。
陸轅進入懷孕後期,肚腹高高隆起得嚇人,這一胎因為養得好,明顯比蘇辛個頭要大,要沉,就連胎動的時候折騰起來就跟裏頭有個鐵蹄子似的,弄得陸轅很是受罪。
而因著第一胎來得匆忙,當時又是一直麻煩事不斷,陸轅基本上沒怎麼體會懷孕的諸多怪毛病,這下全在第二胎上體現出來了,口味一天一變不說,隨著臨產期越來越近,陸轅的脾氣越發暴躁起來,有時候不知為什麼就是竄起一股無名火。
蘇家上上下下,上到蘇老爺,下到無辜的小蘇辛,全被陸轅遷怒大罵過。自然這裏面最倒楣的還是和他朝夕相處的蘇淮,時不時的就要聽上陸轅一陣數落,這還算是輕的,但凡陸轅感覺肚子不舒服總要和蘇淮大發脾氣,把懷孕遭的罪全部推倒蘇淮這個罪魁禍首身上……
便是因此,蘇家上下沒有一個人不期盼著這孩子快點出聲,同時,蘇家上下也沒有一個人不佩服蘇淮難得的好脾氣。
可就在這麼眾望所歸之下,預產的日子過去了,陸轅肚子裏這個依舊不見動靜。蘇家人開始擔憂,陸轅也越發煩躁起來,終是等到日子都過了十多天了,還是沒有生的徵兆的情況下,陸轅讓蘇淮給他熬一副催產藥。
這次孩子異常的大,又是遲遲不肯降生,陸轅當真開始擔心,這次生產,可千萬別難產!
66 難產
陸轅喝了催產藥,便是由蘇淮守著,躺在床上待產。男人進產房本是不吉利,但蘇淮執意要守著,蘇老爺拗不過,只得由他去。而蘇家其他人便都是在陸轅門外焦急等著。
產麼麼早就請來了,卻按照蘇淮的意思現在外屋候著,等他招呼才能進去,葉卿也被叫來幫忙,卻也被蘇淮關在了門外頭。
屋內,蘇淮抓著陸轅的手,神色很是嚴肅,語氣也是強硬:“小圓,要是一會兒當真要難產,我可不管你面子上過不過得去,產麼麼務必得請進來!”
陸轅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皺眉看了一眼高的嚇人的肚子,點了點頭。
大概是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催產藥開始發揮作用,陸轅感到陣痛,卻也在忍受範圍以內。蘇淮趁著這會兒陸陸續續喂他吃了些保持體力的東西,便是開始安撫著陸轅的情緒等待孩子的出世。
但這一等,卻是遙遙無期。陸轅覺得自己的陣痛很不規律,不是不堪忍受,卻讓人心情煩躁。陸轅見這樣下去不成,便是打發蘇淮先讓家裏人回去休息,別等在門口,又是商量著把產麼麼先安置住下。而自己則是躺在床上,一動都懶得動,身子疲倦得緊,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就被陣痛弄醒,如此反反復複了無數次,眼看著都是疼了兩天,卻也不敢輕易再吃催產藥了。
這期間,產麼麼來看了一次,說不成的話就讓陸轅下床走走,陸轅也同意走走,有助於孩子早點出來,便是讓蘇淮扶著,在屋裏一圈一圈的轉。陸轅沒力氣,基本上是掛在蘇淮身上走,邊走,心裏頭也是打鼓,自己這副身體弱,上次早產是外力催產的,這次很大可能性會因為產力不夠,直到現在也不怎麼開指……
這麼走著,陸轅疼得愈發厲害,腰都有些直不起來,聽得蘇淮擔心地喚了一聲,便是覺得腿間一熱,羊水破了。
“淮之……破水了,你扶我去床上!”陸轅忽然興奮起來,三天的折磨這會兒也算不上什麼了,蘇淮哪里還等得及扶著他,直接就把人抱起來。產麼麼也是有些激動,叫了助手進來,好一番忙活,準備給陸轅接生。
“產道開了八指了!”陸轅還是不讓其他人看產道,只讓蘇淮去看,聽到蘇淮這句話之後,深深松了一口氣,本以為接下來總能順利進行了吧,沒想到用力了大半天,孩子依舊出不來。
“不行啊,我看你家哥兒的產道太窄,這孩子又養的太大,根本卡住了……”產麼麼也急了,抹了抹頭上的汗,陸轅因為產道擴張流出的血都洇濕了好幾塊白布,再這麼流下去,別說孩子出不來,這人也要失血過多危險了的。
這會兒,陸轅已經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覺得這汗跟水似的嘩嘩往下淌,嘴邊助產的哥兒遞過來什麼,他就機械的吃點喝點,手裏抓著的是蘇淮的手,才稍微感受到一點實感。
辛兒早產,生的小,自然好生,現在要生足月的孩子,陸轅才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生產。
房間裏尤其悶熱,陸轅神智都有些迷離起來,疼痛和腹中的壓力讓他沒法子理智思考,只按照產麼麼的聲音,盲目地使勁兒,幾次陣痛來的時候,他都險些這麼昏過去。
便這麼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轅已經開始意識不清了,感覺蘇淮使勁抓了自己的手幾下,然後連屋裏人說了什麼也聽不到,陸轅感覺這副身子的體力八成是已經到了極限,便是昏睡一下子,又被痛醒一下子,這麼折騰了好久,隱約聽見產麼麼跟蘇淮說話。
“蘇家少爺,這生孩子都生了快五個時辰了,要是再出不來,孩子可是要在肚子裏憋死了。我看現在你家的哥兒也不成了,流血流的太多,他也撐不住了,還是做個決斷吧!”
做個決斷?
陸轅聽見這四個字一下子就清醒了,皺著眉想開口,就又聽見那個產麼麼說道:“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媽的,這麼狗血的對話怎會會出現在他陸轅身上?!
“你這人會不會接生!我……能生!”不及蘇淮說話,陸轅就用盡力氣吼了一嗓子,喘了半天,死死抓著蘇淮的手,朝他搖頭:“你別聽他瞎說,我也是大夫!我一時半會兒還沒事的,不能就這麼放棄了……你知道他預備怎麼保大人?自然是現在直接把活生生的胎兒弄死,再肢解了弄出來,你忍心?”
“小圓!”蘇淮皺起眉來,臉上的表情猙獰的可怕,伸手抹了抹陸轅頭上的汗:“你知道你自己流了多少血嗎?你知道你現在臉色又多嚇人嗎?”說著,扭臉對著產麼麼道:“保大人!千萬別讓他有什麼閃失!”
“蘇淮你混蛋!”陸轅急了,生生不讓產麼麼碰他,卻被蘇淮按著,要掙開蘇淮的手也掙不開,乾脆猛地一口咬住蘇淮的手腕子,直咬得嘴裏都是血腥了,蘇淮也不鬆開。
“我能生!你讓我生!”陸轅有點發狂,眼睛都血紅了,只覺這一刻蘇淮要是不讓他盡力,他便當真要恨這個人一輩子。
“小圓……”蘇淮看著陸轅這副嚇人的樣子,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孩子出不來不是我骨骼的問題,是我身子沒力氣,產道打不開……你幫我按肚子,我再使勁,孩子是活的,怎麼能說弄死就弄死啊!”陸轅急的渾身發顫,發狠了似的用力,產麼麼見他這般,也說不然就再試一次,加上按壓,說不定真能把孩子生下來。
“就在等半個時辰,孩子不出來,那就不生了!”蘇淮悶聲一句,便是幫著產麼麼扶著陸轅,產麼麼過來按摩陸轅的肚腹,並往下擠壓。
疼,那是真疼。
陸轅疼得腦子一片空白,胳膊腿都有些痙攣了,還是拼了命的使勁。腦子裏這一刻什麼也不能思考,只知道他要用力,再用力,用全力……
“蘇家少爺,你看,孩子頭出來了!太好了,蘇家哥兒,使勁兒,使勁兒啊!”
陸轅呼出一口氣,身子顫了兩顫,嘴邊是助產的哥兒送來了什麼吃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吞下去,繼續用力……
陸轅感覺肋骨一陣鈍痛,知道是這孩子的求生欲,在踹著自己往外頂,眼睛幾乎看不見東西了,他還是心裏湧起無限的力氣,哼了幾聲,拼命的使勁兒……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傳出來,陸轅頹然倒在床褥之上,全身無力地癱軟著,閉上眼睛幾欲睡過去。耳邊是蘇淮的低語:“小圓,你辛苦了,是個男孩兒。”
陸轅想睜眼看看,卻是抬眼皮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心說,以後再也不生了。
忽然,肚腹中又開始陣痛,陸轅一皺眉,悶哼了一聲。
“不成,這肚子裏面好像還有一個!”
產麼麼的一聲驚呼如晴天霹靂,陸轅因為疼痛失聲喊出來,很快,產麼麼又開始過來按壓肚腹,蘇淮也更用力地抓住他的手。
“蘇家哥兒,再使勁兒啊,產道早就擴張開了,這個好生了!”
他也想使勁兒,可這會兒連動動手指頭都難了,怎麼用力……
陸轅痛苦地哼了兩聲,心裏頭大罵祖宗,卻還是勉強著,勉強著,咬住了嘴唇。一股血腥入喉,咬破了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很多,大口喘了喘氣,陸轅試著用力。
產麼麼一直鼓勵著他再使些勁兒,陸轅只覺把這一輩子的力氣都用盡了,恨不得直接死過去算了,卻每到緊急關頭,肚子裏孩子奮力要出世弄出的疼痛都給了他堅持的力量。
這一夜極其漫長,到了最後,陸轅只記得產麼麼喊了一句:“出來了!”便是失去了知覺。
陸轅這一昏睡就是好幾天,產後持續不斷的發熱很是折磨人,躺在床上一直渾渾噩噩的,清醒的時候就被灌湯藥祛病,喝完藥又是繼續昏睡。蘇家上下對兩個娃子降生的喜悅,也因著陸轅這種情況而大打折扣。蘇淮更是憂心重重,整日寸步不離地照顧陸轅,生怕他落下什麼病根。
且說陸轅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樣子也著實嚇人,總是迷迷糊糊念叨著些什麼,蘇淮湊過去也聽不太明白,總覺得這陸轅有點魔障了,每當這個時候,也只好握著陸轅的手祈禱他快些清醒過來。
這日,蘇淮守著陸轅擦臉擦身,又是梳理他亂作一團的頭髮,手指撫過陸轅泛紅的臉,依舊是略高的熱度,蘇淮不禁心疼地來回輕撫。
“爹爹,阿麼是不是難受?怎麼一直皺著眉?”小蘇辛趴在床頭,單純的臉上閃著困惑,扁扁嘴悶悶出聲。這些日子,這孩子一直埋怨阿麼生了兩個弟弟就不搭理自己了,當真委屈的緊,這會兒說著,還心有不甘地伸手去抓陸轅的手。
“你阿麼太累了,睡會兒,辛兒乖,我們不吵他。”蘇淮捉住小蘇辛不安分的小手,把小傢伙兒攬到自己身前摟著,蘇辛眉目如畫,皓月一樣的臉盤子白白嫩嫩,水靈的緊,那眼角眉梢的神色都跟陸轅像極了,蘇淮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寵溺極了。
“爹爹,阿麼為什麼會累成這樣啊?”小蘇辛轉臉看看陸轅無精打采的睡顏,鼓起了嘴。
“嗯,是爹爹不好,你阿麼是為了爹爹才累成這樣的。”揉揉蘇辛的頭,蘇淮歎了一口氣,心頭酸酸澀澀的,也不知是感動多些,還是心疼多些。手指頭順著小蘇辛半散著的頭髮梳來梳去,蘇淮問道:“辛兒去看過弟弟了嗎?”
蘇辛聽了,忽然皺起淡眉來,哼了一聲:“爹爹騙人!那小東西一點也不可愛,髒乎乎的一團,醜死了!”
蘇淮笑了笑:“那是你弟弟。”
“才不是呢!我比他們好看多了!那倆個頂多算是小怪物!”
“你這孩子,胡言亂語的,又皮癢了是不是!”床上忽然這麼一句,蘇淮和小蘇辛都是嚇了一跳,轉臉看過去,就見陸轅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臉頰還是紅紅的,但眉眼倒是有了精神,而且這精神大多是在生氣。
“阿麼!”小蘇辛歡叫一聲撲過去,可勁兒蹭。
陸轅皺皺眉,那這粘人的孩子很是沒轍,倒是蘇淮一把把小蘇辛攔腰抱回來,湊過去說了句什麼,小傢伙兒當即老實了,一副特別懂事的樣子:“嗯,阿麼剛醒過來,要號脈,還要喝藥,我不纏著阿麼了,我出去告訴爺爺跟華爺爺他們……”說著,就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這小冤家對著我任性的要死,對你倒是百依百順的!”陸轅哼了一聲,雖說醒過來了,說話還是有點中氣不足。
蘇淮倒也不介意陸轅的擠兌,便是溫溫地盯著陸轅看,似乎怎麼也看不夠似的,伸手拉過陸轅的手,把著脈,柔聲道:“身子怎麼樣,還難受嗎?”
“廢話!我可告訴你,這是最後一回,以後死也不生了!”陸轅狠狠剜了蘇淮一眼,精神倒是好。
蘇淮自然是不會惱他的,由著陸轅發脾氣,看他罵的差不多了,才伸手摸摸他的臉:“行了,剛醒過來你不餓嗎?先吃了東西再罵。”說著,華子正好端著吃的進來了。原是他聽到小小少哥兒鬧著阿麼醒了,早就準備了米粥,只是估摸著自家少爺少不了要跟少麼麼貼心幾句,才在門口候著時機。
他發誓,咳咳,他真的沒偷聽……真的沒……
晚上的時候,陸轅精神又是好了些,熱度也差不多褪了,便是在這個時候,陸轅才得以看見自己費盡生出來的雙胞胎。
“我說這麼難生,原來是雙份的……”陸轅跟蘇淮一人抱著一個,兩個小娃娃都是睡著了,細長的眼睛閉成一條縫,臉色是剛下生的那種潮紅,小嘴一張一張的,甚是可愛。說是雙胞胎,果然長得一模一樣,饒是陸轅,也分不清哥哥弟弟。
蘇淮指指自己懷裏的,又指指陸轅懷裏的,開始宣告蘇老爺子絞盡腦汁起的名字:“本來打算叫蘇文,蘇墨的。結果孩子出來了,成了蘇念,蘇恩了。老頭子倒也向著你……”
陸轅視線纏在奶娃娃身上抬不起,嘴裏嘟囔:“得了,要真向著我,這個小的,就叫蘇么,以後再不生了!”
蘇淮笑起來,伸手去揉陸轅的頭,倒是陸轅,忽然醒悟一般的抬頭認真的盯著蘇淮:“聽到沒,我說不生了,你給了立個字據去!”
蘇淮看陸轅這副表情著實好笑,伸手過去戳戳他氣鼓鼓的腮幫子,親昵道:“嗯,依你。”
“你嘴上說了可不算,快給了我立個字據,要是你再讓我生孩子怎麼辦?怎麼罰你?”
蘇淮搖搖頭,湊過去親親陸轅擰著的眉:“就罰我……一年不上你的床?”低低啞啞的聲音極其曖昧,陸轅聽得紅了臉,接著,唇角就被蘇淮吻住了。
臉頰飛紅,心裏抓撓,滿腦子都是甜蜜的情愫,陸轅自然也就沒有深究蘇淮那句承諾。
殊不知,所謂的懲罰,跟沒罰根本也沒什麼區別。直至等到陸轅多年之後再次給蘇家又添了好幾口子,才慢慢明白過來,這當真懷上了,蘇淮不正好一年上不了他的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