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草原
陸轅一年後歸家,富仁家人都是歡喜得緊,為了讓陸轅跟家人多團聚幾日,蘇淮便是答應贊布多住幾天。白日的時候,蘇淮跟著富仁家的男人們去打獵,做做草原上的活計,陸轅則是呆在家裏,陪著富仁家老阿麼,跟家裏幾個哥兒敘舊,或者逗著孩子玩,雖只是將將懂了大家說了些什麼,倒全當是替這個拉米爾盡一下孝道。
這日,陸轅正被納格爾拉著檢驗在中原時他親自傳授的針線活成果,老阿麼坐在蒙古包裏,用一口大銅鍋熬奶茶,磚茶和炒米都裝在紗布袋子裏,放在鍋子裏拿小火慢熬,屋子裏被蒸汽熏得暖和,又是彌漫著淡淡的茶香,一時之間倒很是溫馨。富仁家的大狗是一隻雪獒,白白的,又偏偏長得兇悍,家裏最大的男娃娃有十歲,倒是一點也不怕,趴在地毯上跟大狗滾做一團,而剛會爬的小娃子也跟著去蹭,被大狗用鼻子拱來拱去。
陸轅實在是不堪忍受納格爾的碎念,便是湊到老阿麼跟前,詢問這些乳製品的做法。阿麼年紀大了,說話也是慢悠悠的,他讓陸轅幫著看著鍋子,然後撈出茶包,往茶湯里加了鮮奶,便說道:“這奶茶繼續煮一下,等奶和茶香融到一起就可以喝了。”
陸轅目前已經基本上聽得懂簡單的蒙語,忙點點頭,鼻子抽一抽,濃郁的奶香讓他抿抿嘴唇。
“這是……什麼?”操著青澀的蒙語,陸轅指了指身邊的簍子。那裏面是一張一張的薄餅,上面有很多疏鬆的孔洞,有點像拍扁了的乳酪。
“這是奶皮。”老阿麼比劃著,納格爾便是湊過來給陸轅解釋這東西的做法:“這是鮮牛奶滾開以後放涼直接就結出來的一層皮子,可以多做幾層,放在陰涼的地方晾乾,就成了冬天吃的奶皮子。一會兒阿麼要拿奶皮子做一道金沙奶皮,這可是阿麼的當家菜,保准你吃了一次還想下一次!”
納格爾說的開心,老阿麼也跟著笑,小娃子聽了,趕緊湊過來巴巴的看著奶皮子,也跟著喊:“金沙奶皮,金沙奶皮……”老阿麼慈愛地摸摸小娃子毛茸茸的腦袋,看奶茶已經做得了,就騰出鍋來,準備做午飯。
納格爾拿來一碗豆沙餡,老阿麼舀了一些在奶皮上,再用小鏟子把它攤平,蓋上另一塊奶皮,把豆沙餡夾在中間。納格爾又是打一個雞蛋,攪勻,接下來把奶皮切成小菱形塊,每一塊都沾上雞蛋汁,再扔到炒米堆裏打個滾……
這時候,鍋子裏油熱了,老阿麼直接把半成品下鍋炸,滋啦滋啦的聲音裏,油滾出小泡泡,小娃子興奮地哇哇叫喚,很快,奶皮就變成金黃色。
這邊,納格爾端過盤子,那邊,老阿麼就把吃的盛了出來。
“金沙奶皮,金沙奶皮!”小娃子又開始歡呼,抓撓著小手躍躍欲試,老阿麼蒙語罵了一句,打開小鬼的手,奶香在房間裏彌漫著,那只雪獒都是饞得嗚嗷了一下。
“阿麼又在做好吃的了?大老遠就聞見好味道了,我們幾個都饞了!”蒙古包的簾子被掀開,俯身進來的是贊布,納格爾擦了擦手,過去幫著贊布脫外衣。
“阿麼,看我今天打了什麼回來!”門簾又是一掀,老二巴托彎腰探進來,指指外頭。陸轅伸頭過去瞅,就看外面門口倒著一隻死鹿。
“鹿肉鮮美,今天就烤了吃!”老二笑笑,扭頭看向陸轅,忽然一聳肩,很是輕蔑地笑了一聲:“拉米爾,今日我們去打獵,最不濟的也打了只野豬回來,你知道你家的那個男人打了什麼?”
富仁家是草原上的大家族,向來都重視血統,婚姻從來是蒙古族內通婚,如今陸轅帶回來一個中原男人,家族裏大多數人還是看不慣的。便也仗著下一任的族長贊布疼愛陸轅,一直贊成,最老的阿麼又是慈祥,並沒有反對,也沒人敢說什麼。
實際上,初見那一面,老阿麼親自給蘇淮送上哈達,便就是在告誡其他人,不要生事了。
只是,老二脾氣直白火爆,還有些心高氣傲的,看蘇淮是個中原人,還明顯不如蒙古人壯實,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這些日子,不論是幹活還是休閒,都是百般刁難,每每都要調侃蘇淮一番才甘心。
“打了什麼不要緊,打獵的樂趣不就是在狩獵的過程麼,有收穫就好了。”陸轅笑笑,當真不願意蘇淮好心陪自己回來還受擠兌,便是很是無所謂地笑笑,起身幫蘇淮脫下外面的裘衣,又端了碗奶茶給他喝。
“哼,那至少我們還知道打些能吃的,好吃的回來,你家男人倒好,費了老大的勁,打了只狐狸回來!”老二還在不依不饒。
對蒙古人來說,打獵遇見最多的,也就是野兔和狐狸了,牧民喜歡野兔,討厭狐狸,大概是覺得狐狸過於狡猾,不吉利吧。聽老二這麼說,老阿麼也是皺了皺眉。
“這草原上不比中原,冬天的夜晚來得特別冷,小圓在中原習慣了溫暖,這兩天肩膀有點受風。我看著白狐狸皮毛不錯,贊布大哥說可以剝了皮做個披肩。”蘇淮倒是沒在意,只是平鋪直地對著贊布說道。起先老二還是那副輕蔑的樣子,等到贊布拿蒙語轉述了蘇淮的話,一屋子人便是都側頭看著陸轅,一副笑意融融的樣子,老阿麼也是看著蘇淮點點頭,說了句“拉米爾找了個有心人。”
老二臉色不太好,哼了一聲,出去處理鹿肉去了。
日子便又是這麼安然的過了幾天,雖說草原上的日子快樂而愜意,但總也要有離開的一天。陸轅倒還好,蘇淮實際上吃不慣這裏的口味,肉和奶的搭配讓蘇淮一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中原人很是不習慣,但也一直沒說什麼,配合著富仁家的步調起居。陸轅看在眼裏,也不好再勉強蘇淮下去,而且他自己也覺著在這裏呆的越久富仁家裏的人便是越發捨不得他離開。於是,便是在某日私下裏找到了贊布大哥,提出要回中原的事。
“拉米爾,你才來怎麼就要走了?富仁家裏人你還沒見全呢,再說阿麼也捨不得你這麼快就走了啊!再多住幾日吧,你還不知道吧,納格爾已經懷上了,有你在大哥我也放心些!”
“納格爾懷上了!”陸轅聽到這個喜訊一時也忘了提走的事情,便是跑到納格爾那裏去幫她人工產檢了。
便是這樣,又是拖了好些日子。等到陸轅再提走,贊布不是說納格爾最近身子不適,便是提起商隊過些日子就要出發去中原了,讓陸轅再等等,他想親自送陸轅回去。於是,看似容易的回中原,一下子遙遙無期起來。
“喂,我看他們是打算讓你入贅了,這些日子富仁家的男人做什麼都帶著你,完全就是企圖把你培養成草原的一份子啊!”入夜,陸轅弄旺火盆裏的火,轉頭對著床上坐著的蘇淮笑。
“今天提回中原又被搪塞了?”蘇淮皺皺眉,懷裏抱著新弄好的白狐毛披肩,對著陸轅招招手。
陸轅拍打拍打身上粘上的灰,走過去,搖搖頭:“我總覺得,全家人都沒有放我走的意思。”說著,肩膀上一暖,是蘇淮把披肩披上來了。
“你是當真怕我肩膀受涼,還是當時應付二哥瞎編的?”陸轅摸摸軟軟的狐狸毛,挑眉看了蘇淮一眼。
“我要是你,就不問,自己怎麼想著舒坦就怎麼以為。”蘇淮一把把陸轅摟在懷裏,湊近蹭蹭他的側頸:“我看你家裏人不是不放你走,是不放心你跟我走。”
“那你就別走了,跟我入贅吧!”陸轅笑起來,半轉過身子,揚起下巴。陸轅個子本來就高,也就比蘇淮矮不到半個頭,倆人站在一起,單看外型倒真就是倆爺們。陸轅笑起來,伸手摸摸蘇淮的下巴,這些日子跟著草原上的漢子混,蘇淮光滑的下巴長出一層胡茬,扎手了。
“把鬍子刮了,我看你也是個不錯的內人,又會做飯又會補衣服的……”
蘇淮沒理陸轅,就是意味深長地笑笑,然後貼過去,本來覆在陸轅腰背上的手開始滑,順著脊柱直接捏上兩瓣圓圓的屁-股,捏了一下。這還不算,乾脆伸出手指頭在股縫裏上上下下地蹭起來。
“喂……別亂摸!”陸轅呼吸一滯,臉上立刻掛不住了。
“現在你在說一次,誰是內人?”蘇淮手上不老實地厲害,陸轅扭來扭去跟個蝦米似的,難看得很。
“混蛋,滾……”嘴裏罵著,陸轅推拒一下,忽然覺著蘇淮身上硌手,便是皺皺眉:“你骨頭硌死人了,離我遠點!”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比如……淮之,你瘦了,之類的?”蘇淮擰起眉,懲罰性的捏了一下陸轅的腰。
“唔……”陸轅直接被弄得腿上一軟,惡狠狠地瞪著蘇淮:“昨天可是說好了的,今天不許碰我!”
這段日子在草原上算是比在家裏清閒多了,這人就不能閑下來,否則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保暖思□。蘇淮基本上在對待陸轅的問題上,就不知道什麼叫節制,苦了陸轅,白天看著蘇淮神清氣爽地出門,自己要摸著屁股蹭半天才蹭到吃早飯的地方……
陸轅有時候甚至覺著,這個混蛋絕對是對自己避孕的事情耿耿於懷,這分明就是變相的報復!
“小圓,我答應你的事情什麼時候食言過?”蘇淮無奈地笑笑,揉揉陸轅的頭:“穿上衣服。”
“穿衣服?”陸轅一愣,一時不知道蘇淮想幹什麼。
“今天打獵發現了個好地方,穿上衣服,我帶你去玩玩。”
62 溫泉
陸轅在蒙古包裏憋得久了,一聽說能出去玩玩興奮地一刻也等不下去,倒是比蘇淮還搶先沖出氈帳去。蘇淮笑著跟著,牽了一匹馬。
“你難不成要跑著去麼?上馬!”蘇淮笑著喚,輕輕拍了一下馬鞍子。
陸轅扭頭,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過來一蹬,蘇淮伸手拖了一下,自己也跟著上了馬。
“我說淮之,你馬術行不行啊?”陸轅才一轉頭,就聽蘇淮“駕”了一聲,自己的身子猛地撞在人家胸口上,身體被蘇淮抓著韁繩的兩臂死死箍住,然後就聽見蘇淮在他耳邊低低笑開。
正是夜色初上的時候,天空殘留著一抹餘暉下暖暖的藍紫。在夜幕下變得迷離的白色蒙古包以及一片一片的牛羊隨著馬蹄聲急速地向後退去,卻是那舒展的浮雲和暗綠的草場似乎永遠靜止著,顯得一切都是那樣寧靜,溫和。
陸轅和蘇淮都沒說話,耳邊是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以及彼此輕輕的喘息,冬天如刀的寒風刮著臉頰,耳根卻是被濕熱的鼻息暈出一片殷紅,噠噠的馬蹄踏碎了細草,卻因著與彼此的心跳同頻而似乎也帶上了輕快的韻律。
遼遼草原,廣袤無垠,陸轅卻在彼此交疊的渺小中,感受到了一絲幸福。
“到了。”馬兒疾馳了一會兒,蘇淮慢慢收緊韁繩,在陸轅耳邊低語。
順著蘇淮的手指看過去,陸轅隱約看到一片湖區,大大小小的湖泊錯落排列著,形成一條寬頻在草木中蜿蜒。湖區上面,可以隱隱發現升騰的霧氣,在夜色迷蒙中,把這裏襯托成一片人間仙境。
陸轅瞪大眼睛,回頭看了看蘇淮,又轉回去看看景致,一時因為震驚,有點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這裏到了晚上,反是更美了。”蘇淮不是第一次來,到沒有陸轅那種大驚小怪,騎著馬慢慢朝湖區走近了些,然後翻身下馬。至於陸轅,是他直接拽了一下,抱下來的。
陸轅這會兒被景色所吸引,沒心情理會蘇淮做了什麼,只是興奮地朝湖區跑過去,這裏看看,那裏轉轉,最後蹲在湖邊開始試探地摸摸湖水。
“淮之!這裏好像是個溫泉群!”陸轅回過頭,很是興奮地朝蘇淮揮揮手。
蘇淮點點頭表示聽到了,抱著臂看陸轅繼續興奮,接著便是看到了那個傻小子開始脫衣服,直褪到只剩一條褻褲,撲騰一下撲到水裏。
蘇淮搖搖頭,走近過去,低著頭看那小子在溫泉裏撲騰水,過一會兒所幸遊起來,便準備走開。
“淮之?你幹什麼去?”陸轅發現蘇淮要走,皺皺眉。
“你這麼就跳下去了,一會兒準備不穿褻褲跑回去嗎?”蘇淮一副沒轍的表情:“我去折點灌木,點上火,一會兒也好把衣服烤烤幹。”
不多一會兒,湖區邊上就是燃起一團篝火,陸轅倚在溫泉邊的石頭上,溫泉不深,水也不過剛到他的胸口,這會兒陸轅身上被溫水泡的滋潤,本是白皙的肌膚暈上一層曖昧的緋紅。陸轅看上去是在池子邊上閉目養神著,實際上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斜睨著蹲在一邊往火裏添柴的蘇淮。
蘇淮穿著蒙古人特有的服飾,比起在中原時候的裝扮,在草原上蘇淮衣著鮮豔,寬大的衣袍,緊紮的腰帶還有長筒的靴子讓他整個人顯得精悍豪邁,一改中原人的溫文儒雅,平添了很多男兒風采。
便是此刻,火光映著蘇淮的臉孔,肌膚微微泛紅,本就有神的雙眼更是顯得炯炯,陸轅不禁覺著蘇淮倒真是適合這般裝束,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英俊的。
等一下……英、英……英俊?!
開什麼玩笑……他這明擺著是看著人家大男人在犯花癡啊!
陸轅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忽的一下站起身來。
“小圓?”蘇淮愣了一下,皺皺眉:“燙著了?”眼睛順著陸轅的脖頸往下看,水珠順著泛紅的肌理往下淌,陸轅的身子在月色下似乎裹上了一層膏膩。
陸轅也傻傻看著蘇淮,抬手揉揉後腦,乾笑了兩聲:“咳咳……那個……剛才泡困了,睡著了,嗆了兩口水……”視線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打量一眼蘇淮,呃……這面癱除了臉上不怎麼可愛,這身材當真是沒話說,這肩膀寬闊又結實,這腰精瘦又有力,這腿修長又強韌,還有這屁股……咳咳咳……他當真是泡暈了是怎麼的?腦子怎麼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陸轅匆忙別過臉,耳朵燒的難受,調整了一下呼吸,忽的一下又把自己埋在水裏。溫泉清澈,陸轅隱約可以看見自己泡的發紅的肌膚,看著看著便又開始神遊……話說,自己貌似沒仔細看過蘇淮光著身子是什麼樣,雖說每次……呃,他自然是有脫衣服了,不過自己全程不是緊張的看著床腳就是所幸閉上眼睛,基本上就沒怎麼細看啊……自己被他看過那麼多遍,他想看回來似乎也不怎麼過分吧?
這麼想著,陸轅回頭又是瞥了一眼蘇淮:“我說淮之啊,你就不想下來泡水嗎?”
蘇淮皺眉,看了陸轅大半天,臉上陰晴不定的,陸轅也不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麼,正納悶呢,只聽蘇淮抬手用手背抵著鼻尖,輕咳一聲:“我看,不必了。”說著,坐下來抬頭看了看天。
陸轅扁扁嘴,便是往池子邊上一倚,也是跟著看天。
夜幕完全黑了下來,這麼躺著,就好像當真被夜空包裹住一般。草原的天空乾淨,星星也比中原更多更大更為璀璨,陸轅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笑道:“喂,這就是所謂的以天為蓋地為廬了吧!哈哈,你看那邊那顆星星沒?就是那邊最亮的那個,我教你一個常識哈,這個叫北極星,在北方的夜空上。你看見他就識別了方向了,受教沒有?”
蘇淮瞥了一眼陸轅得意的樣子,笑笑。
“我從小沒有阿麼,不懂事的年紀不覺得怎樣,入了私塾便總能被同齡的孩子指著鼻子嘲笑。我也問過華叔,為什麼別的孩子家裏都有阿麼,我卻只有一個爹爹。華叔告訴我說,我也有阿麼,只不過我的阿麼不和我住在一起。我追問我的阿麼住在哪里。華叔就帶著我爬上屋頂,指著夜空裏閃爍的群星說,看到這顆最亮的星星了嗎?在北方的夜空上,有七顆星星像勺子一樣聚集著,其中最亮的那顆叫北極星,你阿麼就住在那裏。在荒野的夜晚,如果迷了路,只要認得這顆星星,就能識別方向。這一直都是你的阿麼在默默地愛護著你……”
蘇淮說著,倒不是什麼憂傷的語氣,只是追憶似的,微微勾著唇,慢慢地講:“所以說,我小的時候總是被老頭子關在書房裏,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卻不是跑出去玩,而是偷偷爬上屋頂,躺在上面看天。”
蘇淮的輕語聽起來有點像呢喃,在陸轅的記憶裏,似乎只有母親在哄自己睡覺講故事時用過這種溫柔如水的語氣。陸轅不由得盯著北斗七星的位置細細地看,總覺得相處得越久,對於蘇淮便是瞭解越深。這個人,不愛說話,不顯山也不露水,卻一步一步地悄然浸潤進來,和自己越靠越近。
不過,似乎不太夠,似乎自己還想瞭解的更多……
“噗……沒想到你小時候還這麼純真過啊?這鬼話也信了?”陸轅笑起來,手輕輕劃著水玩。
“開始是真信了,後來雖然發現不對勁兒,不過也發現可以以這個為藉口爬上屋頂偷偷懶什麼的……”蘇淮也跟著笑,然後轉頭看著陸轅:“小圓,我想聽聽你的事。”
“你成心吧!明知道我失憶了,還問!”陸轅轉過頭,瞪了蘇淮一眼。
蘇淮站起身來,走到陸轅身後,就這麼低頭看著他:“除了這個,也還有別的可說吧,比如喜歡什麼東西,愛好什麼事物,除了喜歡吃東西,除了對照料孕夫的熱情,總還有其他什麼我不知道的吧?小圓,我想瞭解你……”
陸轅愣了一下,就這麼仰著頭,半躺著看蘇淮,熟悉的身影倒置在視線裏,顯得有點陌生。可是心頭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這種感覺,卻是熟悉的。
原來,這個人也想瞭解自己啊……
“既然這樣,就從現在我在想什麼說起吧。”;陸轅笑了笑,定定看著蘇淮溫柔的臉:“蘇淮,我想親你。”
“……”蘇淮神情先是滯住,繼而暈開一個笑,這個笑讓陸轅一瞬的恍神,一瞬間以為夜空中奪目的星星都失去了光彩。然後下一瞬,陸轅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天空,因為全部視線都因著蘇淮忽而俯□子而被填滿。
四片嘴唇觸碰在一起的時候,陸轅揚起了下巴,主動探了舌頭過去。交纏,輾轉,嬉鬧一般,吮吻的聲音滴滴答答好像滴落池水的水滴,陸轅用舌頭追逐著蘇淮口腔中的溫暖時,聽到了蘇淮的低笑。然後,便是胸口一點櫻紅被某人壞心眼地拿手指頭彈了一下。
“唔……”陸轅驚了一下,當即掬了好幾捧水潑出來,正潑了蘇淮一個落湯雞,既而得逞得閃身,正對著蘇淮笑:“這下好了,你點的篝火有大用處了。”說著,不甘心一般,還朝著蘇淮潑水,非要把他潑個濕透才甘休。
蘇淮開始還躲兩下,後來乾脆直接脫了衣服下到池子裏來,還擊。
“我就說嘛,剛才還怎麼說都不來泡水,早晚還不是得下來!”陸轅依舊得逞地笑。
蘇淮頗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幾步過去抓住陸轅惡作劇的手,笑眼看他:“小圓,你還真是傻得可以。”
“什麼意思?你才傻呢!你這人怎麼說罵人就罵人啊……”陸轅皺眉,一邊還嘴,一邊不住打量著蘇淮裸著的上身,光滑的肌膚看起來很有彈性,還閃著健康的色澤……
“看什麼呢?”蘇淮笑著捏起陸轅的下巴。
“咳咳……你身材不錯……”陸轅有點尷尬。
“要不要摸摸看?”蘇淮抓著陸轅的手蹭蹭自己的胸口,陸轅被他身上的熱度嚇了一跳,急忙縮手。
“不……不必了……”話還沒說完,蘇淮的手就是攬住他的後腰,再一收緊,兩人直接貼在一起,胸口,肚腹,還有……
“喂,你……你站起來了……”陸轅這才發現自己危險了:“那個……不用去解決一下嗎?”
“怎麼解決?”蘇淮好笑地看著陸轅,手順著陸轅的側腰一路滑到兩腿之間。
“唔……你……你……你先等一下……你要是不想自己解決,我幫你解決就是了……那個……你先松,鬆手……嗚……咱,咱們……有話好說……”陸轅從沒覺得這個溫泉這麼熱過,一邊苦著臉,一邊抓著蘇淮的手腕抗拒,另一隻手討好地伸過去跟蘇淮家的小老弟打打招呼。
“幫我可不是這麼幫的。”蘇淮猛地抓住陸轅的手,在陸轅猙獰的注視下,拽著他的手繞到他自己身後,然後在某個陸轅早就猜到的地方蹭了蹭:“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我們說好了今天不做的!蘇淮,你個騙子!”陸轅徹底炸毛了,卻又躲不開,只得死命地罵起來。
“我起先也沒預備怎麼樣,明明是你自己誘惑我的。”
蘇淮不吃他那一套,甩下這一句,便按照正常步驟湊過去又親又啃,陸轅被溫泉泡過的身子滑嫩又柔軟,蘇淮啃得舒服,不由得多欺負了一下。
“混……混蛋……”陸轅本來是要吼的,卻被溫泉泡的手腳發軟,身上竟是敏感的要死,被蘇淮這麼一弄,更是要命了,喉嚨裏發出的聲音都是一顫一顫的。陸轅明顯感覺到蘇淮身子一下子就熱了,呼吸都是急促了幾分,當即欲哭無淚,倒還存著一絲僥倖心理央求:“回。回去再做成麼……嗯……床……我要在床上……”
“你要還想順利騎馬回去,現在最好少說話!”蘇淮低吼了一句,乾脆吻住陸轅的嘴。 |